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老媽一早去菜市場,買五花肉、豬手,蘿卜,芋頭……
年三十一大早,再擠進人山人海的菜市場,搶一條新鮮的魚、雞、生菜。魚,是年年有魚;廣東人,無雞不成宴;生菜呢?清炒是生生猛猛,配上蠔是“生財好事”;發菜豬手就是“橫財就手”,蘿卜糕芋頭糕即“步步高升”!……
年菜嘛!翟芳汝光吃還行,別的也幫不上忙。她便逛花市,再添些瓜子、花生、開心果、糖蓮藕、糖冬瓜、油角、蛋散……置滿全盒。
花市在文體中心旁側的一條馬路。每年這個時候封路封車,設成步行街。攤位排滿兩旁,擺滿各式年花、揮春、花燈……規模雖不及市區,但依然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熱鬧鬧。
翟芳汝隨人流慢慢向前逛著,東看看西瞧瞧,什么都無甚新奇,什么都不感興趣。
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整條街只不過是一道布景,就她獨自一人。那些紛紛擾擾的叫買聲、議論聲、車聲、笑聲……剎那間全消失,只剩她自己渾渾噩噩地走著、走著、再走著,從街的這一頭走到哪一頭,仿佛沒有盡頭。
這些日子,她已漸漸平復。
林沐坤說得沒錯,黃強既沒隱瞞也沒主動,一切進退有度。
只是那一晚,如冬雨般飄落即散的Good-Bye Kiss,有點出乎意外。
名草有主先來后到,沒什么可怨。只是沒想到,關于愛情,他與自己如此不投機。
不過,認識以來,大家只是喝喝酒、跳跳舞、玩玩骰。彼此相談甚少,所知也甚少。
他的所思所想,她又如何知曉?她的所盼所求,他又何曾明瞭?
她確實想找一個男朋友。
但如果,男朋友只是多一人陪她逛街、吃飯、看電影……那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一個男的、活的物種,陪她做這些所謂的戀愛方程式。然后告訴自己:我戀愛了!
如果彼此不是因為懂得,做任何事都沒有意思!
只是,這個人在哪里?
在遠方等著她嗎?還是她生命中本來就不存在,會的這樣的一個人?
想起身邊來來往往的這些男人,又多了幾分悵然。不過,惆悵歸惆悵,逛花市總得買些年花吧!
翟芳汝挑了一盆碩果累累的柑桔,這是年花必買、過年必備、家家必擺。寓意“大吉大利”!
隨即,目光凝視著那一株株含苞待放的桃花,久久不語。
往年都是老爸經手,他從來只買菊花、比利時杜鵑,因為花期長又實惠。今年既然由她來操辦,那她就做主,非買上一株桃花不可!
沒有桃花,怎么有桃花運呢?!
“哎,你還買什么?”老板看她選了一盆柑桔后就發呆,占著攤位大好地方再無動靜,忍不住催促。
“要!我要桃花。”
翟芳汝回過神來,咬咬牙決定放血。左挑右選,最后定了一株半人高的桃花,美美的抱著!然后又買了兩盆水仙、一盆芍藥、揮春兩對。
回到家后,翟芳汝認真清洗干凈那個一直閑置的仕女圖白瓷瓶。倒入清水,加了些鹽,小心翼翼將那株桃花養在其中。再挑出樣式好的紅包,各放入一枚硬幣,用紅線穿好,仔細掛在錯落有致的枝頭上。
老爸回來側目,老媽回來側目之,但都沒說什么。
龍年的除夕夜,和往年一般,跟老爸老媽吃過團圓飯,然后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看TVB,一邊給親朋戚友致電拜年。
年初一,吃完蘿卜糕、年糕,陪老爸老媽“行大運”。年初二,走訪拜年;初三赤口,不適合與人溝通,翟芳汝拉上林沐坤一大早跑到天后廟,與神溝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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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廟在赤彎,坐中巴沿山勢高高低低、兜兜轉轉跑了半天,才遙遙望見那一重重蔚藍的琉璃廟宇。
不知是天氣特別冷,還是山腳下溫度低,翟芳汝一跳下車,山風冷嗖嗖撲臉刮來。她哆嗦一下,連忙裹緊大衣,拉緊毛線帽。廟門口有幾個攤位,擺滿了香火紙錢風車……她一邊跺著腳,買了一把香,付了門票才進去。
香客三三兩兩,大部分攜著年桔、蘋果、糕點、燒肉、白切雞、酒水……比起弘法寺那人山人海、車隊盤山,拜媽祖的人還真不多。她并不是漁民,來這兒就是圖個近,圖個清靜。回想去年運途滯阻、謀事未成、姻緣未至,便有心燒燒香,祈求來年順景。
翟芳汝一邊等林沐坤,一邊隨意逛逛。
前堂是媽祖像,功德林。跨入主院,沿石階而上,主殿前堂左右一鎏金銅塔,正中擱一個長方鼎型銅香爐。翟芳汝被旁側一排三個“龍洗盆”吸引。
龍年嘛,用龍盆洗過手,這樣上香才好意頭!
