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吃零食嗎？”看他半天沒吱聲，趙曉凡問道。

“不……不是太喜歡……”錢偉康反應過來。

“哦，”趙曉凡故作失望地，“那你就沒口福了。”

聽了她的話，錢偉康一時有點不太明白，直到看見堆在對方腳邊的兩只裝滿零食的大購物袋，他才不禁恍然大悟。

“……只要你喜歡就好……”他還能說什么。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也總得給孩子們帶點什么……”趙曉凡把他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我小侄子平時最喜歡玩的是電動大卡車，我外甥就不一樣了，他喜歡各種各樣的奧特曼模型，當然是越大越好了，剛巧我在超市里有看到，所以就一人給他們買了一個，你不會介意吧？”

一邊說著一邊變魔術般地從身后取出兩只大紙箱來，彩色的印刷圖案上，奧特曼雙手握拳，一臉正義凜然的傲慢，而電動大卡車則顯得四平八穩的，雖然車斗長得有些離譜。

“……當然……”錢偉康清清嗓子，盡量說得平靜些。

“哎呀！剛才逛得都快累死了，”看著對方呆在原地動也未動，趙曉凡好心地建議道，“我們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好。”錢偉康點下頭，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那兩只箱子。

外面的天空依舊陰陰沉沉的，雨，也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路上的人們行色匆匆，當然也不時會過來一對撐著花傘的情侶，他們優閑地漫步在雨中，恣意地享受著這份詩意的浪漫。

“你渴不渴？”趙曉凡把購物袋放在一邊的空座位上。

“有點吧！”她這么一問，錢偉康還真是覺得有點渴了。

“可我不渴。”誰知她笑了笑，坐下后卻很明確地表示。

“……”錢偉康頓時語結，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惱。

這時候那些真正來購物的人大半已滿載而歸，于是商場突然變得空曠起來，連偶爾的說話聲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試試這個！”趙曉凡將一樣東西塞入他手中。

“什么？”錢偉康一驚，定晴一看，卻原來是一杯布丁。

“快吃啊！”趙曉凡自己挖了匙咕嚕一聲吞下，然后沖他努了努下巴，“嘗嘗看？挺好吃的，中午是你請的，現在該我了，一來嘛！大家美食同好，二來我們也算各不相欠了。”

很顯然，她是忘了這買布丁的錢是誰付的了，想到這里，錢偉康微微苦笑了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杯布丁，一顆鮮艷誘人的紅草莓靜臥在包裝紙上，似乎還泛著水潤的光澤。

“零食，是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須品，”趙曉凡一張口就吃掉了約三分之一杯，“試想距離正式開飯還有幾個小時，而你的胃則已經在咕咕地叫了，這個時候，只有一樣東西可以給你的身體瞬間就補充好能量，那就是——零食！”

“哦。”錢偉康從沒聽過還有這種說法。

“而甜品，則更是此中之最。”趙曉凡再嗅了下那濃濃的奶香，和著草莓的酸甜清咧，牢牢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聽起來很有道理。”錢偉康有所保留地。

“甜品是人類天生的朋友，”趙曉凡坐直身，終于下了最后的結論，“尤其是女孩子對它，更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不擔心變胖嗎？”錢偉康也揭開了蓋子，頓時一股撲鼻的奶酩香傳來，強烈得差點讓他窒息，但他還是挖了一匙。

“只要有自控力就行了。”趙曉凡吃得很是開心。

“可……”錢偉康明顯覺得她的自控力不足。

“你管得太多了！”趙曉凡似乎知道他想說什么，頭也不抬地，只看見一張紅艷的小嘴蠕動又蠕動。“再說炎炎夏日，誰又能抗拒得了這種冰冰滑滑的誘惑？而且，我生活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需要燃燒脂肪，不補充點熱量怎么行？”

“那……”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錢偉康的心情突然一片大好，不覺笑了起來，明明是應該感到無聊的，而他竟然笑了，“你就不擔心自己四十歲以后高血壓、糖尿病纏身？”

“怎么？”趙曉凡白過去一眼，“詛咒我呀？”

“當然不是。”錢偉康笑著搖頭。

“心眼還真是夠壞的，”趙曉凡心滿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能吃就是福，難道你不知道嗎？”

“現在……有點了解了。”錢偉康試著吃了一口。

“那……”趙曉凡看了眼購物袋，“要不要再來一個？”

“哦，”錢偉康忙不迭地道，“不用了。”

