第32章 重情男兒
- 與子為鄰
- 諾亞水滴
- 3050字
- 2013-08-08 10:43:17
傅仕桐在家住了二十天。
這期間他去韓繼家中看過兩次。韓繼的父親還在給人家補皮鞋,韓繼的母親得了很嚴重的佝僂病,雙腿彎曲,腰也直不起來。韓繼的父母都不愿說兒子的事。傅仕桐也不好多講,只道當年與繼哥結交一場,受他恩惠很多,悄悄兒給了他家一萬塊錢,聊表心意。
韓繼的母親佝僂病如此之重,正需要花錢醫治,就沒有拒絕。
這二十多天里,傅仕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封家的事兒上,好在他出手闊,事情都能在錢的面前一一搞掂。
傅仕桐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在為當年那件過錯作補償,仿佛心靈得到了一次凈化治療,因此有種大病初愈的舒暢。但這免不了讓街坊四鄰說三道四。
封秀宗的二女兒、三女兒歲數和傅仕桐相差無幾。個個出落得如他們大姐一樣漂亮。來到韓城后,街上立馬有了兩道風景。有人就說,傅仕桐八成兒是看中封家女兒中的那一個了,不然怎么會如此賣力地替他們家張羅?
不管怎么說,傅仕桐仍然一副持重無邪的樣子,讓他的母親也摸不著頭腦。母親在這件事兒上一句話都沒多問。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隨他的意愿好了。但母親隱隱有種擔憂,擔憂什么,自己也不大清楚。
封秀宗一家搬過來的第四天晚上,于萍對丈夫說:“仕桐要走了,有錢沒錢……你得在賓館里請他吃頓飯吧?”
封秀宗道:“我也在想這事。”
“那就快點請吧!”
傅仕桐打算近兩天就啟程回南方,可是仕桐媽忽然又不想走了。她還是離不開這個家。她幾十年的歲月都熬在那三間半邊塽里了,摸慣了這里的一切,如此突然舍它們而去,就跟割她身上肉似的難過。傅仕桐搞不懂母親的心思,卻好像又很明了。
母親的態度很堅決,任兒子怎么勸都無濟于事。
傅仕桐沒辦法,只能尊重母親的選擇。心里就打算請封家人幫助照顧一下母親。
傅仕桐去找封秀宗時,兩人正好在鎮街上碰到一起。
封秀宗提出要請傅仕桐吃飯。傅仕桐說:“封叔,您就不用請了,這頓客還是我請吧!我正有事求您幫助。”
兩人就近進了一家小餐館。封秀宗很不好意思地說了他和老婆商量的意見。他說他們是真心實意想請傅仕桐吃飯,以表謝意。
傅仕桐說:“這話見外,別再提。我找您是這么回事兒。”
封秀宗問:“有什么事?盡管分咐好了!”
傅仕桐說:“我原想將媽接到南方去住,可事到臨頭,她又不愿走了。我想她不愿意離開韓城也可以理解——那兒她住慣了。但她快七十歲了,一個人孤單,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找封叔商量……我走后,請你們從旁照顧一下。”
封秀宗說:“仕桐,你對我們家有大恩大德,照顧你母親,那是分內的事。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家里的事都交給我了……我也有一事想拜托你,這件事兒我一直沒來得及和你說。前不久我去了趟淖陽,是為我家大姑娘封靈芝的事兒。那一年她突然從家里去了淖陽她小姨那兒,本來在那兒有份工作干得好好的,可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又辭職去了南方。說是在中城打工。那兒有她姨父的一個戰友叫高正宇,在新亞機械設備廠工作。我們以為她去了高正宇那兒,可是靈芝卻沒有去。都好幾年了,失去了音訊……唉!這是我家門不幸……”封秀宗還想說什么又打住了,改口道:“仕桐你不是也在中城工作么?廣東有幾個中城?”
“中城就一個吧。這么巧?我們在同一個城里?”
