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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永璘早早在我這里用了晚膳,叫我跟著他出屋。我覆了面紗,以遮掩臉上的掌痕,跟著他來到了碧海宮。

這是一座冷宮,取“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之意,以“碧海”二字定為冷宮之名。碧海宮宮室頗大,有五六間屋子。玉妃被廢為庶人后,就關在西邊第三間里。這里很蕭索,幽冷僻靜,因一直關的都是被廢的后妃,所以有點陰陰的幽怨之氣。我因同情玉妃,便讓人暗中關照她,不準宮監虐待她。宮監自然不敢違背我的話,故而見到她時,她氣色還不錯。

永璘知道我一向怕這種地方,故而一進來,便一直握著我的手。玉妃見了永璘先是臉上一喜,待看到我后,立即冷了下來,發瘋一樣要沖過來,一邊叫:“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你害我!你害我!”太監哪容她撲上?早已一邊一個架住了她,喝止她,叫她住口。我嚇得躲在永璘身后,生怕這個神智已迷糊的女人做出什么事來,心中更暗暗埋怨他不該帶我來這個地方。永璘拍拍我的手,道:“別怕。”一邊已沉下臉,道:“還不給朕掌嘴?!”太監哪會客氣,為了討好永璘和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抽打她,幾下便已打得她臉色紫漲,鮮血直流。我緊緊閉上眼,求永璘:“別打了,陛下,求求你!”永璘才止住太監。早有人搬了椅子過來讓我和永璘坐下。我仍坐在他身后,不忍也不敢去看那張曾經明艷萬方的臉。

玉妃哀哀地哭著,聲音嘶啞。永璘神色淡淡的,道:“聽說你整日在此大呼小叫,胡言亂語,又說要見朕,如今朕來了,你怎么不說了?”玉妃嗚咽道:“皇上,臣妾冤枉,那些偶人——的確不是臣妾的啊……”永璘點點頭:“朕知道你冤枉,也知道那些偶人不是你的。”她吃驚地抬起頭,道:“那皇上……”永璘緩緩地道:“那是朕讓人放的!”玉妃一下子癱坐在地。我原也懷疑此事未免過巧,可是親耳聽到從他口中說出來時,心里仍是一驚,實在辯不出內心的滋味來。“臣妾明白了。”她咬牙切齒地道:“全是為了她!”伸手一指我,目光中全是切骨的恨意。永璘不置可否,道:“后宮皇后貴妃之下的八妃,‘賢良淑德,純順如玉’,是當初立妃時朕定的,你知道為什么朕封你為玉妃么?”玉妃道:“當年西域進貢了一塊美玉,皇上說臣妾就象這塊玉一樣,所以封臣妾為玉妃,還把那塊玉讓人雕成了皇后之寶。”我輕輕嘆口氣,她就是太想要那塊玉了。“噢,是嗎?”永璘冷笑:“稚奴,你說呢?”我輕輕道:“若皇上賜臣妾這個封號,臣妾定當謹修純順二字,以克行止,以報天恩。”“明白了嗎?”永璘道:“朕封你為妃乃是迫不得已,因此賜了一個玉字給你,就是要你明白,你德行未夠,純順尚欠,你不思修身,反以皇后之寶為念,以致漸行漸遠,更陷迷途。如你真是如玉,朕又何必將那塊美玉雕成皇后之寶,直接賜給你不就行了么?難道朕的后宮只差那么一塊美玉做皇后之寶么?朕就是要你明白,這塊美玉你只能看,卻得不到!”玉妃已不哭了,她以一種驚懼陌生的目光看著永璘,仿佛這個人不是她相伴多年的枕邊人,而是一個她從未了解過的陌生人!這種殘忍,比直接賜死更令她撕心裂肺!永璘居然還能在這種情形下喝茶。我實在不忍看她那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轉開了頭。