她立馬將香放一旁,兩手心沾了沾盆中清冷刺骨的水,左右手放在被搓磨得精光賊亮的銅把手上,來回揩拭。直到手凍僵了,整條胳膊酸了,水面紋絲未動,龍盆更沒泛起龍呤。
“你在這里干嘛?”
她回頭一看,林沐坤到了。
“來來來,你試一下。我擦了半天,一點反應也沒有!”
林沐坤無奈地搖搖頭,將手袋塞給她。上手搓了幾回,水面微微泛起魚鱗般的波紋,然后再沒任何動靜。任她怎么來回使勁,水花既沒有躍起,也沒有發出“龍吟”的聲音。
“不弄了,不弄了,疼死了!”
她一邊對著凍紅的手哈氣,一邊問:“你怎么跑到天后廟燒香?”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里近嘛!”
“嘿!山溝野嶺,也只有我才陪你瘋!”
她背上手袋,拉著翟芳汝,沿石階走上主殿前堂。
兩女各自點燃手上的香,誠心叩拜。再進主殿,三三兩兩的香客正跪在媽祖跟前,手持簽筒求簽。這畫面好熟悉呀!經常在古裝劇里出現……
姻緣渺渺,謀事茫茫。翟芳汝也想求一簽。
她靜靜站在主殿正中那位香客的身旁。等她將簽搖出后,即上前接過簽筒。然后學著旁人的樣子,先順一順簽,一心默念所求之事,一下一下地搖起了簽筒。
“哧”地一聲,一支簽應聲而落。撿起,第45簽。
她轉身就要走。
旁側一位大嬸開口提醒:“你搖出簽后,要擲圣杯。三次都是一陰一陽,這支簽才屬于你。”
翟芳汝眨眨眼睛,還那么復雜?!怪不得剛才大家往地上扔兩塊半月形的木塊,原來這就是“擲圣杯”。
她連忙道謝。撿起地上一對圣杯,跪下,捂在掌心,閉上眼睛,然后心無雜念,有模有樣往地上擲去。
“吥”!
半月形木塊應聲落地,一正一反。她一喜。再擲兩次,過關!頓時,松了一口氣。
翟芳汝喜滋滋站起來,悄悄問身后的林沐坤,“你求一支嗎?”
“嗯……”她眉頭蹙起,“我再想想。”
“那我去拿簽文了。”
她快步走到簽文處,報了簽號,交了20元,拿到一張紫紅色薄如蟬絹的簽紙。
天后靈簽第45簽:兩意同謀必有期,宜從平地駕天梯;纖腰不許君求早,執手攜笙舞袖低。
中簽也,問的是姻緣。從簽文看,將會遇有緣人。又默念兩遍,這“纖腰不許君求早,執手攜笙舞袖低。”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樣?”林沐坤湊過頭來。
翟芳汝將簽文遞過去,“嗯,應該還行吧。”
只要有故事發生,其他就不管了!
她心下一寬,拉著林沐坤,“你求嗎?好不容易來一趟……”
“嗯……”她低頭不語。
“不求,那我們走啦!過了這村沒這店呀……”
看著翟芳汝就要跨出門外,她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下一瞬,終于說:“算了,我也求一支吧!”
翟芳汝嘻嘻一笑。替她接過手袋,站在一旁等著。
林沐坤拿起簽筒,轉身跪下。簽出,擲圣杯。第三次兩面為陽;再搖簽,擲,三次一陰一陽,成功。
取得天后靈簽第51簽:好將夜月產移秋,袖里明珠莫暗投;自有貴人多著力,不須疑慮兩相頭。
她默默讀了一遍,不語。
翟芳汝湊過去掃了幾眼,“可以嘛,遇到貴人喲。”
“嗯。”
“這是讓你相信自己,大膽求證,別猶豫不決想太多!”
林沐坤瞥了她一眼,“切,講得還頭頭是道,要不你去擺攤替人解簽。”
翟芳汝摸了摸下巴,“嗯,我覺得也不是不行。如果有錢收的話……”
“你最近很窮?冇收利是?”
“當然也有。不過在鯤城的親戚實在有限,股票年前又沒拋,手頭稍緊些。”
林沐坤笑了笑,收起簽文。翟芳汝也不再多言。兩人挽著手沿殿前石階往下走。
經過“龍洗盆”,她還想跟那三龍洗較較勁。狂搓半天,龍盆依然故我。
“這好像有技巧吧?”
林沐坤站在一旁看她折騰,忍不住說:“不是拼命搓就行。”
“我知道,要掌握龍盆共震的頻率。”她微微喘氣,“但問題是,頻率在哪里嘛!?”
“嘿!你慢慢搓,我不急。”
林沐坤干脆往旁側的扶攔一坐。高高掛起,己不勞心。直到兩條胳膊快廢了,翟芳汝才擺了手。
時候不早了,二女走出天后廟。在門側攤位,各買了一個風車。一邊吹著一邊小跑。有道是:風車轉呀轉,好運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