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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陸城遭難獲救 尸洞尋得黃金指
前言
黃土之下,藏著千年的寂靜,也涌動著從未停歇的暗潮。
自東漢曹操設“摸金校尉”掘墓充餉起,中國的地下世界便悄然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網羅著一群以古墓為獵場的人。他們踏遍山河,勘破地脈,在棺槨與機關間周旋,在傳說與現實中穿梭,久而久之,便有了“盜墓八大門派”的說法。
這八脈,如蟄伏于幽冥的八條巨蟒,一半在光里留下名號,一半在影中隱匿行蹤,世人稱之為“明四脈”與“暗四脈”。
“明四脈”是江湖上響當當的正統——摸金校尉持摸金符,觀星象、分金定穴,守著“鬼吹燈”的鐵律,在古墓中敬天畏地;發丘天官攜“百無禁忌”銅?。m已遺失),善合縱連橫,哪怕與官府為伍,也要在墓中分得一杯羹;搬山道人身著道袍,憑“搬山分甲術”破邪避禍,“開喇叭”式的盜墓手段雖顯粗暴,卻也讓邪祟膽寒;卸嶺力士聚眾而來,憑一雙鐵手、一副好鼻,“聞土辨墓”,以綠林豪氣撼動山岳,更以民族氣節對抗異族,哪怕遭打壓也未曾低頭。
而“暗四脈”,則是藏在歷史縫隙里的孤流——淘沙司馬持銅盆細沙,“淘沙訣”能辨古墓虛實,卻低調到連起源都只剩零星記載,清末后便似人間蒸發;觀山太保源自封氏貴族,得皇權庇護,掌“觀山指迷賦”,通奇門異術,曾為皇室修陵、打壓同行,卻在明亡后分崩離析,徹底淹沒在塵埃里;潛淵鮫客生于沿海,著鮫皮甲、持分水刃,在潮起潮落間尋“水下懸棺”“海井藏陵”,“水脈尋陵術”獨步天下,卻抵不過新式裝備與戰亂,最后一批門人戰死沙場,只留手稿藏于漁村祠堂;斷代墨者承墨家余脈,為護技藝典籍盜墓,“木骨辨陵術”定古墓、“活榫解機關”保完整,以木匠、泥瓦匠的身份游走世間,卻因“禁墨令”與山洪毀窟,傳承漸失,只剩些許技法在古建筑修繕中零星可見。
他們中,有人為財,有人為藝,有人為傳承,有人為一口氣?;蛟S在世人眼中,他們是驚擾亡靈的盜墓賊,但在地下的江湖里,他們是各自領域的王者,用畢生技藝書寫著屬于自己的傳奇。
如今,八大門派大多已衰落,只在民間傳說與泛黃的古籍中留下只言片語。但我知道,那些關于古墓的秘聞、關于門派的故事,從未真正消失——它們藏在每一座未被發掘的古墓里,藏在每一段口耳相傳的傳說中,更藏在那些等待被喚醒的記憶里。
今天這個故事,便要從“暗四脈”中的摸金和搬山這兩脈說起。
第1章
清朝末年,歲暮寒深。遼寧南部的風裹著雪粒,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凍土凍得能硌碎馬蹄,連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樹,都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里抖得簌簌響。這地方本就偏,又遭了三年大旱,地里的莊稼早成了枯草,百姓們沒了收成,只能靠著些雜活換口飯吃。林柏老漢家還算好些,靠著他打獵的手藝,再加上閨女林雪勤快,喂了兩頭老黃牛,平日里攢些豆渣,想著攢夠了去城里換點銀錢,補貼家用。
這天破曉,林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林柏老漢牽著頭牛走出來,牛背上套著輛舊牛車,車轅邊綁著個半人高的鐵桶——桶身箍著三道厚鐵皮,是他前幾年用一張完整的狐貍皮換的,這會兒滿滿當當裝著豆渣,還冒著點淡淡的豆腥味。老漢年近六十,下巴上的山羊胡沾著白霜,臉上的皺紋里嵌著泥和風霜,卻腰桿挺直,手里握著根趕牛的鞭子,指節粗得像老樹根——他是村里最好的獵戶,年輕時憑一把自制土銃,能在黑夜里打穿狐貍的眼睛。
“爹,等等我!我再拿塊布把桶蓋扎緊點,別路上顛灑了!”院里頭傳來姑娘的聲音,林雪挎著個布包跑出來,二十出頭的年紀,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干凈,梳著簡單的發髻,額前碎發被風吹得飄起來,露出雙亮得像山泉水的眼睛。她是林柏的獨女,手巧心細,布包里裝著兩個貼餅子,是父女倆路上的干糧,還裹著塊舊棉絮,想著到了城里,給爹擦汗用。
