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 芳草凄凄不了情
- 清溪云路
- 4258字
- 2016-06-18 17:29:40
街頭老者嚎清晨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老是睡不著,這是很少遇到有的事情。我可能是有一點什么那個抑郁癥吧,大概是與這幾天遭遇的麻煩事多了一些有關吧。這不,昨晚就與蛋殼他們一家的人和事糾纏了一個晚上,到現在這氣還沒理順呢。這人世間的事呀沒法說真的沒法去說,又或者僅僅因為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的緣故吧,我不去想它總可以了吧。
既然不去想那過往的世事那就想想現在吧,我想既然睡不著那就干脆不睡了。我穿上衣服出門,臨時決定出去跑跑晨練,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天沒亮,黑沉沉的有一點悶,既無星星也無月亮,我想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黎明前的黑暗吧。我把外面的大門掩上,直走東新巷,順著路燈由王子巷、臺子公園慢慢往中山路走去。
我一邊走著一邊做著熱身運動活動一下全身筋骨,我知道我做晨練運動純粹是為了打發睡不著的時間,因為此時此刻離上課時間遠得很,可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等待。我還在由東新巷往王子巷拐的時候,在一個個路燈燈桿的最頂端,有人拉手提琴的聲音從那頂端傳了下來,接著便是這個城市開始蘇醒、起床、營生的各種各樣的聲音。
我靜心聆聽一根電線桿一根電線桿傳遞下來的琴聲,混雜在腳踏三輪車送菜去市場聲音里,來回震蕩在環衛工人長掃把不停掃動的聲音中間,飄忽在自行車震動鏈條和騎車人咳嗽的聲音之間,突然躲進了鐵鍬鏟動垃圾進垃圾車市的摩擦碰撞的金屬聲音背后,最后與晨跑者們啪啪跑動的節奏聲發聲共鳴,捎帶著一兩聲久違了的“有尿賣不哦”的吆喝聲!
我就是一路都踏著這種奇怪有奇妙的交響樂似的節奏,和著小提琴精美的韻致開始跑起步來的。黎明就是在這種愉快清新的寧靜中,青紗薄霧一般漸行漸近彌漫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在臺子公園前面那個飄舞著各種各樣舞曲的廣場上,與形形色色的晨練者一起待了一會兒。意識到我與小提琴的聲音間有點隔離屏蔽的感覺,我才慢慢跑往中山路上去繼續我的行程。
那悠揚的小提琴聲音混雜在各種各樣的聲音中便又開始響動起來,輕松自然的讓我的腳步交叉在五線譜上歡快地跳動了起來。當我蹦蹦跳跳來到中山路上那個立交橋下時,一輛接著一輛不斷增多的垃圾運輸車擁擠在立交橋下,共協同攻地發出一種刺鼻難聞的氣味,把我歡快愉悅的小提琴演奏的韻律以及音質全給嗆壞了,曲調呼啦啦就跑沒了蹤影。
莫名變調的協奏曲突然從天地間刮來一股股熱乎乎的邪風,好沒來由的亂鍵胡亂地推著我不得不加快了腳步。我扭頭就要離開立交橋下那個垃圾中轉站的時候,無意中回頭瞥了一下中轉站門前,正一卡車一卡車排著隊往城外運著垃圾的情景。不由得我不伸了伸舌頭并由衷地嘆服我們人類的偉大:偉大的垃圾制造者,絕對的世界第一!
