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眸一暗,轉過身關上花灑。
“……”
翟芳汝見她白毛巾一裹,邁出浴室向干蒸房走去。連忙裹好自己,跟上推門而進。
房里沒有其他人,二女將雙腿平放在長椅上,倒也不擁擠。林沐坤朝碳潑了一勺水,立刻發出“嘶―嘶―嘶”的聲音,狹小的空間顯得分外刺耳。
翟芳汝想了想,慢慢地說:“獅山那晚,你走后我給王暉打了個電話。想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不來?”
林沐坤不語,默默地看著她。
“那晚,他掛了彩……人在醫院。場里有人買wan……”
她神情一滯,唇瓣微微顫動,卻沒說一個字。
翟芳汝瞧了她一眼,繼續說:“接到你的電話后,他就打點了獅山的朋友,給我們埋單……”
慢慢地,她烏漆的眸子滲滿了水氣。濃密的睫毛輕輕抖動,像只被雨水沾濕了翅膀的蝴蝶。半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嘴巴張了張,聲音哽澀,卻終于開口了。
“芳汝,多謝你!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原來,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這讓我覺得,自己任性這一回,也算值得。”
翟芳汝拍拍她肩膀,心頭發酸。“嗯,他對你是上了心。只是自身的原因,他不敢……”
“呵呵……”她笑了,笑得一點也不好看。
“因為他是看場的……我理解,我自己何嘗不是這樣?”
“那你是……”
“我跟他真的只能到此為止。”
“……為什么?”
她微微仰頭,制抑著眼角的潮濕,緩緩地說:“我要的,是以后能結婚的人。我不能嫁一個混黑的!如果只是談一場戀愛……對不住,我玩不起!”
“……你舍得?”
翟芳汝牽動心事。睇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垂眸,避開她的目光。半晌,才笑一下。面靨如花遇秋涼雨。
“舍不舍得,結果都是一樣。又何必讓自己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翟芳汝暗暗默念,心下慽慽然。良久,她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她兩臂抱胸,凄然一笑,“長痛不如短痛。”
翟芳汝蜷起身,緩緩摟住了雙腿,怔怔地說:“但短痛,也很痛呀!”
“呵呵,那是。”
林沐坤抿了抿唇,毅然抄起一勺水往碳上猛潑。“吱-吱-吱”劇烈的爆破聲充塞整個小木屋。她清冷得近乎平淡,“但至少,不會再浪費自己的時間。”
“是!”翟芳汝咬唇,低下頭,自愧不如。
她也站起來,朝碳盆潑了一勺水。一陣白氣撲面而來,熱得滿臉細汗。轉身,團坐在長條木椅上,她想了想,問:“相親的戰果如何?”
林沐坤嗤笑一聲,“別提了!一個個都是矮冬瓜……我已經穿平底鞋了,還是不敢挺胸抬頭做人,怕刺激了人家!”
瞧她滿臉嫌棄得不行,翟芳汝樂了!“這些貨色,誰給你介紹的?”
“我家那些親戚們……”
“哦……本地人?”
“對。”
“相了幾個?”
“5個。其中一個還挺有米。”
她小心擰開一瓶SK2精華素,“不過,真要跟他交往下去,我得將自己所有的高跟鞋,都換成平底的!”
“呵呵,平底不崴腳。”
“如果他出錢給我換……嗯,可以考慮一下。”
說著,她開始往臉上輕輕涂抹。
翟芳汝也拿出了蘆薈液,將胸前和頸脖抹上。正準備涂雙腿,林沐坤伸手接過蘆薈小瓶,她便轉過身去。
她的手在背上慢涂細抹,翟芳汝感覺瘦干,完全沒有柔軟細膩。實在不像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
“最近,你跟留言條怎么樣?”
“……還行,每晚通電話。”
“見面了嗎?”
“……這個月沒有。”
“就天天煲粥?”
“嗯,一聊至少一兩個鐘,有時聊通宵。”
“嘩,他幾點給你電話?”
“通常一兩點,有時三四點。”
“……他那么晚給你電話,不怕影響你休息嗎?”
翟芳汝連忙搖頭,“不會,不會。我十點多就睡了,他電話一來,我自然就醒了,而且在第一聲鈴響后,我就能將電話接起……真的特別神奇!”
林沐坤撇了撇嘴,將蘆薈液扔還給她。翟芳汝還保持著那一臉笑容……
她瞧得別扭。眉頭皺起,終于忍不住說:“那他是干什么的?”
“……”
頓時,林沐坤心下明瞭!這不是跟自己一個樣嗎?
她搖搖頭,長嘆一聲,“像他這種,每晚都這個時間段給你打電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是上夜班的。”
“上夜班?”
“嗯!所以他要下班才有時間給你電話。”
翟芳汝一愣,不由琢磨起來,“……夜班?那是什么工作?”
