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果然是厚待他們的!
凌夏看著云橋滿是沙子的頭發和臟兮兮的小臉,卻沒有絲毫的抱怨和難過,反而給他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他覺得此刻的云橋從未有過的美麗。她的笑容仿佛一道陽光,一直照進他的心里,讓他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他告訴自己,能遇到云橋這樣的女子,是上天對自己最大的恩賜,以后,他一定會好好愛她,不讓她吃一點苦頭。
等風暴過去,太陽又鉆出來了,他們驅趕著駱駝再走了一個時辰,這才找地方宿營。
凌夏找了一個比較穩定的沙丘,在其背風面撐好了一頂小帳篷,讓兩匹駱駝一左一右趴在帳篷外面,兩人還跟前兩夜一樣共用這個帳篷。
凌夏確實是君子,雖然那天受了刺激吻了云橋,但自此以后卻從未如此輕浮孟浪,很多時候抱著她只是為了保護她。云橋也相信他,因此從未有過半句不快,然而看在凌夏眼里,云橋的默許顯然有了另一層意思。
沙漠的夜晚是很冷的,雖然云橋每晚臨睡前都設置了“三八線”,但身體是有自己的意識的,哪里暖就往哪里靠。所以,每天早上醒來,她都發現自己在凌夏懷中,還緊緊摟著他的腰。
云橋紅著臉羞惱了一陣也就放開了,反正又沒有別人知道,實際上,白天他們共乘一匹駱駝,他也是將她圈在懷中的。云橋不斷安慰自己,反正都是抱,白天抱和晚上抱區別也不大嘛……
凌夏看著云橋又羞又惱的樣子覺得特別可愛,尤其是她每晚“鍥而不舍”的布置“三八線”,這種精神實在令他敬佩。
只是心不在焉的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此刻他們所走的道路與他們買到的地圖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沙漠的地圖本來就不夠準確,哪怕是最新的。經過了昨日的沙暴,很多沙丘的位置和大小都有所改變。他們自己覺得一直朝著一個方向在走,應該不會出錯,然而等他們發現影子的方向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這下子兩個人都有些慌了。
他們應該一直往東走的,上午的太陽在他們前面,影子應該在身后才對,可是,他們發現影子竟然在自己的左面!也就是說,他們竟然一直在往北走!
北面,正是沙漠的中心地段!
凌夏很快冷靜下來,說:“別擔心,我們帶的水本來就比較充足,而且才走了兩個時辰而已,只要找準了方向,很快就能走回去的!”
云橋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她也知道沙漠是非常危險的,但心里并不太害怕,他們還有水,有駱駝,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沙漠是自己生命的終結。她來到這個世界還什么事情都沒有做呢!
沙漠中的駱駝是很有靈性的,他們方向感很強,能在幾里外就聞到水草的氣息,所以凌夏便讓駱駝自己往回走。
傍晚的時候,他們終于回到了昨晚宿營的地方,兩人都長長地吐了口氣,還好,還好……
云橋真想放聲高歌一曲以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然而……
“別動!”凌夏忽然捂住她的嘴,然后抱著她悄無聲息地從駱駝上跳下來。
“怎么了?”云橋小聲問道。
“噓……”凌夏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指了指南方,小聲道,“有追兵……”
云橋緊張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著凌夏。
看云橋如此生動的樣子,凌夏忽然輕輕地笑了笑。他小心地牽著駱駝往東方走了一小段,便讓兩匹駱駝都趴下來,這才對云橋道:“他們人不多,大概十來個,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駱駝,只有兩匹馬……”
云橋有些激動。想不到穆甘竟然真的派人追來了。她實在想不通,她跑了就跑了唄,穆甘好歹也是突厥的王子吧,你說他吃飽了撐著沒事干啊,干嘛派人追她啊?她這樣的女人,他若是想要,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在這個時空生活了十五年,總算碰到個王子,好死不死這個王子還喜歡她,可是此刻云橋卻只想哭。她不要這么多這么好的男人啊,一個凌夏她都擔心吃不消啊……
凌夏猜測著這些突厥人應該是在追捕他們的時候遇到了沙暴,所以馬匹跑了只剩下兩匹。他并不認為穆甘會在其中。穆甘畢竟是王子,出行不可能只帶十來個人。
從昨天下午的沙暴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天了,這些人卻狼狽地出現在這里,說明在昨日沙暴之后他們多半也迷路了。
凌夏以此推論下去,認為這些突厥人的水和食物應該也沒剩下多少了,如果他們愛惜自己的性命,明日就該返程回沙魯。但這些人既然在沙暴前夕追進沙漠里來,多半會不顧一切繼續追捕他們。
對方只有十幾個人,又離得這樣近,凌夏忍不住生出一個鋌而走險的想法。
就在今夜,趁此機會將這十幾個人一起殺了!
