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抱怨,有了期盼的薛如玉,在潘娘、小晴兒起身之前,便攝手攝腳的溜出去不聲不響的把院門開了,那開門的吱吱聲夠輕的了,卻還是讓她一陣心慌,擔心還在床上的潘娘、小晴兒聽見。
薛如玉從院中到院門,再從院門到院子中的,來來回回了好幾次,向外張望了好幾次,也知道茍小寶每天都得賣饅頭,不會來得這么早,但她就是鎖不住自己的腳步、鎖不住自己的心。
開院門這事,原本都是小晴兒做的。
今日里,昨夜沒睡好,卻還起了個大早的薛如玉便將門開了。
門一開,她便更加焦躁起來,更加鎖不住自己的心了。
當像往日一樣,擔心吵著潘娘的小晴兒輕手輕腳的起了床,出了門,便詫異的發現,院子里的薛如玉,一會兒在看花,一會在看魚,院子外撲棱棱飛來幾只小鳥叫了兩聲,她也會呆呆盯著看,一副整個大千世界里便只有她一人的模樣,自己出門的聲響愣是沒聽著。
盯著鳥兒看的薛如玉,還以為那鳥兒是茍小寶支使來的。
就在這時,茍小寶不聲不響的從院門外探了個頭進來。
今日來得太早了,茍小寶也不好意思直接進院門,而是忐忐忑忑的,躲躲藏藏的從院門外探了個腦袋瓜進來。
回頭見了茍小寶,原本千盼萬盼的薛如玉,又急急扭頭看向一邊,但那眼角兒卻在往回瞟。
剛輕手輕腳出門要往院子里去,想嚇薛如玉一跳的小晴兒,卻是一陣風逃回了留春樓。
昨日里,她可是得了潘娘的交待,見人家小倆口在一起時,不能笨笨的跟在身邊。
發現薛如玉見了自己便急急扭頭瞧向一邊的茍小寶,還以為這美嬌娘在不高興,頭上便像是挨淋了一桶冷水,原本的心急火燎被滅掉了一大半,腳下也仿佛裂了一道口子,整個人像是在往下掉,往下掉,像是要掉進無底深淵。
當他發現了薛如玉的眼角兒在瞟,又狂喜起來,整個人又像是一飛沖天,飛到了云里霧里,便從院門外冒了出來,眼睛直直的盯著薛如玉便往里走。
因院子里的小徑曲里拐彎,他差點一頭栽進花叢里去。
躲進小樓之后,從門里露出半邊臉瞧著的小晴兒,忍不住咯咯一笑,茍小寶這才一個激靈醒過神來。
用眼角兒往回瞟的薛如玉也身子一震,徹底的扭著頭不去理睬茍小寶了。
原本還在床上躺著的潘娘,聽見那笑聲頗為怪異,便也起床從洞開的窗戶往外看;這一看,心中便樂開了花。
只見進了院子的茍小寶像被捉了奸一般心慌慌的想跑,卻又邁不開步;另一邊的薛如玉,在背著身子,垂頭著也是一副驚慌模樣兒。
小晴兒那笑也笑得太不是時候!
心里這么想著的潘娘便向后閃了閃,不讓茍小寶發現她在張望;過了一小會才在大聲叫喊著晴兒。
聽了潘娘的喊,原本垂頭背著茍小寶的薛如玉又是一驚,便慌慌亂亂的也往小樓里去。
一陣失落的茍小寶,最終清了清嗓子叫喊:
“干娘呀!我又來看您了?!?
匆匆忙忙將衣裳穿整齊了的潘娘,這才又從窗戶里露出個頭來,叫喊:
“喲!喲喲喲!我們的姑爺又來找我們家如玉了?干娘昨夜睡得晚,都剛起身呢。”
聽了這話,茍小寶還以為潘娘沒瞅見他剛才那副模樣兒,便鎮定了許多;晴兒反正是一小丫頭片子,昨日那光景都被她看見了呢?今日里不過是瞧見了自己在失神罷。茍小寶便又對潘娘道:
“你們家是晚上的生意,我今日一大早就賣了三百個饅頭呢,賣完了饅頭才來的?!?
轉身出房門的潘娘聽了這話,知道茍小寶是在遮掩自己的心急火燎,也沒往心里去;薛如玉聽了便不那么高興了。
——人家一大早就起來在想著他了,他卻是非要將饅頭賣完了才來。
沒往心里去的潘娘便喊:
“哎喲喲!我們姑爺的生意這么好,往后整座縣城的饅頭生意,都會是我們姑爺的了。”
也知道茍小寶賣饅頭只是為了個賣的潘娘,卻在夸他的饅頭生意。
聽見潘娘在夸自己,茍小寶便道:
“為了盡快賣完饅頭,今日一早我便用車推著那饅頭滿大街的吆喝,一賣完便來看您了。”
這話薛如玉愛聽,原本不那么高興的她又高興了。
往日不這樣,今日是這樣,便是為了一個來得早。
邊說話邊從樓里出來的潘娘,此刻已經到了茍小寶身前,伸手擰了他一把便笑罵:
“干娘都一大把年紀了,都還跟我裝,誰不知曉你是跑來找我們家如玉的?!?
隨后又笑道:
“咱們家這院子里,要房間有房間,要床有床,假山后面,竹叢后面,哪不能躲人?哪不能親親抱抱?昨日里你們咋要跳到池塘里卻做那事呢?”
聽潘娘挑起了昨日的事,茍小寶恨不得找把鋤頭挖個坑把自己的臉埋起來了,薛如玉卻是一陣風從樓下跑到樓上,鉆進自己的房間撲到床上把臉埋起來。
見茍小寶、薛如玉羞成了這樣,潘娘帶著小晴兒便往外走,邊走邊道:
“干娘知曉你們小倆口心急,那事也未必非要入洞房才能做,干娘這便為你倆騰出地來,切莫再到池塘里去了?!?
原本還怪不好意思的茍小寶樂得差點蹦上天,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潘娘回頭見了,帶著小晴兒一路嬉笑著出了院門;出去之后,還將那院門關了。
見院門都關了,茍小寶腳底生了風,進了樓咚咚咚的踩著樓梯朝薛如玉的閨房奔去,這些天,他盡管夜夜陪著柳吹綿,卻急得像十年沒碰過女人的老光棍。
樓上,在床上趴著,耳朵卻一直支著薛如玉聽了那咚咚聲,便像被火燙一般的從床上蹦了起來,慌慌亂亂的將門栓上。
上了樓,卻進不了屋的茍小寶急了,只好在門外央求:
“妹妹!哥哥整日整夜的想著你,都快發瘋了,你就從了哥哥唄!”
心慌得像是胸膛鉆進了一頭小鹿在活蹦亂跳的薛如玉告饒道:
“妹妹反正都是哥哥的人了,哥哥就再等幾日,妹妹心里著實亂得慌?!?
茍小寶卻不依不饒:
“干娘都帶著晴兒出去了,在成全著我倆,妹妹又何必非要等到那日?”
薛如玉道:
“都說始亂終棄,妹妹怕現在亂來,哥哥半道上會拋棄我?!?
隨之又道:
“樓里的姐姐都說,你們男人都是一般模樣,得不到便整日整夜的想著,得到了便當衣裳想換就要換了?!?
又道:
“你都有著個柳吹綿,對我又如此這般,怕也不過是圖新鮮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