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從鬼門關走一圈回來的朱頭三,拉了拉還想留下來看熱鬧的茍小寶,嘻嘻笑道:
“小寶,走吧,咱們的殺豬刀短,殺不了這野豬,掙不了那一百兩銀子。”
跟王小二一樣,不想離開的茍小寶急了:
“大老遠的跑了一趟,先看看人家黑三怎么殺大野豬的再回去也不遲嘛。”
擔心李狗旺又會出什么幺蛾子來害他們坑他們的朱頭三急了,咣的就給了茍小寶一個爆栗子,罵道:
“這么大的一頭野豬,黑三啥時候才能殺掉,你還要不要回家?不回家就把你扔在這。”
盯著高臺上的官老爺和臺子前的黑三,腦袋也沒扭過來的王小二開腔了:
“把毛驢跟我們留著,看黑三殺完豬我們就回也來得及的。”
朱頭三不理睬王小二,繼續威脅著茍小寶:
“再不走老子讓你天天睡豬圈。”
擔心王小二還要說話,王大牛一把將他拽了個趔趄,讓他差點摔了個狗啃屎。
聽了朱頭三的話,看著王大牛、李鐵匠他們那恨不得立馬飛會太平鎮,逃離這是非之地的神情,茍小寶也不說話了,跟著朱頭三就走。
在就朱頭三他們離開人群朝校場外走的那關頭,高臺上的縣令大人孫有德察覺了,忙喊:
“朱頭三、茍小寶留步,你們先別走,萬一黑三殺不了這豬還得你們殺。”
聽了這話,朱頭三頭皮一炸,又掉進了冰窟窿。
李狗旺卻哈哈一笑,急忙帶著兵丁追了上來。
高臺前,剛立下生死狀的黑三聽了縣令大人的話,將手中毛筆一扔,叫道:
“笑話!還有我黑三殺不了的豬!”
聽了那聲叫,臺下眾人又是哄然叫好,紛紛給黑三大英雄讓道。
黑三也不客氣,拔了腰間的殺豬刀,就大踏步雄赳赳、氣昂昂的朝那木柵欄門走去。
黑三進了柵欄門之后,跟在他身后的兵丁便將那門鎖了。
又回頭走到柵欄邊的茍小寶,這才注意到那大鐵牢籠的鐵門上有一根繩子系著,那繩子很長,一頭在木柵欄外。
高臺上的縣尉大人洪福天見黑三進了木柵欄,便叫了一聲:
“黑三小心了!”
隨之又道:
“開鐵門。”
聽了這話,早已將系在那扇鐵門上的長繩子的這一頭握在手中的兵丁,使勁一拽,只聽咣的一響,那鐵門就開了,高臺上面的鑼鼓聲也響了起來。
盡管這么多人在外面喧嘩,剛才還在牢籠里啃著瓜果的,黑熊一樣渾身油光锃亮的,長著倆長長獠牙的大野豬聽了那鑼鼓響,才抬頭瞧了一眼握著殺豬刀立在大鐵牢籠鐵門外的黑三。
此刻也站在木柵欄外的朱頭三,眼睛一碰到大野豬眼目中迸射出來的兇光,便渾身一抖,挨了刀一樣的差點站立不住;此刻正好一陣陰風吹來,更是讓他心驚膽戰、渾身發冷。
黑三卻哈哈一笑,揮舞著殺豬刀興奮的叫喊:
“娘的!姥姥的!一百兩銀子就要到手了,老子總算有錢討媳婦了!”