否則,明日一早上路,他們極有可能被對方發現的。只是同時面對十幾個突厥人,他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若是他失敗了,留下云橋一個人在沙漠里可怎么辦?為此,凌夏暫時隱忍下來,他得想一個萬全之策才行!
然而,不等凌夏動手,他們就被對方發現了。
當時,凌夏剛剛從駱駝的背上取出折疊的帳篷在沙地上撐好,然后取出干糧和水遞給云橋。
云橋接過來,才咬了一口,就看到凌夏拔出隨身的寶劍急速往西面而去。她正要叫住他問清楚,卻見七八個強壯的突厥男人從沙丘后面翻過來了。
云橋慌忙放下手中的干娘和水囊,趕緊取出自己的秘密武器。
一包銀針和一瓶毒藥。
遠遠地,只聽“啊”的一聲,雙方尚未開口,就已經動起手來。
只見凌夏揮舞著寶劍,在一次次轉身騰挪間,劍身反射著夕陽最后的余暉,金亮耀眼。凌夏人劍合一,如游龍般在十二個突厥人中穿梭,劍光一閃,血光四濺,落入黃沙轉瞬就沒了蹤跡。
云橋緊張地揪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幾乎忘記了呼吸。
突厥人多,一個個身強力壯,云橋怎能不為凌夏擔心?而戰圈里人影晃動太快,天色又逐漸暗下來,云橋根本看不清楚打斗中究竟誰占上風,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不斷在心中祈禱著,老天爺,千萬不要讓凌夏有事啊!
雖然被十來個人包圍起來,凌夏還是仗著身手靈活輕功較好的優勢,暫時居于上風。但他知道,等自己體力慢慢消耗殆盡,就是自己的死期了。所以,他必須在自己倒下之前將這些突厥蠻子都殺了,這樣,云橋才有希望。
云橋雖然害怕,還是緩緩靠近戰圈。她瞪大了眼睛,緊緊追尋著凌夏的身影,一顆心撲騰撲騰跳得厲害,總是在極度的憋悶之后才發現自己又忘記了呼吸。
云橋從未如此緊張、如此害怕過。就算初見凌夏時,見到比這里慘烈百倍的戰場,第一次聞到濃郁的血腥氣,都及不上此刻的緊張和恐懼。
那個時候她雖然也很害怕,但她知道自己還可以躲起來,等那些突厥士兵離開再回家去。然而此刻她卻知道,如果凌夏死了,自己就鐵定被這些突厥人抓回去了。
她欺騙了穆甘,不知道他會怎樣惱怒。只怕一刀殺了她還算干脆的,說不定就將自己賞給他的手下當軍妓……噢,老天,她的運氣不會這么背吧?如果真的到那一步,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她不想再一次“英年早逝”啊!好不容易從祁連山走出來了,她還沒有戀愛,沒有結婚生子,沒有好好看過這個美麗的河山……所以,凌夏,你一定要勝利啊!
直到走進了,云橋才發現還有一個突厥人站在一邊沒有動手。她心中一緊,仔細觀察了好一陣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還好,這個人看起來沒有偷襲的打算,可是,這個人的身型為什么看起來這么眼熟呢?
云橋再次分心看了那人一眼。但見他有兩道濃濃的劍眉,如墨的雙眼好似寒星,雙唇緊緊抿著,國字臉上胡子剛剛冒出個頭,談不上有多么英俊,但極具陽剛之氣,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那么強烈的壓迫感,天,是穆甘!是刮了胡子的穆甘!
云橋一聲驚呼,想不到穆甘竟然親自追過來了。
穆甘眼見戰局中自己的人逐漸開始占據優勢,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云橋。他實在想不明白,不過這么一個又瘦又小還渾身臟兮兮的女人,自己怎么會喜歡她的呢?竟然還發了瘋似的追了過來。
聽說她跟一個男人在沙暴前進了沙漠,他就不管不顧地追進了沙漠。等到沙暴正式降臨,他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后悔藥吃了。
沙暴來臨之時,他們與大隊隨從走散了,馬也驚走了,但他想得更多的卻不是自己的隨從和馬上的糧食以及清水,而是那個該死的女人能不能平安躲過這場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