嘿嘿嘿······只是不知道這會兒到底換了誰在拉著該死的小提琴,無論我變換什么樣的節奏和心情去聆聽,都象一個遲暮的老人似地遲鈍緩慢地踩踏在顫巍巍的琴弦上,踩踏出實在讓人搞不懂的聲音充塞在我的耳鼓,難受死了!這是誰呀,一大清早的這是要干嘛呀!難以忍受的境況不由得我不加快腳步離開,讓輕快跑動的節奏來沖淡那混蛋琴手放緩韻致帶來的蒼涼。
我想不管怎么說,像這種韻致應該是傍晚黃昏時刻才需要的情調,而不是像此刻應該是布谷鳥引吭高歌的時分所需的意境。于是我太想念我的那些布谷鳥兒們了,可我的布谷鳥兒們在哪呢?只是高高的竹林或者古樸蒼勁挺拔的古樟樹,沒有一點影子在此時此地存在過。我似乎很是有點失望,可我也終于離開了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我甩開雙臂做了一個擴胸運動,心想這下可以讓我的跑步變得更輕松一點。我想我的下一次晨跑,也許應該到郊區外面去了。只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太清楚那是一個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去實現的目標。在此目標能夠實現之前,我先對環衛工人的偉大點個贊!然后又只好對自己搖了搖頭,可我覺得自己似乎又一次在心里壞壞地笑。
好了,我得繼續前進了,真的??晌液孟裾娴目匆娨粋€遲暮的老人,在青龍商城對面那個中山影劇院門前,緩緩地幾乎挪不動似地行進在人行道上。我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竟有要停下來去看看的沖動,可最終還是沒有做到停下來。因為我心里正在不由得不佩服那個該死的超級琴手,居然能夠把音樂演繹成了畫面,讓我真有點象是在看電影。
不過老主人公好像沒有什么臺詞,即便是有什么臺詞我也不可能聽得太真切。我最終還是沒能忍得住停下了腳步凝神了幾秒鐘,老者好像在唱秦腔一聲喊之類的歌,而且似乎是從昨日黃昏一直唱到現在這黎明時分,那歌詞就實在是不知道了。我朝那個說模糊又不模糊的身影再靠近幾步,最后又停了下來沒有再想靠近的意圖。我想我不應該破壞這個畫面,我真的想知道,那個誰,琴手,他到底在干什么。我踏著步原地跑似地追趕著,正漸行漸近時竟然發現,那鬼琴手居然讓人在哭泣!
那家伙真夠狠心的,竟然讓一位老人在這黎明到來之際的美好時刻,游走在這大街上嚎啕痛哭!豈有此理太不像話了!我實在是氣憤難抑,快步加重步伐的節奏來干擾掉這個難以忍受的曲調。我連奔了幾步追上這位老人,伸手就要去拍老人家的肩膀時,我最后還是不得已地收回伸出去的手給忍住了,因為我突然覺得似乎哪里有些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不能隨意斷了別人的藝術操演練習,以便更好地繼續自己的生命運動,不管自己是不是如何地由衷感到不高興。如果這些真的對我的行進軌跡造成了干擾,或者對我的運動載體產生了什么傷害的話,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就行了嗎,何必一定要選那種非彼即此的簡單粗暴的霸王舉動呢?我現在不過是行進在路上的一個過客,琴手和老者是不是就是那種跑龍套的。
于是我又重新回到我自己剛開始的跑步的節奏中繼續前進,我只要跑過前面還有幾步遠的地方拐個彎我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讓這種此時此刻此處此景我不喜歡的場景永遠留在我的身后。我正打算要按照我心里所思所想去做轉身真地離開的時候,我還是未能如自己所愿忍住心中的好奇之心,堅持想看看那個鬼琴手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來。唉,我自己······
我真不該回頭看這一眼,又好在我真的回頭看了這一眼。我只是回頭這么瞥了一下那位老人家,不用停下我幾度停下來的腳步,就已然把一切看得再明白不過了。唉,現在,不僅僅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的問題,而是,而是這一看,簡直可以說這一看就把我驚呆了震懵了!這個老人家竟然真的是在這里嚎啕大哭,不是在這跑什么龍套!
