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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齊孟的野望

  • 戰國大帝
  • 夢吳越
  • 7890字
  • 2016-04-12 23:00:04

荊叔段申不益正帶著各國商旅進入國庫清點貨物,補償損失。

商旅們取回屬于自己的貨物,當然也有人試圖渾水摸魚,被荊叔段發現后當場斬首。

宋國以商業立國,但凡損害商人利益之事,必定嚴懲!這話不是說著玩兒的。

對于齊孟的新國策,商旅們感到震驚。

此時尚處于戰國時代,在華夏,雖然說重農抑商遠沒有后代那般變態,商人也不是低賤的代名詞。

可是,各國為了正軍備戰,無不竭盡民力,商人自然是被壓榨的對象。

事實上,商人在各國的處境都不樂觀,尤其以秦國為甚。

商鞅變法后,在秦國經商者不能做官,總之,商人這個群體在各國都不怎么受待見。

現在,宋國國君表現出重視商業的態度,這些商人們怎么會不感動?

此時此刻,遠在百里之外的陶丘城,齊軍已經兵臨城下。陶丘城頭,象征宋國的白色旗幟低垂無聲,孤零零的旗幟下見不到一個人影。

郡守司馬股早在兩天前就聽說齊軍南下的消息,齊國這樣的大國竟然不宣而戰,出乎意料。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齊國派大軍來襲,陶丘城形勢已經不能用危急來形容了。

陶丘城守軍不過兩千人,國君昏迷,商丘大亂。在這種情況下,援軍是不可能出現了。

陶丘城外,月明星稀,晴朗的天氣預示著明日必將是一場血戰。

從滕城南下的齊軍完成了對城墻的合圍,將這座人口不足五萬的小城圍得水泄不通,一萬重甲步兵在郊野集結待命。

郡守派人到商丘求援,昨日得到確切消息,國君昏迷不醒,大司馬唐鞅搶劫各國商旅,搞得商丘城人心惶惶。

在這種情況下,宋國哪里還顧得這個北方小郡?哪里還顧得陶丘死活?

黃昏十分,齊軍陣地前升起裊裊炊煙,大將軍黔夫在中軍大帳中來回踱步。

騎兵夜不卸甲,以防敵軍偷營。

數以萬計的齊兵橫七豎八的倒在帳篷中,密密麻麻的藤甲在暗夜里泛著白光,如銀河璀璨繁星,場面異常壯觀,遠遠望去令人膽寒。

軍帳周圍,頭戴方巾的弓手正忙著擦拭弓弩,以確保第二天戰斗中武器能夠正常作戰,這些弓手大都來自三晉,是工藝精湛的匠人,在戰斗中被齊國人俘虜。

陶丘地處宋國西北,北面遍布山丘,東南有一處沼澤,可謂地勢險要,陶丘控制著從南北交通咽喉要道,占領了陶丘就可以直接威脅商丘,控制了陶丘就可以控制宋國北部。

陶丘守軍不過三千,糧草匱乏,城墻低矮,護城河不過幾尺深,大軍壓境,絕無獲勝可能。

齊軍陣地前沿,大將軍黔夫和智囊田子光正在謀劃攻城事宜。

黔夫抬頭望向陶丘城,目光冷峻。

“大軍壓境,外援斷絕,還能沉得住氣,是個將才!”

“成憂,此人是戴偃心腹。”

智囊田子光簡短回答。

幾名精悍武士在身邊護衛,微風拂過,隱約飄來新鮮的馬糞氣息,戰馬在排泄。

黔夫今年不過四十歲,皮膚黝黑,身材雄壯,天生精力充沛。久久不見城中有動靜,他心中有些焦灼。

田子光微微頷首。

“細作稟告,就在前日,宋國大司馬唐鞅被宋君斬首了。”

黔夫臉色大變。

“戴偃竟敢殺掉唐鞅?”

