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終于醒過來了,這一次,是在醫院的急診室里,刺眼的白色燈光,刺眼的白床,刺眼白衣,事實上,這里是她曾經最為恐懼和害怕的地方,是她最不想來到的地方,多少年來,這里就像是一個惡夢,令她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著,哪怕生病發高燒到四十度,她也拒絕來到這個地方!
于是,她倔強地從床上一躍而起,跳下床來,雙腳猛一落地,卻發現右腳踝一陣刺痛。
“不要亂動,你的腳扭傷了!”一個護士沖上前來扶住了她,并把她扶坐到了床上。
不過,令她感到安心的是,自己并沒有斷胳膊少腿,甚至頭腦都還算清醒,沒有被撞成白癡或是失憶,那么如此說來,除了這條腿,自己一切都安好!
“我沒事!讓我走吧!”安然懇求道,并執意要跳下病床。
護士按住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的腿扭傷了,現在有點腫,所以要盡量避免走動。如果你現在執意要離開,我們也不會反對,但是必須等你朋友把手續辦完后,再過來把你接走,請放心,你要走,我們是絕對不會留的,我們的床位也很緊張的,更何況,你的腿傷完全可以呆在家中靜養的!”
安然詫異的詢問道:“我朋友?”
“是的,你的朋友把你送來的時候,你正在昏迷中,而現在,他正在大廳里幫你繳納相關的費用,相信馬上就會過來!”
朋友?會是誰呢?難不成,是肇事者?還算他有良心,沒有立即逃逸!安然坐在病床上正尋思著,卻猛然聽到一聲極為熟悉的聲音從身旁響起,清朗的聲線中透著平和。
“你醒了!”
不會吧!怎么!怎么會是他?安然猛地抬起頭,便看到這個前幾日令自己提心吊膽的俊秀男子。此時,他穿了件極為休閑的粉色格子襯衣,袖子自然的挽了起來,顯得即干練又時尚,而最令安然感到尷尬的是,他的眼光帶著某種捉摸不清的深意和一絲玩味的輕佻。
安然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生怕他已經看到了那篇報道而要為難自己,于是輕輕問道:“怎么是你?”可是,當她這話說出口后,又立馬反悔了,明明就是他開車撞了自己,為什么倒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錯似的!
于是,安然又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有些憤恨的看向他。
上官子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走了過來,坐到了床上,她的身邊。
“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份,居然又見面了!這個世界怎么會有如此莽撞的人,居然敢在車海中肆無忌憚地瞎闖,幸虧我反應快,剎車及時,否則,你也許到那個世界去了!”子軒湊近安然,挑釁的說道。
“明明就是你撞了我,怎么,你反倒有理了?”
“我有撞你嗎?車子根本就沒有碰到你分毫,你的腿扭傷后,在公路中央驚嚇過度暈倒了,是我把你送來的,你不感激就算了,反而還如此咄咄逼人?”
子軒說得不無道理,事實上,當他緊急剎車跳下車后,才發現,那個女孩趴在車前一米開外的地面上,車子似乎根本沒有碰到她分毫,可他還是第一時間沖了過去,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索信并無大礙,送到醫院急診室后,醫生也說只是驚嚇過度而導致的昏迷,才令他懸著的心平靜了下來。
于是,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把她平安送回家中。
“告訴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事實上,安然在這里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自己只是住在A校的宿舍里,而剛才她看到,急診室大墻上掛著的鐘,明確指明了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半鐘,而這個時候學校的大門已經關閉了!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包被搶了,手機、門鑰匙、錢還有學生證都在里面,自己即便是進得了校門,也進不了宿舍了,現在又正在放暑假,滯留在校的學生少之又少,整個宿舍就只有她一個孤家寡人還住在那里。
上次,讓這個人抓到了她的把柄,勉強立了一張字據,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現在總不能又讓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吧,畢竟他與她還只是陌生人,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
安然想了想后,總覺得不妥,于是,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子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又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他用眼神掃了掃安然用紗布綁著的腳踝,又看了看安然那張疑惑重重的臉后,說道:“如果你不愿意讓我送你回去,也可以,那就給你的家人或是朋友打個電話,通知他們過來把你接走,總之,我不會讓你跛著腿像只兔子般地蹦回去的,如果在路上又出了點什么事,還不全賴到我頭上來!”