“朕問你,你宮中的侍香是怎么死的?”永璘問。聽名字應該是宮女一類的人。“那個賤婢!”玉妃狠狠地道:“竟敢在臣妾的宮中勾引皇上,妄想也登后妃之位,可惜福小命薄,染了風寒后病死了,哈哈哈……報應!報應!”我捂上自己的耳朵,這瘋狂的聲音直如夜梟鴟號,讓人聽著這不寒而立。“她不是病死的,是你殺了她!”永璘又用那種輕輕柔柔的,有點近乎怯弱的聲音說話,我心中打戰,不久前,他說是用這種聲音引得蔣文壽咆哮御前,并借機殺了他!看來,他是不會讓玉妃活了。他輕輕道:“不是她勾引了朕,是朕勾引了她。你知道朕為什么喜歡她么?”玉妃恨恨地道:“皇上說她有一雙美麗的手——哼,現在她人都死了,手再美麗也沒用了,哈哈哈……”永璘等她笑完,才道:“不錯,朕喜歡她的手,所以你就害死了她,還叫人砍下她的一雙手,剁的稀爛,拌在狗食里喂了狗,你——實在沒人半點人性!”我心中暗暗嘆息,這玉妃也是死有余辜,這種行為不是人所能為之。“你知不知道朕為什么喜歡她的手?”永璘又問。“想必皇上一時瞎了眼,糊涂脂油蒙了心,”玉妃已全無顧忌,語帶諷刺。永璘卻笑了:“朕沒瞎眼,正因朕看得太清楚,朕才喜歡她。稚奴,伸你的左手出來。”又關我什么事?但也中分伸出左掌。玉妃尖叫一聲,象見了鬼,她顫抖著道:“鬼……鬼……她……她是……”“她叫蕭珩!”永璘冰冷地道:“小名稚奴,是太皇太后剛封的賢妃!”玉妃聲音全無,想是已被驚呆了。“她自小左掌掌心便有一顆紅豆大小的痣。朕帶她在宮里玩時就見過。”永璘道:“朕小時候就喜歡她的慧黠,曾經許諾要封她為妃,后來她隨家人南遷,與朕失去了聯系,朕卻沒忘了她,一直記著她掌心的痣,那日朕在你宮中用茶,侍香侍候時無意中碰倒了茶盞,擦拭之時朕見到了那個紅痣,與稚奴的一模一樣——一樣的左掌,一樣的掌心,一樣的大小。朕震驚天下竟有這樣的巧合,遂寵了她。朕要她侍候,就是為了她那雙手,說白了,是為了那粒掌中之痣。而你因為嫉妒,竟殺了她,還喪心病狂地讓人砍了她的手,你以為這么做朕就不會再看到那雙手,不會再寵那雙手的主人了,真是愚蠢之至!”玉妃在永璘揭出的一連串真相面前失去了力氣,她跌坐在地上,疲倦,失神,絕望,連哭泣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不知道該痛恨,鄙視還是同情這個女人,她做下這一連串瘋狂之事都是為了留住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她卻從來沒能進入過這個男人的心。“依你的言行,朕早就該廢了你。”永璘道:“可恨你不但不思悔改,還變本加厲,侮辱稚奴,幾次三番挑唆太后太妃加害稚奴。你也不想想,朕連一雙手的巧合都會寵愛一個宮人,又怎會坐視這雙手真正的主人受你之辱?你并不是因此次魘鎮之事而死,你的死罪早在你一掌打向稚奴時就已犯下,朕縱然能容忍你殺害一個宮婢,也斷不能容忍你傷害朕的稚奴!朕今天帶她來這兒,就是要讓你死個明白!”永璘說完了這些話,站起身來。厭惡地看著地上的玉妃,道:“你今天還咒罵她,你知不知道,你在這兒能不受宮監的侮辱,吃到跟你為妃時一樣口味的飯菜,睡在這張你自己一直睡的舒適的床上,都是誰為你弄來的?是稚奴!她以德報怨,暗中吩咐太監讓你不要吃苦,盡量給你以前的條件,盼著朕有一天能回心轉意,復你的妃位,朕今天也明白告訴你們兩個,稚奴給你的這些優遇朕準了,為了給她積福;復你的妃位,那是休想!朕不會再讓你從這里出去禍害他人,這是你自作孽,怨不得旁人。你侍候朕,給朕生了一個公主,念在這些情份上,朕許你自裁,算是給你,給朕的公主留一分體面。這是朕僅能為你做的了,你好自為之吧!稚奴,走!”伸手扶起我,走了出去。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象一朵已枯敗的花,再也無力綻放了。