“此事千真萬確,不會有假。”

黔夫倒吸一口涼氣,倘若這個消息無誤,那么對齊軍來說將會是個絕大的利好。

“將軍不如派使者與宋人議和,”

“議和?”黔夫愣愣望著田子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田子光耐心向黔夫解釋說。

“倘若能兵不血刃攻下陶丘,攻入商丘不在話下。”

田子光出身貴族,自幼于書無所不讀,天文、地理、律歷、占卜無不精通,天下事了如指掌,可謂全才,因為與黔夫年齡相仿,兩人關系融洽,黔夫經常就直呼其名。

這次征伐宋國,黔夫本打算讓田子光留守騰城,他卻執意要隨軍南征。

“此時招降怕宋人還不肯死心。只會讓使者白白送死!此戰只能勝,不能敗,否則將軍就要由黔夫變成黔首了。

黔夫口中的石頭城當然不是秦淮河上的那個南京,而是指橫亙在他們面前的陶丘城。

“陶丘城底層澆筑糯米漿,外包砂漿,核心由川西青石壘砌而成,堅如磐石,利箭射在城頭沒有任何反應,陶丘城雖不是什么通都大邑,然而從城墻堅固程度來看,陶丘與臨淄邯鄲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田子光沉吟片刻,緩緩道。

“可以命人從東南方向西北佯攻,將軍假裝向滕國撤退。沿途留下大批伏兵,等到陶丘守將出城接應時,將他們一網打盡。”

田子光說到這里,冷冷一笑。

“如此一來,即便宋人僥幸逃走,也會元氣大傷,”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忽然聽見斥候遠遠叫道:

宋人降了!宋人降了!從商丘出發后第三天,趙定國終于抵達宋國邊邑康城。

康城郡守聽說宋君派人來,da來不及問清楚具體情況,便帶上幾名部下,親自出城迎候。

近十年,楚國忙于和崛起西陲的秦國爭鋒,宋楚兩國沒有發生任何戰事,康城幾乎快被宋國人遺忘。

“君上要和楚人議和?”

“齊人要滅掉宋國,眼下只有與楚國結盟這條路可走了,”

郡守抬頭望見趙定國一臉疲憊之色,便勸說道。

“將軍進城修整,明日再動身不晚。”

“商丘等著我們搬救兵,耽擱不起,進城就免了,煩請郡守給我們十二匹快馬,末將從楚國回來時便還給康城,”

“將軍去楚國,怕是不能成事。”

“郡守這是何意?”

太守嘿然一笑,解釋說。

“將軍有所不知,兩個月前,會稽山一帶的越人叛亂,現在”

趙定國勃然大怒。

“郡守怕我被越人打死?”

“不,不,將軍不要誤會,老夫只是為宋楚議和著想啊。所謂越人猛于虎,倘若真遇上了他們,如何是好?

不顧司馬太守勸阻,竟領著衛兵揚長而

趙定國離開康城時,就在康城之南,大戰蓄勢待發。

半個月前,越王無疆舉兵叛亂,楚王派唐昧抵達平叛,唐昧采取穩扎穩打步步為營的策略,避開越人鋒芒,等到其疲憊時再發動反擊。

楚軍大帳,大將軍唐昧眉頭皺緊,目光落在墻羊皮地圖上,質問部下。

“越人現在何處?”

裨將身披玄甲,手執長戟,目光炯炯,聽見唐昧問話,連忙上前用手指道。

“稟告大將軍,細作稟告,他們現在埋伏在康城以南。”

“康城以南?”

唐昧沉吟片刻。

“就是宋國邊境那個康城?”

“正是,”

唐昧聽見部下回答,臉上頓時顯出為難之色,旁邊裨將見了,連忙詢問道。

“將軍這是?”

“倘若讓越人逃到宋國,就不好辦了,大王可是要我們生擒越王無強。”

裨將倒是不以為然,拍著胸脯道:“便是讓亂賊逃到宋國,又有何懼,大不了連同宋國一起蕩平!”

燈火如豆,唐昧鬢角的銀絲格外明顯,他是楚威王時代猛將,曾經為楚國立下赫赫戰功。

唐昧苦苦一笑,沒有立即反駁裨將這話,而是將目光轉回到羊皮地圖上。

“莫非越人與宋國勾結?”

想到這里,他立即將手指向北劃去。

“駐守齊國南郡的是哪個?”

“齊國南郡?”

大將軍思維轉變太快,剛才還在談論宋國,轉眼又提到了齊國,裨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遲疑片刻,吞吞吐吐道。

“稟告大將軍,是齊將黔夫。”

話未落音,唐昧拍案而起道: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裨將完全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你有所不知,臨淄的細作昨日稟告,近日齊軍大舉南下,說是要滅掉宋國。”

裨將恍然大悟道:“將軍是說,齊人想要借道宋國,攻打楚國?”