封秀宗就嘆了口氣說:“只是不知我那靈芝現在在中城什么地方?拜托你,去了以后幫忙打聽打聽,我們靈芝的事兒一天沒著落,我和她媽一天都安不下心……”
“封叔,我明白!我會盡力去找的,您放心好了。”
兩人把一斤酒喝干了,傅仕桐讓老板再拿一瓶來。
封秀宗說:“不行了,不能再喝啦。”
封秀宗說話時舌頭已有點不打彎兒。由于多年沒嘗過酒的緣故,二杯宋河糧液落肚,說話就開始顛三倒四的。一會兒把傅仕桐稱兄弟,一會又把他稱侄兒。總之,話匣子打開來就封不住了。說是不喝了,手還在端杯子往口里倒。
封秀宗反復念叨的事兒,無非這些年他為這個家所吃的苦,間或夾一點在外流浪時的所見所聞,不一而足。這樣兩個人喝喝談談,直到封靈香到來。
封秀宗就拉住二女兒的手說:“靈香,給你仕桐叔敬酒……不…不,是給仕桐哥哥敬酒,他是咱家的恩人哪!”封靈香只比仕桐小兩個月,封秀宗還記得這茬兒。
封靈香見父親說話時誤時對,知道他已醉了。就對傅仕桐說:“我還是叫你仕桐吧!我爹是醉了,他這么多年就沒嘗過酒的。您看你們兩個都喝了一斤酒了!他挺不住的。這些年,爹為我們姐妹,吃了太多的苦,身體也是大不如從前了……我代我爹敬您一杯酒吧。”
傅仕桐有酒壯膽,就抬起頭來看了看靈香。眼前真是活脫脫又一個美人。傅仕桐這幾天雖然在幫助運作封家的事兒,卻總是羞羞嗒嗒,從不敢直面封家的女兒們。現在封家的二女兒站在對面了,真所謂美人舉杯別有風情,頃刻之間,諸般滋味兒都來到傅仕桐心頭。
傅仕桐忙端起杯子喝了一杯,說:“靈香,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處呀!……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是肯定的。我相信以你們姊妹都是聰明的,日后只要動動腦筋,日子肯定過得比山里強!”
封靈香說:“可惜我沒上過學,一字不識的。要不也能跟你們一樣出外打工……我姐就不一樣。”
“你也想出去打工?”
“當然想了!我姐走后,我幾次都想去找她……可惜后來不知她又到了哪兒?再是因為我不識字,怕走遠了迷了方向……”靈香說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傅仕桐同情地望著她說:“靈香,說個掏心窩子的話吧,其實什么時候學習文化都不晚,國外吧,八十歲的老太太還在上大學哩,你才多大?給你提個建議,現在把妹妹弟弟送去上學,他們的課本你在家里也可以學。先從小學課本開始,以你現在的智力,一年就把一到三年級的課本啃下來應該不成問題。那時就有辦法了。你擔心的不是沒道理,在外面沒點文化還真是不行!就我現在吧,還在自修,一直沒停止過。想去打工不急,早晚都行。”
封秀宗忽然抬頭說:“靈香,聽仕桐的沒錯兒。過去是爹對不起你們,沒辦法讓你們上學。現在咱們要好好過,有時間你就按仕桐說的自…自學。我相信我的女兒都是聰明人……”
傅仕桐又說了些鼓勵的話,封靈香就扶著爹爹走出餐館。
第三天早上,傅仕桐來與封秀宗一家告別。
封靈香告訴傅仕桐:“我爹前日晚上喝醉了,昨天睡了一天,晚上起來喝了一瓢涼水又睡下了,直到現在還叫不醒……我媽說,她前日晚上是把欠了十好幾年的酒都喝了……真是對不起,他本來是想送送你的。”
于萍說:“這老東西,看來是不中用了,他年輕時一個人不吃菜就能喝一斤多哩……仕桐你這就走嗎?”
“是呀,家里的事兒都辦完了,可南邊的事兒還等著我哩。我得走了,再見了,于嬸!”
“仕桐,可記住幫我們找找靈芝啊!托付你了,一路保重!……靈香,你送送仕桐吧。”
封靈香點點頭,送傅仕桐出門。
到了鎮街,傅仕桐對封靈香說:“回去吧,別送了,街頭人多嘴雜,總說些不好聽的……”
“我才不怕!他們愛說什么就讓他們說去!我又沒做什么錯事!”封靈香灑脫地笑笑。
傅仕桐覺得她這性格倒是蠻大方的,一點兒也不像山里長大的女孩。殊不知,當年封靈香隨父母天南海北流浪,除了沒城市里生活經驗,一些方面可比她的姐姐封靈芝還強。只是從沒機會好好學學文化,成為她致命的缺陷。
兩人在街上走了會兒,封靈香就不再言語了,開始低頭想心思,傅仕桐幾次提醒她別再送了,封靈香仍然無語地朝前走,直到轉過十字街,方停下腳步。兩個人揮揮手說聲再見。傅仕桐向東走了,走到街的盡頭,還看見封靈香站在路口。那情景有十分的孤獨和凄涼。傅仕桐忍不住又向她招了招手,這時便想起她姐姐封靈芝來。暗道:回到中城一定得設法兒找到她……可是,找到她以后,我和繼哥以后怎么面對她呢?……不過這還是很遙遠的事兒,找到以后再直面這個問題吧……如果有可能,過一兩年就把封靈香也接去。但他現在還不想讓她去,他心中還有許多事在纏纏繞繞,沒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