我默默跟著永璘,走在園子中,已是仲夏了,四周的蟬鳴此起彼伏,給御花園添了幾分熱鬧。繁花已過,草仍是青的。三三兩兩的內監宮女走過,請安時不敢抬頭看永璘一眼,他在這宮中威嚴日盛,離他們也日遠了。他將在不久之后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他將在不久之后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他的話也將成為真正的圣旨,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不再會有人置疑,不會再有人說半個不字了。于他是幸,于這些宮人呢?“稚奴,”他緩緩地道:“你一直都沒說話,心里是不是在怨朕對她太忍?”我道:“梟境之心,豺狼之行,皇上若不處罰,這后宮再無寧日。”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有些詫異,道:“那為何朕見你眼中似有悲憐之意?”我道:“凡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她這些年來處心積慮,為的不過是得到皇上。可惜走錯道,若是持心以正,磊落光大,那么即便有臣妾入宮在后,皇上念及舊情,想必也不會讓臣妾的妃位居于她之上。唉,一念之差,致遺千古之恨哪。”他怔怔的,出神了許久,道:“朕這些年來也寵過不少妃子,她們或敦厚,或愛嬌,或美艷,或清麗,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稚奴的影子,朕看著她們,想象著長大的稚奴會是個什么樣兒,卻怎么也想不出來。朕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或許長大后的稚奴已不是小時候的樣子,如是那樣,朕自然也不會為了小時候的一句戲言迎你入宮。你父親雖當年職高位重,有功于先帝,便沒有軍功,能封為國公還是沾了幼時稚奴的光。朕不能離開京城遠赴黔州,便只能用這個法子調你們一家回來,想看看你是否還是小時的朕念之于心的那個人。朕所以易裝更名前去吊祭,一來是為了你父,二來也是親身驗看。當日你若有言行失當之處,恐怕現在也見不著朕了。幸好,你不曾叫朕失望,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是當年那個靈透清秀的稚奴。那一刻,朕即已決定要了你。因你父母家都曾為世族大戶,雖然你母親為人低調,不事張場,但朕知道仍是有不少京城少年注意到了你們姐妹。當時街巷之間亦不乏人傳贊蕭氏二女的傾城美色。朕誠恐夜長夢多,求了皇祖母,在你除孝的第二日,違制地召你入宮。本來,那時節并不是選秀的時候,這你總該明白。”我這才恍然,難怪我們都不及準備,倘若依選秀之例,應先由父兄報呈家中女子姓名等方可登造入冊,還需層層篩選取才得入宮,可當時于我并無一點跡象可導,一乘小轎直入宮門待詔。只是我從來于此等事懵懂,性子也粗疏,雖然家中人也曾不無懷疑,便因已既成事實,故也未加深究。況且這等宮內之事,實也不宜深究,如今他合盤托出原委,我才知道真相,一方面感于他的深情,另一方面也對他的深謀遠慮,步步為營不無驚心。他自板倒鄒氏一黨及皇太后后,無形之中多了份持重威嚴,少了些親和寬厚,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他剛才說“所幸”,然而對我家這等不愿入宮的世族來說,是幸或不幸,真的很難說。他接著道:“朕即然費盡心機把你弄入宮來,要的絕不僅僅是一個承歡的妃嬪,朕要的是一個泱泱大國的皇后!”我沉默地望著他。他要的是一個皇后,我要的只是一個家,一個丈夫,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朕雖然與你情投意合,情義深重,卻也知朕這上皇上得到的不過是稚奴的身子,稚奴的心卻依然在王天授公子那進而。”我淺笑盈盈,看著他:“皇上,這有區別么?”他伸手扶住我,找了個亭子坐下來。吹著晚間的習習涼風,他道:“乍看似無區別,實則天壤之別。這也是朕這幾日漸漸才悟出來的。”我將手習慣地交叉放在腹上,微笑道:“臣妾愿聞其詳。”