“至少大王是這樣認為的,保不齊是宋齊兩國的陰謀,這次派我等平定越人叛亂是假,防備齊人才是真!”

“將軍說的是。”裨將臉上露出欽佩之色。

“齊楚相隔千里,風流馬不相及,楚國已經很久沒和齊國交手了。”

裨將在一旁安慰:

將軍不必過分憂慮,末將看來,齊人多半是南下攻打宋國,宋君戴偃去年搶奪滕國秋糧,齊威王田因齊這是要為滕國報仇!“

唐昧臉色更加陰沉:

“此事恐怕不會這么簡單。若是齊越聯手,大軍處境就危險了!“

說到這里,唐昧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倘若把齊人放進楚國,你我就不用回都城,直接在這蜈蚣嶺上自裁吧。”

裨將感覺到死亡氣息,竟然說不出話來。

“還不趕緊去查!”

“諾!”

裨將轉身離去,與匆忙進來的斥候打了個照面。

唐昧瞟斥候一眼,冷冷道。

“何事?”

“大將軍,越人出山了!”

唐昧拍案而起。

“好,無強的死期到了,傳我將令!大軍合圍,全力出擊,不留俘虜,斬盡殺絕!”

康城南麓。

已經走到絕境的越王無強還在做著攻陷郢城,吞并楚國,復興越國,稱雄諸侯的美夢。

此時此刻,在越人身后,五萬楚軍正在步步逼近,在他們身前,橫亙著宋國康城。

宋國人顯然不愿意讓越人進入國境。

盡管局勢對越人十分不利,無強卻幻想著轉機即將來臨。

“齊軍南下,南北夾擊,全殲楚軍,攻占郢城。到那時,寡人就是楚王了!越人就可以復國了!”

齊人南下的消息早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越王無強不可能不知道。

越王進一步判斷,宋國很快被黔夫平定,齊楚大戰不可避免。

這天,無強召集眾將議事,當著眾位部落首領的面,越王向宣布說。

“楚南蠻撐不了多久了,過幾日齊軍南下,宋國崩潰,我們趁機占領康城,然后與齊人南北夾擊。“

越王話沒說完,山谷間響起悶雷聲響,遮天蔽日的箭雨覆蓋而下,越人大營中沒穿鎧甲的輕銳死士紛紛倒地。

“是楚國黑騎兵!”

夾雜著凄慘的哀嚎聲,四處都是越人慘叫聲。

“唐昧竟敢暗算寡人!”無強咬牙切齒道。

漫山遍野的黑色波浪沖擊著越人,楚軍邁著整齊步伐從山嶺向山麓沖鋒。

“斬殺楚軍首級者,賞賜十個哈尼亞,賞賜百金!”

哈尼亞在越語中是美女的意思。

無論在什么時代,美女重金都是刺激勇士沖鋒陷陣的最好動力,赤·身裸·體的越人戰士像打了雞血一樣紛紛沖向楚軍陣地。

楚國甲兵齊唱著楚歌,一步步朝越人營地逼近。

呼!呼!呼!

“射殺楚南蠻!”

越人弓手開始向楚軍射擊,他們很快發現自己弓弩威力太小,對身披甲胄的楚國重甲兵幾乎沒有傷害。

兩輪拋射過后,楚軍整齊的戰陣不見一絲凌亂,幾千人的隊伍維持著整齊形狀前進。相比之下,楚軍弓手報復性回擊讓越弓手叫苦不迭,不少越人被射中倒在血泊里,鮮血順著溝渠四處亂流。

眼看楚人越來越近,越人開始有些慌了。

“不要退!退后者殺無赦!”

楚軍舉起盾牌組成盾墻,越人投出的標槍砸在盾墻上綿軟無力,長劍鋒利劈砍盾墻,利刃砸在盾牌上留下一兩個白點,冷不丁就從腳下冒出只鐵鉤或者彎刀,將自己腳踝剁下來。

在這樣的形勢下不要說是擊敗楚軍,連保住小命都成了件很難達到的事情、

楚軍模仿的是魏武卒方陣,在這個時代,重甲兵可謂所向無敵。

“大王,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兵敗如山倒。

越人崩潰的速度遠遠超出無強預想,現在,除了逃命,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越人驍勇善戰,富有血性,即便是泰山壓頂,也不會輕易服輸。無強身上還殘留著先人勾踐的魄力。

“不準逃!擊退楚軍,活捉熊槐!”

