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頓時怒了。
“我就日了!這是怕我賴賬?我秦大衙內是這樣的人?”
在秦府之中時,他都敢不給老爹面子,痛揍這小子,更別說現在在秦府之外,當下他眼神就冷了下來,他沒有自己動手,也沒有被李鶴年拉著走,只是低喝一聲:“劉大忠!”
都不要秦川再說什么,只聽一聲大吼,劉大忠就跳了出來,沙包大的拳頭,如流星墜落,直接就落在李鶴年臉上。
劉大忠本就是武將世家,且不說功夫到底如何強,就是那一膀子力氣,每天肉可不是白吃的,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當下只聽一聲慘叫,李鶴年直接就飛了出去。
秦川沒有后退,急跟而上,照著李鶴年就踹,一邊踹還一邊大罵:“你特么的!還沒完沒了了!”
“你知道我是紈绔不?”
“你知道紈绔什么意思不?”
“你知道紈绔你惹不起不?”
……
“混小子,給我住手!”
直到一聲怒吼,從秦府中傳出,秦川才停下了腳。
他抬起頭,向秦府大門看過去,只見秦檜正站在門口,憤怒已經讓他須發皆張,如果他的發色是金黃色,絕對有潛質演金毛獅王!
秦檜再次大吼一聲:“來人啊!給我把這逆子拿下!”
立時數個家丁沖了過來,而劉大忠也動了,他終于爆發了武將本色,展現出過人的身手,連秦川都沒看清楚,他就擋在了秦川的面前,大吼一聲:“誰敢上前!”
秦府家丁立時一愣,都不敢動了,劉大忠那大吼的樣子,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手撕鬼子。
“我日!”
心中大叫一聲,秦川趕忙大吼出聲:“劉大忠!給我住手!”
隨著他的大叫,劉大忠一愣,回過頭來,詫異地看著秦川。
家丁立時上前,把他們包圍了,幾個身手好的,直接就把秦川給制住,等待秦檜繼續下令。
秦川雖然被抓著,但依舊瞪著劉大忠,怒斥道:“你傻啊!這是我的家人,更是當朝大員家臣,你要動手,是要造反嗎?”
隨著他的話,劉大忠異常激動,手都抖了起來:“可是……秦哥……”
“閉嘴!”
秦川再次大吼,趙五趕忙跑了上來,一把拉住了劉大忠,在他耳邊低聲道:“別動,別忘了,我們事情已經完成了!”
“額……”
劉大忠撓了撓腦袋,跟著趙五站到了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秦川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看向了秦檜,道:“老爹,你干嘛抓我?現在我已經證明了,這孫子根本在偷奸耍滑,我幫你打了壞人,你應該謝謝我啊!”
秦檜須發皆張,直接走到了秦川面前,一巴掌就打了下來,秦川不閃也不避,直接硬挨了這一巴掌,然后依舊笑著,看向秦檜:“老爹,您也許不知道,但是您這一巴掌下來,可是誤打忠良了!”
秦檜已然怒不可遏:“逆子,讓你算賬,現在算賬不靈,就想逃跑,你知道我打你算輕的嗎?你昨天怎么跟我說的?你還記得?”
秦川看著秦檜的老臉,雖然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種溫馨的感覺,升上心頭。
因為他清楚地看見,秦檜的雙眼之中,居然有淚水在滾動,那不是氣的,而是一種心疼、痛苦,還摻雜著失望,等等諸多情緒。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吧!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父親,雖然在前世,他自己也已經是老人了,父親謝世了很多年,但在這一刻,父親的容貌,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父親的愛,永遠都是充滿了嚴厲,永遠都是那么深沉,但也永遠都是那么真。
秦川聲音不由低了下來,再也沒有前世教育留下,那種對千古奸臣的鄙夷,道:“爹,我已經算完了,賬本就在書房……”
“閉嘴!你個逆子!”
秦檜再次怒喝,同時手又高高舉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一聲女子聲音,忽然自秦府之中傳出來:“老爺!住手!”
隨著這聲嬌斥,立時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向秦府大門。
只見一個白衣女子,不緊不慢,從秦府中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本書本。
正是秦府的女主人——王氏!
一見王氏,秦檜立刻焦躁了起來,他也不打秦川了,直接快步走到王氏面前,急急道:“夫人啊!你怎么這時候出來了?快回去,快回去!”
說著,他就要把王氏往回推。
可是王氏卻不走,只是把手中的書一揚,聲音雖然急促,但是還算委婉地道:“奴家雖然沒有什么學問,但也是識得字的!你看看,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個應該就是賬本把!是川兒用了一夜時間,算出來的賬本!”