他道:“朕若是王天授,那天子之位便退居其次,與你之間的鶯鶯熙熙,甚或至于押昵親熱都不過是夫妻尋常中事。于你來說,這恐怕正是你所一直期望的,你滿足于這樣的日子,因此一向不甚在意妃位高低,自然也就不在意朕這個皇上的寵幸。”我低低笑應:“是,皇上一語中的,臣妾無話可說。”“可朕畢竟是天了,朕要的不僅僅是萬里江山,萬民順化,還要一個可以母儀天下,統御六宮,佐理政事的天朝皇后。出則儀態萬方,傾倒天下,入則執政后宮,調理妃嬪,教養皇兒。”我的笑容僵硬,我知道他要這些,他的心很大,他要身邊的人心也跟他一樣大。我道:“臣妾蒲柳之質,淺陋愚鈍,不堪為天下之母,望皇上原宥。”他道:“你有這樣的姿質,但是你不愿為耳。”我道:“皇上,我身子有點乏,想回去休息了。”正要起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只是想逃避。”我見他說穿了,反而定下心來,抬眼看著他,道:“不錯,臣妾是想逃避,臣妾不象皇上,有包羅萬宇的胸襟氣度與野心,臣妾只是一個小女人,象母親和姐姐一樣,安于平平常常的夫妻生活,也只愿以此生活了此一生,臣妾萬幸,遇到了王天授,臣妾亦不幸,承恩于皇上。可是難道因為王天授就是皇上,臣妾就要放棄自己的思想,屈從于皇上的安排么?”他大瞪著眼睛,萬分迓異地看著我,仿佛從未見過我似的,半晌方道:“你知道你這番話有多么大逆不道,狂悖不羈么?若是給旁人聽到,你還要命不要?”我淡淡笑:“若皇上真要治臣妾之罪,臣妾怕是早死了一萬回了。臣妾不是恃寵而驕,實是在臣不能欺群君,在妻不能瞞夫,若不說出來,臣妾將何以待夫侍君?”他目光閃閃,看著我半晌不語,然后緩緩道:“朕一直以為你膽小怯弱,其實你是一個最膽大之人,這些話,相信除了你,無人再敢與朕說。”我輕輕問:“那皇上是想以后臣妾繼續直言無諱呢,還是恭順謹遵宮規呢?”他脫口而出:“朕當然要你……”忽的停下,臉上浮起一個狡黠的笑容,改口道:“謹遵宮規,不過,私下沒人的的時候,朕要你對朕直言無諱,否則,朕亦要治你欺君瞞夫之罪。”我委屈:“皇上的要求何其難也!”“朕知道卿卿聰明絕頂,這些區區小事如何難得倒朕的稚奴?”他說著得意地笑,仿佛剛剛做了一個惡作劇的孩子,我嘆口氣,拍拍腹道:“聽見了嗎,皇兒?你父皇便是這樣欺負母妃的。你要記住,出來后可要為母妃報仇啊。”永璘哈哈大笑,拍著我的手道:“你真會逗朕開心。”“清太嬪。”外頭的宮人叫。我們抬起頭,只見清太嬪的宮女打著青蓮小燈,引領著清太嬪款款而來,清太嬪淡水色官衣,裙擺上繡著一支紅色蓮梗,昂然直上,在胸間開出一朵半開的蓮,端的清新如蓮,雅麗如仙。“清太嬪。”我們忙行禮請安。

清太嬪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道:“老遠就聽見皇上的笑聲,什么事兒這么高興?”永璘看了我一眼,笑道:“賢妃講了個笑話,朕忍耐不住,擾了太嬪的清修了。”“我也是在宮里悶的慌,帶了小監們出來走走。”她淺淺一笑:“自賢妃入宮后,宮里便常常聽到皇上這樣的笑聲,賢妃聰慧過人,肚子里定有不少笑話,幾時跟臣妾講講,讓臣妾也沾光熱鬧一下?”我看著她,這個當年先皇寵愛的佳人,現在依然風韻猶存。倘若不是先皇去的早,恐怕她還會伴著先皇,攜手對詩呢。宮中,原是這樣殺人于無形的啊。

我笑笑道:“豈止笑話啊,臣妾已同皇上說好了,將來皇兒出世,還要麻煩娘娘管教課習呢。”“什么?”她意外地驚呆了,不能置信地看著我。我道:“皇上一直跟臣妾說起娘娘的才識學問,連先帝都嘖嘖稱贊的。因此,臣妾有個私心,想請娘娘幫臣妾教養這個皇兒,一來娘娘的學問好,皇兒可以旦夕受教,不致于荒廢了學業,二來么,這宮中宮人多多,皇兒多一個人疼也是他的造化,不知娘娘愿不愿意成全臣妾這個心愿?”她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你……你說的是真的?”我點點頭:“自然是臣妾的真心之言,只是恐怕皇兒太頑皮,給娘娘反添了麻煩。”她臉色變幻,忽喜忽憂,轉眼看著永璘道:“臣妾反正成天也沒什么事,倒也不怕什么麻煩,只怕皇上舍不得。”永璘當然不會當著人駁我的面子,順水推舟地道:“朕政事繁忙,賢妃又要侍候朕,都沒時間,太嬪如肯替朕管教皇子,那是他的福氣,朕有什么舍不得的?”“那……臣妾多謝皇上!”她竟喜極而泣,我不忍心,遞過絲帕,輕輕道:“娘娘肯分皇上與臣妾之憂,該是臣妾多謝娘娘才是,娘娘放心,以后臣妾定會多多請教娘娘,還望娘娘勿嫌臣妾姿質愚鈍,詳加指點。”她哽咽著點頭,卻說不出話。永璘現出不忍之色,轉開了目光。清太嬪好容易止住了淚,對我道:“賢妃娘娘如此心善,定有福報,臣妾當每日于佛前求告菩薩,保佑娘娘多福多壽,子孫綿長。”我臉紅,道:“多謝娘娘。”她又慶酬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走了,我望著他的背影輕嘆:“又是一個可憐人。”永璘握著我的手,無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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