“這還用問嗎?!”林沐坤直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的士佬、保安……他倒不像,至少還有車。估計,他在富林上班。”
“富林?”她皺了皺眉,一臉迷糊,“富林是什么東東?”
“唉……富婆夜總會!”
頓時,她明白了!
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個詞涌到嘴邊,就要脫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內心卻一片波濤洶涌。雖然知道他并不是,可這個職業實在太過刺激!
林沐坤瞧了瞧,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沒有結婚。”
“……”
她看著她。問號!問號!問號!
林沐坤忍不住戳了一記她的腦門,“你自己用腦子想想!如果他有老婆,他不可能每晚半夜三更,拎起電話蹲在廁所跟你煲電話粥!一煲還兩三個鐘頭……他老婆能不懷疑嗎?難道他說自己腎虧,每晚起夜兩三回,一蹲坑兩小時起步?!”
“……”
不得不說,林沐坤這一條條的推理,都很在點子上。讓人無從反駁!
只是,俞君平沒結婚,又算是什么優勢?這一卡車的女朋友們,還不如真結了婚,她也好抽身走人!
半天,翟芳汝也沒有說話。
林沐坤拍拍她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她點點頭,努力地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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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待皮膚吸收了精華,全身水靈白透,便出了干蒸房。快速用清水沖了一下,輕輕印干,穿好衣服,來到盥洗鏡前。
兩張鮮亮的臉,一個明麗一個端秀;一個燦若星河,一個皎如新月。都一樣的青蔥水嫩,只是眉梢眼角似愁還憂。
出了健身中心,大門旁側的麥多勞,大海報正貼著紐紋甜筒買一送一。二女對視一眼,都不說話,直接推門進去。
“我請你!”
“不用不用。”翟芳汝一把擲出兩枚硬幣,兩個紐紋甜筒即到了手。
她遞給林沐坤一個,兩人坐在窗邊的小桌吃了起來。
很快,舔吮待盡!
林沐坤又掏出兩元。吃第二個,難免有些心虛。這剛剛還努力瑜伽,努力流汗,努力消脂……可僅僅兩元,一個下午的努力即白費!
麥多勞真是坑!兩元一個扭紋甜筒,她們吃一個也就作罷。現在一元一只!一個月結束!怎么抵擋?!
門店就在健身中心樓下,剛健完的人,肚子最沒底氣!這不是狼狽為奸嗎?二女一人一只甜筒,一邊吃一邊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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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為趕進度,酒吧內工作人員仍在各種修掇。
半月形的吧桌橫跨半個酒區,銓子靠坐在轉椅上,面前擱著一只特大特高的玻璃耳杯,盛著半透明的瓊漿。他一邊喝,一邊看調酒師將酒分批分類碼好,一邊瞧樂隊調試音響設備。新酒吧即將投入使用,一切萬事俱備中。
“叮咣……“”
一個高峻的身形推門而進。不用抬頭,聽腳步聲他就知道是誰。
“我說暉哥,你怎么有空來看我?”
“討酒喝而已。”
王暉伸手拉開一張轉椅,往銓子旁邊坐下,拿起耳杯就要喝。
“別!”
銓子連忙按下,“我喝過,我喝過……快給暉哥上酒!”
一位小巧玲瓏的短發女孩快步而出。她端著同樣的一杯酒,笑得明亮燦爛。
“王總管,您的酒。”
王暉瞄了她一眼,嘴角輕挑。短發女孩翩然回眸,踮起小腳尖,繞著他轉了半圈,慢慢才退回酒水后側。
銓子眼珠一轉,“新來的服務生,暉哥覺得怎樣?”
“什么怎樣?”王暉冷冷一瞟。
銓子不以為然,“她笑起來,是不是有點兒像媒人?”
王暉端起玻璃耳杯,“嗯,有點…不過,之后就做作了。”
他埋頭喝了一口,“這糯米酒真不錯,還有淡淡的花香。”
“嘿嘿!老大親自改良,加了桂花。”銓子舉杯,兩人互視一笑。
王暉又啖了一口,眉目半垂。過了好一會兒,悄聲低問:“他真的放著幫主不做?去賣……”
“做呀!”
銓子綠豆眼一睜。站起身環視一周,擊掌叫道:“各位辛苦了,到外面抽根煙,休息20分鐘吧!”
說完,轉身對那一位,高直剛健,一頭飛揚的垂肩中短發,棕底+挑染橙色,脖子的項圈系6只牙的男人打了個手勢。
“棒槌,帶上門。看好。”
“是!銓哥。”
等人全撒下去,銓子腳下一挪,轉椅挨著王暉,兩人徹底并肩排排坐。銓子甩出一包萬寶,兩人各自抽出一根,開始吞云吐霧。
“你說,這算什么事呀?換了誰,都覺得匪夷所思!”
“哎呀!他又不是退位,只不過……”
王暉將酒杯往桌上一擱,沉聲道:“一日無主,心人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