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籃球場

木艾回到學校時，看見稀石和秦雪楓、周應欽、伍依凡、鐘羨、韓友明他們在廣林教學樓旁邊的籃球場上打籃球。雪楓、應欽還有友明都赤著上身，只穿著一件短褲。錢云舟、蔣松懷還有天葉坐在籃球架子下面正喝水，一身是汗。吳慧珍、蘇師慕與綠玉燭躲在對面的一棵樹下觀看著，旁邊放著雪楓他們的衣服。吳慧珍坐在不知道是誰的衣服上，和坐她身旁的綠玉燭不時吆喝著，給場上的人喝彩加油。師慕比她兩個文靜多了，安靜地坐在一邊，只是默默地看著。

天葉和松懷看見木艾過來，都笑著與他打招呼，云舟仍望著場上，似不知他的到來。木艾望著場上的稀石，稀石打得很專注，沒有看到他。稀石學打籃球不久，他防伍依凡，總是被依凡一晃騙過。但稀石極有決心和耐力，他越防不住，越是死跟著依凡。

木艾看著稀石在籃球場上穿梭著，球衣濕去了大半，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深深的自憐的情緒來。他感到即使是稀石，和他也不屬于同一個世界。稀石有一顆堅韌的心，他勤奮、執著、善良、正直，他也是屬于這個世界的；而他，木艾，卻只在他自己那個世界里，那里只有他一個人。他能夠看到這個世界里的他們，但他們卻看不到那個世界里的他。

木艾想起先前離開云姍家后自己直看著太陽時，眼睛里變成白的一片，視線再一次模糊起來。他內心里充滿著對稀石的羨慕與祝福，同時也充滿了對他自己的憐憫與感傷。他站在籃球場不遠的一棵樹下，就那樣望著。

“怎么了？木艾。”忽然天葉對木艾說。

木艾從內心的悲哀中解脫出來，搖搖頭說：“沒什么。”正要離開，云舟忽然推了旁邊天葉一把，說道：“李林基來了。”

天葉和松懷急忙望過去，果然看見林基和韓玉老師從食堂邊進來。林基低著頭只顧著和韓玉老師說話，還是韓玉老師看見了天葉他們，微笑地略停了停。天葉、云舟還有松懷連忙叫“韓老師”。林基這才轉過頭來，看到自己的學生大中午在打籃球。天葉他們連忙又叫林基。林基被自己的學生看見追人的壯舉，有些尷尬。他看見云舟、松懷都望著他和韓玉老師詭異地笑著，心中大罵，苦于一時沒有好的說詞：“這么大太陽還打籃球，吃過午飯沒？”

“吃了。”天葉他們說。

林基看見韓玉老師已經提步先走，心中雖然萬分著急，仍不忘嚴肅地向他的學生做最后的教導：“早點回去休息，別中暑了。”說完這才快步向韓老師趕去，他趕過去時盡量顯得不急不緩，其實誰都看得出他有多急。云舟三個早忍不住笑起來，其中以云舟聲音最大，林基暗恨，卻也沒有辦法。木艾本想走了，看見林基在前面，又故意多停留了一會兒，這才準備離去。

這時稀石、鐘羨和韓友明一組3：5輸了下場，換天葉他們上。鐘羨走到松懷旁邊一屁股坐下，拿起地上的礦泉水“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他喝水時沒有對著嘴喝，中間不用換氣，一口氣就喝了大半瓶，然后把水讓給友明說：“不打了，累死了，我要回去了。”稀石叫住了木艾：“你什么時候來的？”

木艾說：“剛來一會兒，你還要打多久？”

“不知道。”稀石說，“你來玩一下么？”

木艾搖搖頭。

雪楓和依凡也來喝水，應欽走到吳慧珍旁，后者與綠玉燭蘇師慕早已站起，綠玉燭將坐著的衣服拿起遞給他。

應欽說道：“不要了，都讓你坐過了，我以后哪還敢穿啊！”

綠玉燭不忿道：“我坐怎么了？”

慧珍從玉燭手上拿過應欽的衣服，一把摔在他身上，斜眼看著應欽：“打完了就穿上。”應欽嬉皮笑臉地穿上。師慕和玉燭偷偷地笑，玉燭說：“你不是說不穿了嗎？干嘛又穿上？”

應欽說：“你還敢說，下次要還坐我衣服，我扒光你的衣服。”

玉燭扯著慧珍的衣服說：“你敢！慧珍你聽到沒？他要扒光我衣服。”

慧珍說：“你不是也說他不敢嗎？我也覺得他不敢的。”

綠玉燭頓時無語，應欽大笑。那邊雪楓和依凡喝了水，聽鐘羨說不打了，叫應欽準備回去。應欽和慧珍三女過來，應欽接過依凡遞過來的水，仰脖一口喝了。木艾聽說他們不打了，想著和稀石一起回去，稀石卻看著師慕。師慕向他笑了笑，卻沒有動。

“看，美女過來了！”云舟突然叫道。雪楓應欽等一齊向來路望過去，只見一個女生從籃球場旁的路上慢慢走來。天葉也急忙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頭發的女生，顯得很文靜，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長牛仔褲，樣貌一般。慧珍對云舟說：“什么眼神？這也叫美女。”

云舟說：“后面，我說的是她后面那一位。”

慧珍看時，果然后面還有一位女生，星星點綴的白色T恤，紫色短裙，紅色帆布鞋，腿修長而柔美，額上一粒美人痣，慧珍雖然看不慣云舟見不得美女的樣子，但不得不承認這次他所說不差，那人的確是一位漂亮女生。

玉燭說：“我認得她，她是文科班的，和江若燕在一個班。”

云舟立刻來勁了：“真的嗎？她和江若燕關系怎么樣？”