我的雙腳不再受我控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用注目禮護送老人家顫巍巍從我身旁經過,讓他又默然走到了我的前面。老人家呼天搶地慟哭到再也哭不出任何聲音,懷里抱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道具,而是一個早已沒有了任何生命氣息的小小男孩!小小男孩身穿黑色小禮服緊閉著雙眼,仰面橫躺在老人家的雙臂上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小小的紅皮鞋仍在有一沓沒一沓地搖晃著!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想怎么說又用什么語言來描述,我此時此刻看到這一幕時那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我傻傻地呆在當街茫然問蒼天,這是怎么回事?蒼天無語只是讓黎明黑著眼沉默,沉默。無限唏噓在沉默中彌漫飄散,無數的眼睛在飄散的唏噓中為老熱和孩子行注目禮?!翱上а剑媸强上?!”影劇院的右邊有一條小巷,巷口有一個早點攤,有幾位老人坐在桌子旁喝早茶,其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如此感嘆。他好像對此事很熟悉,我悄然找個位子坐下。
我聽他們萬分遺憾無比痛心地在談論此事,我湊耳細聽。這須發皆白者大為感慨地說,那爺孫兩住離他家不遠的地方。多好的孩子呀,可惜了啦,百萬分之零點幾的幾率,竟讓這孩子攤上了,真是可惜!這孩子得了一種叫什么白血病的病,大概是孩子的父母因為血型不配。白血球吞噬紅血球導致白血球異常增多,沒幾天就要換血以維持生命,家都換窮了。
孩子父母只好出去打工,可要換骨髓哪有這么好換啦,得排隊配對可孩子的骨髓有很難配得到對。大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一天廋弱下去,終于撐不住了。這不,今天是孩子的生日,孩子吵著要回家。老頭抱著孩子回家過生日,可孩子沒能堅持到最后,昨天晚上就去了。老頭從昨晚一直哭到現在,哭累了走累了就在地上坐下歇歇,再接著走接著哭。
老頭一刻也不肯放開孩子,有人勸他回家他就回家坐一會兒,只要不放開孩子就行??杉依镆沧蛔⊙?,他就只好家里街上來回轉悠。他說這是給孩子轉魂,要把孩子的魂給轉回來。要給孩子達成心愿開個生日party,就要不停地轉魂才行······
早點攤的老板問,“小姑娘,想吃點什么?”我趕緊起身說,“不了,謝謝!”就匆匆離開。我怔怔地望著老人家漸哭漸遠的身影在晨霧中慢慢消失,才猛然想起那毫無血色的小臉龐下面,那個小小的西服領口上扣有一個紅紅的小蝴蝶結。這個小小的紅紅的蝴蝶結竟然在老人家雙臂上慢慢震顫著活動飛了起來,引領著孩子癡癡地去天堂參加自己的生日party.只是呀這一路的行程可能有點太過遙遠,那老人家實實在在是放不下心來,所以老人家才緊緊抱著孩子不散手。
那老人家遲滯呆緩的行進步伐顯然早已是疲乏到了極點,我真想上去替老人家抱一會兒給小小的朋友送上一程,可我畢竟是不敢只能在心里頭如如愿。我只好情不自禁地默默跟在老人家身后,靜靜地再送上小小朋友一程。我心里卻開始不停地暗罵那個鬼小提琴手,偏偏在此時此刻停止了不該停止的琴聲!真不是個玩意兒,還藝術家呢?
天色已經越來越明朗,行人跑步者越來越多,默默給小孩子送上一程的人也越來越多。男女老幼都有,誰都沒有說話,誰和誰都一樣的心情。直到有警笛聲響起的時候,我才想起了我自己的行程。那老人家還在一路向西,而我卻是要往南跑,我只好折回來向東風大街上跑去。我一邊加快速度跑著,一邊梳理一下砰砰亂撞的記憶碎片。
我心里那種碎裂的影像已經漸漸模糊不清,但把記憶的無數碎片粉塵全都壓在了心底,永遠也抹不掉了這種印痕。只是可惱那該死的小提琴手拉的,悲涼的詠嘆調都跑到哪里去了呢?是被這越來越響的馬達轟鳴聲淹沒了呢,還是讓這大聲噪雜的繁鬧聲替換掉了?我無從知曉答案,只能說不知道。我還得加快腳步,快點穿過東風大街跑過城南大道拐進東城巷。
跑到我學校門口時才停下來,急急深呼吸了幾下把氣喘勻,才往左拐進胡同電線桿子底下。我理了理被晨風撫亂了的頭發,回到自己房中呆坐了幾分鐘,就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就想絕對安靜地待一會兒。奶奶已經做好了早餐正催著我們去吃,我弟弟也已經做好了去上學的準備,可我卻倒在被窩里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雖然用被子蒙著頭,我想動靜一定不小,外面肯定能聽得見。因為我用盡我平生最大的氣力在吶喊:保障我們平安成長的那雙強有力的手在哪呢?那個護慰我們達成所愿的笑容又在哪呢?那個指引我們走向未來的風向標又在那里呀?
要不然的話,我不會在要去上學的時候哈欠連連······(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