說到后面,王氏聲音中委婉已消失,面容不善,隱隱間,居然還有一絲煞氣。
秦檜冷汗立刻流了下來,他雖已是整個大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人,可是他有個毛病,那就是懼內,這個金人媳婦一發怒,他立刻就軟了。
當下也不去看賬本,只是一個勁兒地道:“夫人,這里不是好場合,你是婦道人家,不方便,快點回去吧!”
王氏立時柳眉一挑,提高了聲音:“你先看賬本!看完我再走!”
頓時秦檜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環視了一圈,秦府家丁們早就習慣了,立刻回過頭,假裝沒看見。
看來不看賬本,王氏是不會回去了,現在已經夠丟人了,這么一鬧,估計年末風評的時候,他這個宰相的位子,都有可能不保吧!
當下他趕緊接過賬本,急急道:“我看,我看……”
當下他便飛速瀏覽起來,只要王氏愿意回去,現在就算讓他放了秦川,他也愿意。
可是,當他眼睛落在賬本上時,他忽然愣住了,然后就皺起了眉頭,開始一頁一頁翻了起來。
王氏撇了秦檜一眼,從鼻子中擠出一聲“哼”,然后便走到了秦川身邊,在她的俏目之下,立時抓著秦川的家丁,都很自覺地放開了手。
王氏緩緩抬起手,撫摸起秦川紅腫的臉頰,溫柔而又溫暖,王氏開口了,心疼地道:“川兒,你爹老糊涂了,打自己兒子還那么用力……”
秦川感受到了父愛之后,又感受到了濃烈的母愛,不由得眼睛濕潤了,已經多少年了啊!即便在前世,父母的愛,也離他很遠了,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感覺,一時間他有些不能自已,如果這是夢,他只希望能永遠不醒。
秦川強忍住淚水,聲音有些顫抖地道:“娘,放心,沒事的,不就是一巴掌嘛!老子打兒子,都是恨鐵不成鋼,這點川兒還是明白的!”
秦川覺得不知不覺之中,自己融入了這個時代,有親人的地方就是家,現在面前這兩人,就是他的親人啊!
忽然他咬了咬牙,不管后世對秦檜和王氏,評價如何不堪,但是現在,這兩人就是他的爹娘!
他忽然感到了壓力,他不能再游游混混了,無論如何,他絕對不允許,讓爹娘鐵像在后世,永遠跪在岳飛墓前,就算岳飛是民族英雄,那又如何?
爹娘才是這個在世界上,他最親的人!!!
這時候王氏收回了手,猛地回過頭,看向了地上,依舊不停哼哼的李鶴年,當下也不顧周圍人看著,直接沖到李鶴年身邊,抬腳就踹:“就!是!你!連我兒子也敢惹!”
“你!知!道!我家相公是當朝宰相嗎?”
“你!知!道!我兒子是紈绔子弟嗎?”
“你知道得罪了我家!你吃不了兜著走嗎!!!”
……
看著王氏痛毆李鶴年,劉大忠擠到秦川身邊,用胳膊肘杵了杵秦川,待得秦川看向他,他才露出欽佩的表情:“秦哥,她可真是你親娘……”
……
很快眾人回到秦府之中,這回整個風格都變了,秦川和秦檜分別上坐,位于主副位之上,趙五、劉大忠兩人站在一邊,而在中堂的正中,站著一票人,正是原來在西廂房中,李鶴年帶來算賬的會計,為首的正是李鶴年。
秦檜臉色非常陰沉,盯著李鶴年一言不發。
李鶴年此時的大黑臉,因為剛剛被打,又染上了一層血色,他鼻青臉腫地低著頭,似乎正在等待著發落。
王氏因為是婦人,在這個年代,是不能隨便見人的,所以已經回了后院。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秦檜開口了:“鶴年,我信任你們很長時間了,你現在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
李鶴年聞言抬起頭來,可是他剛剛抬起頭,就看見秦川的笑臉,一副人畜無害。
立時他就覺得,一股火焰騰自胸口騰起,當下他也不顧及事實,直接開口道:“秦相公,這件事情必有蹊蹺,在下認為,在尊夫人或貴公子那里,一定存有賬目副本,不然那么多的賬目,他絕不可能只用一夜,就能算完!”
他的話剛說完,秦川就直接拿賬本,向他扔了過去,不給面子地道:“你自己看,筆、墨、紙都是新的,如果你說我有副本,那你告訴我,這些賬目,如果把詳細賬本拿出來,會有多厚?誰會一開始就做總賬?還做出一份副本來!難道我用十幾年計劃,就為了今天算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