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無法想象,如果云橋沒有這般急智,會不會當場被穆甘抓回營帳去。到時候即便他拼了自己的性命,也救不回她來。想著她都是為了自己才會陷入這樣的險境,凌夏只感覺心如刀絞,既憤怒又無助,那么多的愧疚悔痛脹滿了整個胸腔,是那樣的酸澀難受。
他真的痛恨自己。那一刻,看到穆甘抱住她,他真恨不得立即飛過去一劍砍下穆甘那雙臟手將她救出來,可是楊先生卻緊緊拉住他的手,一再要他隱忍,隱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那把刀不僅僅懸在頭上,而是插進心里……
他的云橋,冰清玉潔的云橋,在心里面他早將她當作了自己的未婚妻,這一個多月來也不過只拉過她的手而已,還是為了趕路!而那個穆甘,那個可惡的穆甘竟然如此輕薄她……
凌夏從未像今天這樣恨過自己,恨自己的無能,竟然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侮……
“沒關系的,你不要自責……”云橋看出他眼中的悔痛,下意識地出口安慰。本來嘛,不過被那個穆甘抱了一下,親了一口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想想如今自己所處的時代,她還是一臉傷心的低下頭去。
被一個穆甘輕薄也就罷了,反正草原的男人不會在意這個,可是剛才被凌夏吻了就不同了。她記得凌夏這個人一直很“君子”的,如今只怕她真的跟他撇不開了。
唉……
她為什么要有這樣的煩惱啊!為什么一個大帥哥站在她面前,她卻不敢要啊……
“云橋,你別在意,這件事情不會有人知道的……”凌夏扶著她的雙肩,很男人的說。
“呃……”她原本就沒在意好不好?一直都是他自己比較在意的吧?
“云橋,你放心,等……等回到興慶,我就讓爹爹為我們完婚……”說到這里,凌夏同樣也有些緊張。
“不,不用……”云橋瞪大眼睛抬起頭來。難道古人男女授受不清真的變態到這個地步?不過抱了一下,吻了一次而已,就算是他的人了?
“不用?你,你不愿意?”凌夏臉色一變,猜疑地看著云橋。想起先前她唱的曲子,難道,難道她是要他一心一意的保證么?
“云橋,你放心,我凌夏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人。我既然娶了你,就會一輩子對你好的,也不會讓別的女人欺負你!我會保護你的,從今往后,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和危險,我都會在你身邊……”
云橋張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好像誤會大了啊!不過,如果真的嫁給凌夏,似乎也沒什么不好啊,前提是能順利嫁給他,而不是給他當小老婆。
“你……我不過是個江湖孤女,我配不上你……”唔~~~她真的想哭,為什么她想找個平凡一點的男人就找不到,為什么說要娶自己的男人她都不能要?
凌夏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忽然淺淺地笑了。原來她擔心這個!
“別擔心,一切有我!我娘雖然有些門戶之見,可是她很疼我的。而且我爹爹很開明,他知道你為我付出了這么多,一定會支持我們的!”
云橋眨眨眼,看著凌夏眼中的溫柔和自信,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了。問題凌夏都解決了不是么?可是為什么她仍然感覺像做夢一樣?
這時,他們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往門口走過來。
凌夏放開云橋,輕盈地跳到門后,同時回頭示意她站到墻角去。
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下了。來人不重不輕地敲敲門,帶著幾分喜悅的音調道:“佳穆爾郡主,請開開門,小人將您的銀子帶過來了。”
是那個胖掌柜!