黑三話音剛落,那頭目露兇光的,黑熊一般的,全身油光锃亮的大野豬鼻子哼了哼了,像是對黑三十二分的不屑。
見黑三和那頭野豬對上眼了,高臺上敲鑼打鼓的兵丁都住了手,直瞪瞪的看著一人一豬,連氣都忘了出。
然而,那野豬嗯嗯嗯的哼了幾聲之后,卻走到一邊蹭了蹭癢癢,又回頭去吃那瓜果去了。
眾人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來,又感到十分沒趣。
縣令大人孫有德見狀,一揮手,那些敲鑼打鼓的兵丁又咚咚當當的敲了起來。
聽了那鑼鼓聲,正啃著瓜果的大野豬哼哼一叫,把木柵欄外的朱頭三又嚇了一跳,其他人也嚇了一跳;鑼鼓聲隨之也停了下來。
那大野豬哼叫過之后,卻叼著一塊瓜皮,走到鐵門前瞅了兇神惡煞一般立在門外的黑三幾眼,居然將瓜皮一吐,吐到了黑三身前,然后退了兩步,像是要給他吃一樣。
黑三氣得大罵,隨之一雙眼瞪得向銅鈴一樣死死盯那野豬一步步跨向前去。
那頭大野豬也目露兇光的直瞪瞪的盯著黑三。
眼看黑三就要跨進那大鐵牢籠,卻哎呀一喊,吧唧一下摔到在地。
原來他只顧瞪著那頭大野豬,沒注意地上的瓜皮,結果一腳踩到瓜皮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眾人正心驚肉跳,鐵塔般的壯漢黑三卻呼的就爬了起來。
原本和黑三眼對眼直瞪瞪瞪著的大野豬,見黑三摔了個四仰八叉之后,居然一陣搖頭晃腦、嗯嗯嗯嗯的哼哼唧唧,然后又去啃那瓜果去了。
呼的爬起來的黑三,還沒待那鑼鼓聲響,便吼喊一聲,直奔大鐵牢籠里的野豬而去。
黑三剛進鐵門,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駭人嚎叫,原本在啃著瓜果的野豬已經化作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那黑三確實了得,在驚叫聲中猛的一閃,那頭大野豬便呼的撲出了大鐵牢籠,在木柵欄里一陣駭人心魂的狂奔嚎喊。
瞧著大野豬那氣勢洶洶的威猛模樣,聽著它那震耳欲聾、令人心驚魄動的尖利嚎喊,原本圍在木柵欄邊的百姓一陣哭爹喊娘,退出了老遠。
大鐵牢籠里的黑三定了定神,又大叫一聲躥了出來,一個虎撲便從后面朝那狂奔嚎叫著的大野豬撲去。
哪料那頭野豬一個急轉,隨之鼻子一拱,正好撲下的黑三一聲悶哼,便被拱上了天。
當黑三吧唧一下掉到地上,已是人事不省。
此刻,被激怒了的大野豬卻是嗷嗷大叫著沖向黑三,鼻子猛的一撩,人事不省的黑三便呼的飛出了木柵欄,掉到了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朱頭三身前。
眼看黑三被拱飛出了木柵欄外,那頭野豬又呼的撲了過來,轟的撞在木柵欄上,把那木柵欄都撞得歪斜了幾分。
木柵欄外的百姓嚇得在一片呼天喊地中四散而逃,退得遠遠的才住了腳步。
然而,那頭發怒的野豬哪肯善罷甘休?見那木柵欄一撞不倒,便連連轟轟轟轟轟的猛撞。
眼看木柵欄越來越歪斜就要倒下,高臺上的縣令孫有德急得大喊:
“朱頭三、茍小寶還不快快動手!”
原本退到了一邊的朱頭三正想逃,茍小寶卻揮舞著他那怪模怪樣、黑不溜秋的家伙兒哇哇大叫著沖了上去。
朱頭三當時那個氣?都把自己快氣崩潰掉了,但見茍小寶已經沖到了眼看就要倒下在木柵欄前,只好一咬牙跟著撲了上去,連腰間的殺豬刀都忘了拔。
也是朱頭三活該倒霉,當他正好撲到茍小寶身邊,一把將茍小寶往后拽,那頭目露駭人兇光,嗷嗷直叫得驚天動地的野豬,已經將那每根樁柱都比海碗還粗的木柵欄生生一整排撞倒,呼的就撲到了他的身前。
朱頭三還來不及轉身逃命,只聽又一聲震耳欲聾嚎叫,接著便是朱頭三那令人魂飛魄散的凄厲叫喊。
只不過,叫喊著朱頭三不是被撞著了,而是被嚇壞了。
被嚇壞了的朱頭三急急一閃,便閃過了那大野豬的致命一撞。
盯住了朱頭三的大野豬一個急轉,便又朝朱頭三撩去。
朱頭三再次匆匆忙忙避開之后,那頭大野豬先是一愣,隨即目中兇光狂閃著變成了一股黑旋風,嗷嗷大叫著追著朱頭三就是一陣猛撞狂拱瘋撩。
朱頭三被嚇得嗚嗚哇哇的叫喊著閃避奔逃。
朱頭三閃得越快避得越急逃得越慌,嗷嗷大叫著的野豬便撞得拱得撩得越是兇猛冷酷迅捷。
看著一人一豬滴溜溜的旋風般在場子里轉,臺上臺下的看客都大眼瞪小眼的靜悄悄沒了動靜大氣都不敢出。