無強夢想著能活捉楚王熊愧,然而僅僅是幻想。

越人防線已經完全崩潰,兵士爭先往后逃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對手簡直是無敵一樣的存在,再多抵抗是沒有意義的,事到如今,逃命要緊。

無強砍翻了兩個帶頭逃跑的首領,卻擋不住更多人潮水般潰退。

心腹拉住越王無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會稽山山高谷深,楚軍勢力難以到達,等楚國內亂時再出山不遲。

“等寡人平安回到會稽山,賞賜你們三個哈尼亞!”

心腹衛士一直齊呼。

“掩護大王突圍!”

楚軍中軍大帳。

唐昧焦急等待前線戰報,部將破門而入,臉色倉促。

“大將軍,大事不好了!”

唐昧意識到有大事發生。

“勿要驚慌!有什么事,說!”

“越王化裝成士兵,跑了!”

唐昧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嘿然一笑,像是安慰斥候道。

“這個不妨事,三千越甲已滅,無強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即便是退回會稽山中,也成不了什么氣候了。”

“大將軍一戰擊潰越人,樂毅吳起再世,也不過如此!”

“哈哈哈哈”

眾將兀自說個不停,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楚軍斥候神色緊張道。

“稟告大將軍,山谷以北五十里發現

“齊人?”

唐昧大驚失色,立即從坐席上站起,逼視斥候道。

“真是齊人?”

“是,是從康城方向過來的,除了齊人,還會有誰?”

斥候斬釘截鐵道。

不用過多解釋,以宋國現在的處境,內外交困,絕不敢插手楚越之戰,從康城過來的,不是宋國人,就一定是齊國人。

楚軍方面,雖然早對齊軍南下有所準備,可是誰也不會料到,宋國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三天前,唐昧聽說,齊軍還在陶丘,這才過了三天,就攻破商丘,打到康城來了。

越人還未平定,越王尚在,如果齊軍南下,楚人很可能會陷入兩線作戰的境地。

“商丘還未攻下,齊軍如何能到康城?莫非,莫非宋楚已經聯合?或者,“

唐昧左思右想,卻想不出這幾天在宋國到底發生了什么。

“來了多少人?”

“十一人,一名主將,十名甲兵,還帶著不少行李,”

“看樣子是有備而來的,”

唐昧眉頭緊皺,情況也許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大將軍放心,這些齊人已被大軍圍住,逃不掉了。”

唐昧松口氣,問道。

“現在何處?“

“康城以南十里,小山丘上,”

“如果只是幾個斥候,那倒不怕,就怕黔夫大軍已經來了,”

唐昧沉吟片刻,沉聲道,“選三百甲士,隨老夫去看看!”

“諾!'

“黔夫啊黔夫,齊國楚國風流馬不相及,你竟敢自己找上門來!”

康城以南。

趙定國率領十名甲士守在小山丘上,山丘附近就是楚越激戰的戰場。

越人與楚人之間慘烈的戰斗結束。尸體堆積如山,越人士兵的尸體被楚人筑成了京觀(1),人站在京觀前,渺小而孤單。

“趙將軍,楚人已經將我們包圍了,”

烏鴉撲打著翅膀發出凄厲的呱呱聲,落下人間吞噬人肉,空氣中彌漫著惡心的腐臭味,趙定國捂住鼻子,密切注視山下情況。

山丘已被楚軍完全包圍,人數不下千人,楚軍防備嚴密,組織有序,憑趙定國這點人馬,想要突圍出去,無疑是癡人說夢。

“我是宋國中郎令趙定國,君上派本將前來與楚王和談·····”

扯著嗓子喊了幾聲,竟沒有任何反應。

楚軍顯然也聽不懂宋國話,這邊也沒人會說楚語,與楚人幾番交涉都是雞唇不對鴨嘴,最后變成一場謾罵。

趙定國心煩意亂。

君上派他來議和,現在連楚王面都沒見到,就要命喪荒野了。趙定國后悔沒有聽從惠施的建議,急著趕著進入楚國。

就在這時,山坡后面走來一隊人馬,為首大將虎背熊腰,氣質不凡。大將抬頭望趙定國一眼,翻身下馬,怒氣沖沖道。

“齊國與楚國,風流馬不相及,諸位來犯,以為我楚國可欺?”