玉燭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慧珍說：“看你那樣子，真沒出息。”

云舟說：“我這叫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問問你的應欽看看，他可比我還沒出息些。”

慧珍瞧向應欽，應欽說：“你別聽他的，他那純粹是嫉妒，大家有目共睹，云舟從頭到腳，哪一點比得上我？”

玉燭不忘剛才應欽說要扒她衣服的舊恨，取笑道：“怎么比我不上，我看云舟比你好多了。”

應欽說：“我知道你心里暗戀云舟，一心要護著他，但也不能如此顛倒黑白吧？黨怎么教育我們的，一定要實事求是，你別睜著眼睛說瞎話。”

云舟聽了，不由破口大罵，玉燭更是大發嬌嗔，可惜她的樣貌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嚇得應欽倉皇而逃，玉燭緊追了上去。應欽抓著云舟擋在前面，向追上來的玉燭說道：“我跟你說，男女授受不親，你別亂來。”

玉燭看見應欽躲在云舟后面，不好再沖上來，氣得簡直要發瘋。云舟往旁邊稍移，往應欽肩上一推，將他推出好遠。雪楓、依凡他們都在看著，都大笑起來。木艾這時一個人轉身走了，沒有叫稀石。

應欽說：“說來都怪雪楓，當初大腦發熱，硬是要選學理科，害我們如此大好年華，白白錯過了那么多美女。”

雪楓說：“**別亂推責任好吧，當初我可沒拿刀架著你的脖子逼你。”

慧珍說：“你現在去轉學文科呀，又沒人攔你。”

依凡說：“有你在，他哪舍得去別的班？——天葉那小子干嘛。”

大家一看，天葉已沖到云舟稱之為美女的女生面前。天葉回過頭來看著云舟，云舟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東看看，西看看，然后驚奇地看著天葉，仿佛在說：“你小子怎么跑那去了？”天葉恨得牙癢癢，原來他一不留神，被云舟狠命推了一把，不偏不倚，正好跌在文科班的漂亮女生面前，他還自己裝糊涂。雪楓應欽依凡不知道，還以為天葉主動上前，一個個在旁驚嘆不已，自愧不如！

天葉硬著頭皮向面前似乎有些受驚的女生露出笑臉：“你好！”

女生警惕地看了天葉兩秒鐘，然后微微頷首道：“你好。”天葉本以為自己如此唐突佳人，會受到絕對的冷眼加惡相，哪知道眼前這個漂亮女生如此有禮，心中大喜，暗想云舟今天也不算太混賬。

“呃，請問……你認識江彩笛嗎。”江彩笛是天葉高一時的同學，現在也在文科班。

女生點了點頭，并沒答話，她還不知道天葉到底要干什么，這時她看到籃球場上雪楓應欽和依凡看著他們一個勁兒笑著，一副看好戲的可惡模樣，心中哪還不明白怎么回事。

“你認識？我和她是高一時的同學，我叫陳……”天葉興奮地說著。女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讓開！”她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心中又惱又羞。天葉莫名其妙，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臉了？正待解說，猛然看見食堂邊路口丘瞿轉了進來，頓時傻眼了。女孩向左移開兩步，再不理天葉，急匆匆地走了。

天葉看見丘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急忙向云舟望去，后者已經背過身去和雪楓應欽依凡走到一起。天葉心中大罵。

“那是誰啊？”丘瞿走上來說道，“怎么我一來她就走了？”

天葉說：“不認識。”

天葉說的可是實話，不過這種情況下，實話誰信呢。丘瞿就不信：“不認識？”

天葉想岔開話題，說：“你中午不休息，這么快又來學校了？”這時，他看見云舟那沒義氣的家伙已經和雪楓他們慢慢向教學樓撤去，顯然是要回去洗澡了。天葉心中再次大罵。不過他表面上還裝作一副微笑的樣子，看著丘瞿。

丘瞿說：“要你管？你還沒說呢，剛剛那女生是誰？”

天葉支吾著：“我真不知道，好像是文科班的，和江彩笛認識。今天天氣真熱，剛剛我們在打籃球，你沒看到……”

丘瞿走到不遠的一顆樹下站住，沖天葉說道：“你站在那里，不許過來。”她讓天葉站在樹蔭外面，繼續頂著太陽，她則站到大樹底下，看著天葉。

天葉愕然地望著丘瞿，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丘瞿說：“剛剛你在那站了多久？”

“在哪？”

丘瞿橫了天葉一眼，指著天葉攔著那個漂亮女生的地方說：“別裝傻。”

天葉不知她問這個干什么，但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打了一下折扣，答道：“就一會兒。”

“幾分鐘？”

“大概兩分鐘吧。”

“那你就在這站兩分鐘，現在記時。”丘瞿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

天葉這才明白丘瞿要干什么，不過兩分鐘小意思，還不是一下就過去了，天葉心里想道，但他嘴上還是極力表示反對：“不會吧，這……”

“不許說話！”丘瞿說道。

天葉一怔，緊接著說道：“為什么不許說話，你……”天葉待還要說，丘瞿兩瞪過來，天葉連忙打住。丘瞿不由得又笑起來。

“不許笑！”天葉說。

“你說不許笑就不許笑了？我偏要笑。”說著故意笑了兩下，還向天葉做了個鬼臉。

“我說話你說不許可以，你笑我說不許就不可以了？你也太霸道了吧？”

“我就霸道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著了？”

天葉還真不能把她怎么著，于是在太陽底下又站了五分鐘，直到陳溪從那條路上走過才解救了他。三人一起回去教室。天葉飛得跑向寢室，沖涼水澡去了。雪楓云舟他們早已沖完，一個個穿著褲衩橫在床上，似乎已經睡去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