可是安然又開始為難了,在這里,一個親戚沒有,同學們又都回去了,她能找誰來,更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手機當時放在包里,既然整個包都被搶了,手機自然也就丟了,那上面儲存了大量的電話號碼,平日里都是直接在電話簿點擊姓名撥過去的,現在突然去細想那些電話號碼,硬是一個也想不起來了。
“我好像想不起來電話號碼了,大概是摔了一跤,腦袋有些不好使了,或者有點間歇失憶!”安然郁悶的看向子軒,輕輕說道。
“那好吧,既然你不讓我送你回家,又不想叫人來接你走,那今天就住在醫院里吧——”
“不要,我不要呆在這里,一進醫院,我就感到恐懼,不要把我扔到這里,行嗎?”一想到要在醫院過夜,安然直接打斷了子軒,她一刻也不想呆在這里,因為醫院就是她的惡夢。
子軒默然看著安然,實在摸不透這個女孩在想些什么?現在,如何安置她倒成了一個問題,他有些慍怒的看向她,問道:“即不愿意呆在醫院里,又不讓我送你回去,也不想叫朋友過來接你,那么,你到底想讓我怎么做!”
安然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可憐兮兮的看向子軒,說道:“你還能想到什么辦法嗎?”
子軒實在扭不過她,只好搖了搖頭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他猛地起身站起,然后突然伸出雙臂,一只手扶住安然的腰,一只手穿過她的膝蓋硬生生地將她橫抱了起來。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安然驚嚇地看向他,渾身不自在。
子軒沒有說話,而是徑直向門外走去,當穿過急診室的大門,邁步走進大廳時,他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于是,他只有把安然放到了醫院大廳里的座位上,從口袋里掏出了電話,并用手勢示意安然在此處稍等片刻,便徑直走向大廳的通道處,那里似乎有幾扇大窗子,手機信號可能會好些。
安然坐在長椅上,等待著子軒的歸來,事實上,她現在不僅右腿不方便走路,而且更重要的是,沒穿鞋子,之前用鞋子扔搶匪的時候圖了個痛快,完全沒有顧及后果,現在這樣,就是自討苦吃。
咦?她漫無目的的斜眼向周圍打量,卻猛的發現自己旁邊的座位上放著一本《緋聞》雜志,封面上那個嬌美如花的蘇櫻櫻正靜靜的打量著自己,像是在說,原來你也有今天呀!
而她猛一抬頭,卻發現子軒已經大踏步地朝這邊走來,怎么辦?怎么辦?根據她的經驗來判斷,子軒現在似乎不知道《緋聞》雜志上的那則消息,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絕對不能讓他看到這本雜志,可他已經快走到身邊了,如果此時伸手去拿再丟開已經來不及,那還不如——
安然突然向旁邊一仰,借勢坐在了那本雜志之上,她的裙子正好把雜志遮了個嚴實。
“你怎么了?”
“沒什么,突然覺得腰有些痛,向后伸展了一下!”
“那我們走吧!”子軒正要上來抱起安然,一個小男孩突然跑過來看著安然的裙子大聲說道:“姐姐,我的書!”
“啊!”安然詫異的看向他。
而小男孩指著安然坐的地方大聲說道:“姐姐,麻煩你挪一挪,坐到我的書上面了!”
這大概是安然遇到的最為尷尬的事情了,她剛才的臨時一動,卻被書的主人小男孩親眼看到了,現在可好了,這就叫做弄巧成拙,因為那本書終于還是在子軒面前曝光了,而且還是在這種特殊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