齊國?

趙定國沒反應過來。

“沒想到趙定國竟要命喪此處!君上!末將不能報答您!”

緊握長戟,下定必死決心,即便不能殺出重圍,也要多殺幾個楚南蠻。

周圍甲兵振奮精神,臉上看不到一絲恐懼。

“趙將軍,下令吧!”

就在趙定國準備下令沖鋒時

“唐將軍殺了宋國使者,回到郢城,就不怕楚王怪罪?”

弓弩手準備向惠施射去,被唐昧喝住。

“唐將軍,中郎令趙定國,受宋君之命,出使貴國,與楚王議和!非要刀劍相逼?“

在場楚軍將領聽完,議論紛紛:

“宋楚議和?真的假的?”

“宋國還會和楚國議和?”

唐昧冷冷笑道:“宋楚結盟?唐某從軍數十載,還是第一次聽說。”

“黔夫南下,立志滅掉宋國,相比將軍也有耳聞,宋君為求自保,愿意與貴國結盟,“

唐昧臉色陰沉:

”可有憑證?“

趙定國腳下的珠寶,嘿然笑道。

“這便是憑證,將軍請看,這是宋君獻給楚王的珠寶,”

唐昧猶豫了,宋楚結盟,對楚國來說,絕對是好消息。

趁熱打鐵道:

“商丘到康城,路途遙遠,若不是國君支持,誰能過來?”

說的不假,唐昧沉吟片刻,又上下打量惠施一番。

“唐將軍,這里人多口雜,將軍若是信我們,可私下再談。“

楚國與中原諸國交惡,交戰不休,歷來就是西周諸侯的仇敵。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宋楚聯盟都是大功一件!

“請去大營安歇,容老夫稟告大王!”

楚都郢城。

觀魚宮大殿。

楚懷王熊槐早早登上大殿,表面威嚴之下掩飾不住內心喜悅之情。

這是熊槐繼位的第三年,三年前,熊槐從他父王楚威王手中繼承王位,在屈子等賢臣輔佐下,楚國國力增強,成為戰國中晚期唯一能與秦國對抗的大國。

將先王基業發揚光大,讓楚國成為一等大國,也是熊槐的使命。

楚懷王繼位這年,

倘若能與宋國結盟,對楚國來說無疑是絕對利好,需要知道,整整十年,沒有任何中原諸侯與楚國為伍。

群臣陸續到齊,熊槐朗聲道。

“宋君戴偃派使者與寡人結盟,對抗齊國,許諾割讓南部城池康城,諸位以為如何?”

在熊槐正式宣布之前,眾人對宋楚聯盟之事毫不知情。

如同在沙丘宮一樣,在觀魚宮大殿,楚國群臣從楚王口中聽說要楚國和宋國人結盟,完全不知所措。

“與楚國結盟?”

“君上是糊涂了吧?”

”宋國弱小,如何能與大楚結盟?”

“戴偃也敢與大王會盟,莫非是想效法他的先祖宋襄公么?”

群臣發出一陣哄笑聲。

曾經短暫稱霸的宋襄公儼然是春秋戰國第一大笑料,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給人們帶來歡樂。

楚王熊槐努力克制住沒有發怒,群臣之中轉出一人,微微咳嗽了聲,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說話的便是楚國大司馬矜尚,此人乃是楚國第一大貴族,在楚國勢力極大。

“大王,宋楚世代為仇,從前宋襄公就是被楚軍射傷,血海深仇怎能忘?結盟之事恐不可信,”

熊槐冷冷道:“那依大司馬之見,該當如何?”