被朱頭三拉到后面的逃過一劫的茍小寶,也緊緊捏著那黑不溜秋、奇形怪狀的黑家伙瞪著一雙眼在驚心動魄,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幫自己師傅一把。
眼看那一人一豬在場子上哇哇驚呼著、嗷嗷大叫著旋風般的狂風般的轉了一陣,連刀都來不及抽的朱頭三最終閃不過大野豬的兇猛迅捷一拱,便在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厲嚎喊中飛上了天。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師傅被拱上了天,勃然大怒的茍小寶咆哮著揮舞手中那黑不溜秋、如刀似劍卻又沒有鋒芒的黑家伙,一陣風撲過去,沖那長著兩根長長獠牙大黑熊一般的野豬豬頭便一陣咣咣咣咣咣的狠敲猛打,邊打還邊哇哇哇哇哇的叫喊著。
隨著那奇形怪狀的黑家伙在茍小寶的哇哇聲中雨點般、閃電般落下,那頭原本不可一世的大黑熊一般的兇悍野豬居然被敲打得連連后退,隨之嚎叫著轉身要逃。
以為自己師傅遭此一拱肯定死毬了的茍小寶哪肯放過,飛身一撲竟然騎到了野豬豬背上。
那野豬發覺背上一沉,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叫著亂蹦亂跳。
左手死死抓住那長長的鬃毛,雙腿死死夾著豬肚子的茍小寶,還連連用手中那奇形怪狀的黑家伙擊打著豬身。
亂蹦亂跳的野豬挨了擊打,便凄厲的嚎叫著在校場里橫沖直撞。
到了這時,校場里臺上臺下都亂了套,臺上的縣尉、校尉帶著兵丁沖了下來,想要將那橫沖直撞的野豬亂箭射死、亂刀劈死;臺下的百姓在那驚嚇之下居然跳上去了不少,更多的是嗚呼哀哉、四散奔逃。
那高臺之所以之前把梯子撤了,就是怕出意外,連縣令大人等官員都保不住性命。
眼看茍小寶騎著的大黑熊一樣的瘋了狂了一樣的野豬在校場里橫沖直撞一陣之后,又一陣風沖出了校場。隨著野豬的嗷嗷嚎叫、茍小寶的哇哇大叫漸遠漸無聲;校場內被嚇得魂飛魄散的百姓官員才慢慢定下心來,但有不少百姓在慌亂中踩踏受傷。
好不容易定下心神的王大牛、李鐵匠,急忙撲過去看仍然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朱頭三;王小二卻急急朝校場外奔去,解開那兩頭毛驢的韁繩就飛身騎了一匹、牽了一匹,朝茍小寶大叫聲遠去的方向直追。
王婆已經被嚇得渾身顫抖、口吐白沫,正由坐在地上的金翠蓮橫抱著。
隨著一聲“哎呀”叫喚,以為是朱頭三醒來的金翠蓮抬眼一看,發現躺在朱頭三近邊的黑三身子動了動,然后捂著肚子爬了起來。
看來這家伙皮粗肉厚,挺能挨拱挨摔。
不過他剛爬起來,又身子一晃倒了下去,縣尉大人和校尉大人帶著兵丁圍了上來。
原本被幾名兵丁上面拉拽著,下面推舉著逃到臺子上面去了的李狗旺也跳下高臺,摔了個狗啃屎之后爬起又奔了過來,去看朱頭三有沒有死。
見朱頭三死人一樣挺在地上一動不動,又跑過去看口吐白沫的王婆。
當兵丁重新把梯子架了,縣令大人孫有德帶著那些被嚇得不輕的官老爺,和非要來看熱鬧的女眷下了高臺,來到朱頭三身邊;在李鐵匠、王大牛這里掐掐,那里掐掐的,毫無章法的粗糙急救之下,最終王大牛將朱頭三的人中都掐出了血,朱頭三才身子激靈一抖透了口氣活了過來。
這邊的朱頭三活過來了,那邊的王婆也醒了。
孫有德又命人查看在驚惶中踩踏受傷的百姓,好在只有一人傷勢較重,摔斷了手臂骨,其他傷得不重的也就隨他們去了。
到了這時,茍小寶騎著那頭大黑熊一樣的野豬跑得沒了蹤影,那頭大野豬怕是殺不成了。黑三、朱頭三又傷得極重,爬都爬不起來,縣令大人孫有德想了想,便將那賞銀分成四份——摔斷手的倒霉百姓給了十兩,黑三給了三十兩,朱頭三和茍小寶各三十兩。
茍小寶不見了,便將六十兩給了朱頭三。
剛醒過來的朱頭三動都懶得動,轉手就交給了金翠蓮。
得了三十兩銀子的黑三由幾名兵丁扶上一輛馬拉大車,去百善堂療傷去了;同車的還有那名摔斷手的百姓。
朱頭三由李鐵匠、王大牛和一名兵丁扶上了金翠蓮的油壁車,也去了百善堂。
圍觀的眾百姓紛紛散去,縣令大人也帶著他手下官兵眷屬離開了校場。
見王婆、金翠蓮都去了百善堂,李狗旺也帶著兩名兵丁離開,去請孫縣令、高校尉喝酒去了。
李狗旺家老是丟東西,洪縣尉就是破不了案、抓不到賊,李狗旺也就懶得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