說話的功夫，趙曉凡手里已經又捧上了一個，只不過這次的速度要放慢了許多，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低垂的眉眼微微含笑，又透著癡迷，似乎要把那種味道吃進心里似的。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這種天氣還真是奇怪，一會兒晴一會兒雨，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的，像琢磨不透的她，又像是他起伏不定的心，而唯一能讓這兩者相容的，則只有愛情了。

“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奇怪？”趙曉凡再度開口。

“什么？”錢偉康吞下梗在喉間的硬塊。

“和一個只見過三次面的人談婚論嫁？”趙曉凡直言。

“是有點奇怪。”錢偉康想了下，如實作答。

“那……”趙曉凡心中暗喜，于是輕輕抿了抿下唇，輕聲向對方建議道，“我們是不是不要再做這些奇怪的事了。”

“……”錢偉康總算是了解了她的意思。

“喂！”見他不語，趙曉凡催促道，“你說話呀？”

“我……”錢偉康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他的沉默讓趙曉凡有幾分不悅，于是她索性就開門見山，同時也試試他是否有勇氣回答。

“……”而他不答，則就等于是默認了。

“覺得我有那些優點？”趙曉凡好玩地眨了下眼。

“……坦率，”打從她點出了自己的心意，錢偉康的心便開始噗通、噗通地猛跳，心思全亂了，“當然，也很漂亮。”

“就這點呀！”趙曉凡聽完后長吐了口氣，心里頗感失望地，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自己是相當優秀的，雖然嘴上不說，有時還故意地貶低自己，可那純粹也只是為了好玩而已。

“當然，還有很多……”錢偉康的目光落到那杯吃了一半的布丁上，沒來由地一股莫名的灼熱氣流飛快躥過手心。

“屬于一見鐘情嗎？”趙曉凡撥了下已經干透的劉海。

“應該……算是吧！”其實到底如何，他還不是很明白。

“哦，應該，算是……”趙曉凡嘟起嘴，黑白分明的眼球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著轉，似是在逐一品嘗著這幾個字的真假以及含義，不過，她承認，這種被人追求的感覺還算不錯。

“其實……”錢偉康幾乎不敢看她，但是他又想放棄，很想給自己一個機會，關于愛情的，“我是個很靦腆的人。”

“這算是表白嗎？”趙曉凡重新理了理有些零亂的馬尾，故作不在意地問道，不過，心中，卻是悄悄悸動了一下。

“應該……算是吧！”錢偉康艱難地道，聲音壓得很低。

“其實……”趙曉凡從包內抽出一張面紙，心不在焉地擦著唇角，“以你的條件，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姑娘。”

“聽過一個故事嗎？”錢偉康忽地一問，跳過這個話題。

“故事？”趙曉凡一怔。

“對。”他看起來似乎很認真，“要不要聽聽看？”

“嗯，”趙曉凡沉吟數秒，“就當是為了打發時間吧！”

“從前，有一個國王……”錢偉康長吁了口氣，眼睛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中的那杯草莓布丁，輕輕地開始講述道，“有一天，他把他所有的王子、公主和嬪妃們召集到一個遍布石頭的小路上對他們說，你們面前的這條路，我已經命人在上面放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石頭，而你們這一路則只能撿一塊，誰如果撿了最大的那塊，我將賜予他至高無上的獎勵……”

“哦，撿石頭……”趙曉凡不甚專心地聽著。

“……于是所有的人就急忙開始撿呀撿呀！撿了一塊大的，又擔心前面會碰到更大的……”錢偉康繼續說著，眼光瞄向了門外，那里雨絲從天際落下，隔成了層層的簾，將一切人，無論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各自分入各自的世界，而最終是不是能交融，那就要看緣份深淺了，“只有一名嬪妃，很隨意地撿了塊相對而言比較大的拿在手中，就再也心無旁騖地一路走了回去，而恰恰是她，贏得了最終的獎勵。”

“這么說，”趙曉凡眸光悄動，她也不傻，怎會聽不出他這故事中的寓意，“你覺得我就是你要撿的那塊石頭了。”

“也可以……這么說。”錢偉康訥訥地道。

“為什么不往前撿一塊更大的？”趙曉凡好奇。

“因為……”錢偉康頓了下，“幸福就是知足常樂。”

“但，你憑什么就認為，”看著他微微泛著紅潮的面孔，趙曉凡突然起了玩笑之心，“你會是我想撿的那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