矜尚倒不客氣:“齊軍大軍壓境,已經攻破宋國北部邊邑陶丘,戴偃死期不遠,大王應乘機北上,與黔夫合兵,瓜分宋國!“

話未落音,便有大臣反駁:

“大司馬此言差矣,楚國心頭大患是齊秦,而今秦國派司馬錯將軍伐蜀,無暇東顧,威脅楚國的,就只剩下北邊的齊國,黔夫攻下宋國,必然威脅楚國,所謂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大司馬不會不懂吧?“

說話的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屈子屈原,此時屈原只是觀魚宮祭祀小吏,楚人好巫,祭祀小吏位置重要,也能參與政事。

屈原與大司馬矜尚素來不和,楚王在背后支持屈原與大司馬一黨抗衡。

矜尚面色不悅道:“屈子,你深居內宮,恐怕對天下大勢不甚了解吧?行伍之事就不要過問了,”

大殿之上死一般沉寂,群臣默然注視雙方尖銳對立。

“據臣所知,齊楚之間,尚有宋滕等十多個小國,這些小國,齊強則歸齊,楚強則附楚,齊人攻宋,楚國不派兵救援,其他小國必然寒心,今宋國主動請求結盟,不可拒絕,”

屈原說罷,矜尚還要反駁,被楚王打斷。

“屈子所言,甚合情理,寡人心意已決,與宋人結盟!不必多言,”

“大司馬!”

“臣在,”矜尚臉色難堪。

“寡人命你率三萬甲兵北上,與唐昧合兵,進入商丘!”

“屈子,即刻草書一封,派人送與唐昧,要唐昧配合大司馬,全權代表寡人,前往商丘,與宋君簽訂盟約。”

“諾!”

商丘沙丘宮,宋君戴偃與楚國代表矜尚相對而坐。

齊軍攻破陶丘后,繼續南下,現在已經離商丘不遠。宋楚談判成為決定宋國命運的關鍵。

如果有楚軍援助,齊孟對守住商丘城便有十分的信心,然而事情永遠不會按照預想的那樣發展。

楚王是下令與宋國結盟,宋楚談判談判剛一開始,矜尚就桀驁不馴,態度很是囂張。

按照諸侯禮儀,使者見到諸侯應該跪坐,然而矜尚卻箕坐在宋君對面,看架勢完全不把宋國君臣放在眼里。

趙定國蓋聶等人幾次要發作,都被齊孟喝退。

宋弱楚強,宋國需要楚國,如果沒有楚國,宋國就要滅亡了,這種時候當然不能任性,忍氣吞聲是必要的。

齊孟示意荊叔段對著竹簡念道。

“依據宋楚兩方協商,盟約如下:

一,宋國為楚國附庸國,互為交好,宋國每月須繳納給楚國五千石糧食,糧食不足可用刀幣代替。作為回報,楚國須出兵協助宋國防衛。

二,雙方約定楚軍出兵暫定為八千人,駐扎在距離商丘城十里之外,未得到宋人邀請,楚軍不得擅自入城。

三,當宋國遭受魏國,齊國,燕國以及其他諸侯進攻時,楚軍須及時增援。當楚國遭受諸侯進攻時,宋國也須援助楚國。

四,楚軍不得駐扎于商道之上,以免干擾諸侯商旅。

五,宋國與其他諸侯結盟須先通知楚國,楚國與齊魏燕諸國結盟須先通知宋國。

六,盟約自齊軍從宋國撤軍起生效。

荊叔段讀罷,將兩份分別用宋楚兩國文字書寫帛書分別呈遞給宋君與矜尚。

齊孟與矜尚看了遍帛書,毫不猶豫抓起狼毫筆,蘸了雞血,在盟約底下工工整整寫上戴偃兩個字。

矜尚掃視一眼,草草簽字。

“從今日起,宋國安危,就仰仗大國了!”說著就要拜倒在地。

矜尚冷冷道:“宋君寬心,有楚國在,宋國不會亡的,”

趙定國手執利刃正要發作,齊孟使了個眼色

巫師捧上青銅爵,青銅爵內盛著白馬馬血。

濃郁血腥味從爵中散發出來。

“大司馬,請!”齊孟抓起爵杯,一飲而盡。

“宋君,請!”矜尚舉起青銅爵飲下去。

“風!風!風!”

“風!風!風!”

兩邊儀仗衛隊山呼。

沙丘宮,一片歡騰,宋楚兩國文臣武將歡樂宴飲,熱鬧非凡。

是夜,宋楚兩國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重新團聚,把酒暢談,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齊孟正欲舉酒賦詩,活躍下氣氛,卻見甲士翻身下拜,神色匆忙。

“君上!君上!齊國人打來了!“嫣紅色的朝霞披灑在起伏的丘陵間。

齊孟嘿然一笑,轉身對唐昧道。

“來得正好!讓黔夫嘗嘗楚國大軍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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