云橋與凌夏對視一眼,緩緩走過去開門。
胖掌柜是見過凌夏的,知道他是“佳穆爾郡主”的哥哥,所以凌夏也沒打算藏起來,走到桌子跟前大大方方地坐下來。
云橋開門,胖掌柜進來,將蓋著紅綢的托盤遞了過來。
云橋伸手接過,淺笑著對胖掌柜道:“今日多謝掌柜!只是小女子還要收拾東西,就不請您進去坐了。”
胖掌柜很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便笑嘻嘻地退下了。
凌夏走過去關了房門,兩人掀開紅綢一看,都傻了眼。今日在堂上賣藝所得,除了穆甘那塊金子,加起來也不過五六兩銀子,可是現在托盤里面卻是整齊的銀錠,至少也有二百兩!而穆甘打賞的那塊金子依然在。
云橋驚疑地抬起頭來,卻見凌夏臉色很不好看。
“我們快走吧!將銀子留給楊先生,他會安排兄弟們回去的!”說著,凌夏就將這些銀子打包,又提起云橋的小包袱,拉著她就往窗口跑。
窗外有幾分地,種了蔬菜,不遠處就是一道高高的圍墻,一來防風沙,二來也出于保護的意思。保護客人的安全,同時也擔心房客們從窗口離開不給房錢。當然,住在這里的商隊是不會少了客棧半文錢的,但一些江湖獨行客就不一定了。
兩人輕功都好,卻還是借助了一根繩子才飛出了圍墻。
剛跳到地上,就見楊信從圍墻后面轉了過來。
三日后的正午,凌夏與云橋已經趕到了下一個名叫沙魯的小鎮。兩人迅速用了午飯,喝了些熱湯,喂飽了駱駝,準備了足夠的清水,便準備再次出發了。
獨自行走在沙漠和戈壁中是很危險的,但他們依然沒有選擇跟隨同一路線的商隊一起上路,因為商隊人和貨物都太多,凡事力求穩妥,實在走得太慢了。他們可不敢耽誤時間。
離開溫克敦的時候,他們找了一個回紇少女,蒙上面紗,拿著穆甘的金牌出了西城門。而同一時刻,他們兩人卻喬裝成當地人從東城門離開了溫克敦。
等穆甘發現“佳穆爾郡主”逃跑了,追過去,再發現追錯了人回來,他們已經走出很遠了。云橋第一次覺得如今通訊不發達也是一件好事。
她不過一個平凡女子,又瘦又小,想來那位穆甘王子知道她無心于他,又錯過了追她的時機,應該不會再糾纏于她了。當然,小心使得萬年船,凌夏從未放松大意過,所以才會帶著她以最快速度往興慶而去。
然而偏偏天公不作美。正午剛過,天就昏沉沉的暗下來,有經驗的人都知道沙暴又要來了,幾乎所有的商隊都決定在鎮上暫住一晚,明日再走。
凌夏返身向掌柜問清了前面的路線,又與云橋商議了陣,最后決定還是冒險上路。
云橋想的是,老天爺讓我重生在這個時代,總不至于就是讓我年紀輕輕死在沙漠吧?
凌夏雖然年輕,但打小就跟著父親在軍營里長大,對野外生存也很有經驗。雖然他對沙漠的氣候不是很有經驗,但以前父親卻請人專門教導過沙漠的知識。他們的路線只是沿著沙漠邊緣在走,風沙應該不大。
然而一個時辰以后,沙暴就來了。狂風呼嘯,鋪天蓋地的黃沙撲面而來,視力不足三丈,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敢睜開眼睛迎著風沙看路。狂風夾著黃沙吹打得人幾乎坐不穩,沙子不斷往嘴和鼻子里灌,云橋雖然戴了一條遮擋風沙的面巾,嘴里還是灌了好多沙子,她彎腰想將嘴里的沙子吐出來,卻差點沒從駱駝上掉下來。
凌夏摟住云橋的腰,又看了看身下的駱駝,向來穩重的面容也有些緊張。面對這樣的沙暴,兩匹駱駝都有些焦躁。
凌夏知道,得盡快找一個背風的地方躲避風沙才行!
終于,他發現前面就是一個沙丘,看起來還比較穩定。他抱著云橋迅速從駱駝背上跳下來,一手緊緊握住云橋的手,一手拉著兩匹駱駝,迅速跑下一道山坡,背對著沙暴同駱駝一起趴下來。
他們這兩匹駱駝看樣子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了,趴在地上就安靜了,對這樣的沙暴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為此,凌夏和云橋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凌夏將云橋的頭按在自己胸口,心中卻很是愧疚。他說過要保護她的,卻讓她跟著自己擔驚受怕,又苦又累。他暗暗發誓,等出去了,他一定加倍對她好,一定不讓她傷心難過。然而,此刻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竭盡全力地保護她,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大部分的風沙。
特殊時刻,云橋也不管凌夏會不會誤會了,聽話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腰,不斷在心里祈求這場風暴早點過去。
風不斷從他們頭頂刮過,黃沙落在他們身上,越來越厚。好在這些沙子松軟,透氣性還好,不至于感到太過憋悶。只是被埋到沙子里面久了,怎么都不舒服。
或許上天真地聽到了云橋的祈禱,不過半個時辰,沙暴就過去了。
駱駝抖抖耳朵站起來,身上的黃沙滑落在凌夏身上。
凌夏也抱著云橋站起身來,幫她拍落身上的黃沙,兩人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