“坐穩些,今天風大,早去早回?!绷职厮α怂Ρ拮?,黃牛“哞”了一聲,慢悠悠地邁著步子,牛車轱轆壓在凍土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像誰在暗處嘆氣。父女倆聊著天,話題離不開這桶豆渣:“聽說城里糧鋪最近收豆渣的價高了些,要是能多換兩文錢,就給你扯塊布做件新棉襖”“爹,我棉襖還能穿,不如留著錢買些火藥,你打獵也方便”。二十里路,牛車走了近兩個時辰,直到日頭升到頭頂,才看見城門口的木牌坊。
換豆渣的時候,糧鋪的掌柜嫌豆渣里摻了點干草,少給了五文錢。林柏心里雖不痛快,卻也沒爭執——這年頭能換到錢就不錯了。揣著皺巴巴的銀角子,他拉著林雪往街角的鞋鋪走,摸出幾文零錢,給林雪買了雙新棉鞋。“快穿上,別凍著腳?!绷盅┡踔扌?,眼眶熱烘烘的,她知道這錢來得不易,爹自己的鞋都裂了口,卻總想著她。
往回走的時候,天陰了下來,風更急了。剛走到一片松樹林外,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還夾著人喊馬嘶,聲音越來越近。林柏臉色一沉,趕緊把牛車趕到路邊的雪溝里,拉著林雪躲到一棵粗松樹下,壓低聲音說:“別出聲,聽著不像好人。”
話音剛落,十來匹馬就旋風般沖了過來。騎馬的人都穿著短打勁裝,背上背著些奇形怪狀的家伙——像是特制的鐵鏟,鏟頭帶著倒鉤,看著就鋒利。為首的是個高瘦漢子,臉長如馬,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眼神掃過來時,像淬了冰。他勒住馬,馬嘶著人立起來,漢子低頭盯著躲在樹后的林柏父女,嗓門粗得像破鑼:“老東西,看見個受傷的小子沒?二十來歲,浙江口音,左胳膊上有塊月牙疤!”
林柏心里咯噔一下,他沒見過這樣的人,卻不想惹麻煩,皺著眉搖頭:“沒看見,這荒山野嶺的,除了我們父女,沒見旁人。”
“你他媽是不是瞎?”馬臉漢子瞪著眼就要下馬,旁邊一個矮胖漢子趕緊拉住他:“七哥,別跟老東西耗著!陸城那小子跑不遠,耽誤了派里的事,掌門怪罪下來,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林柏這才聽明白,這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搬山派——聽說他們專找古墓,手段狠辣,尋常百姓見了都要躲著走。馬臉漢子“啐”了一口,目光掃過林雪時,眼神里多了些不懷好意的光,嘴里嘟囔著:“可惜了這姑娘,生在窮地方?!币蝗喝擞植唏R揚鞭,馬蹄揚起的雪沫子濺了父女倆一身,很快就沒了蹤影。
林柏氣得攥緊了拳頭,懷里的土銃硌得胸口疼——剛才若不是怕對方人多傷了林雪,他早就要跟這群人理論。“什么玩意兒!”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扶著林雪上了牛車,“走,趕緊回家,別再遇上這群煞星。”
牛車晃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了。林家在村子最東頭,靠著山根,院里的老槐樹光禿禿的,家里那只叫“黃耳”的土狗剛下了崽,聽見牛車聲,立刻搖著尾巴跑出來,身后跟著三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圍著林雪的褲腿蹭來蹭去。
林雪先跳下車,剛要去解鐵桶的繩子,突然“啊”的一聲尖叫,往后退了兩步,手指著鐵桶渾身發抖。林柏趕緊湊過去,只見鐵桶的蓋子不知何時被掀開了,一只沾著血的手從豆渣里伸出來,指節泛白,死死抓著桶沿,血順著指縫滴在雪地上,紅得刺眼,還混著豆渣的碎末,看著格外瘆人。
“別怕!”林柏摸出懷里的土銃,槍口對著鐵桶,慢慢湊過去。桶里的豆渣被血浸得發黑,一個青年的腦袋埋在豆渣里,只露出半張臉,臉色慘白得像紙,左胳膊上果然有塊月牙形的疤,嘴唇凍得發紫,卻還微微動著。林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是個活人!”林柏松了口氣,轉頭喊林雪,“快拿床被子來,咱們把他抬進屋?!备概畟z費了好大勁才把青年從鐵桶里拉出來——他身上的血把豆渣染透了,林柏看著可惜,卻也知道救人要緊。青年約莫二十四五歲,穿著件深藍色短褂,胸口破了個大洞,傷口還在滲血,左胳膊的疤旁邊,又添了道新刀傷,豆渣粘在傷口上,看著格外狼狽。
林雪端來熱水,小心地幫青年擦掉身上的豆渣,林柏則拿出自己采的止血草藥,搗成泥敷在他傷口上。青年昏迷了五天,直到第六天清晨,才慢慢睜開眼。他看見林柏父女,掙扎著要起身,聲音沙?。骸岸嘀x老伯和姑娘救命……我叫陸城,是浙江杭州人?!?
陸城說,他本是跟著商隊來東北做絲綢生意,半路上卻遭了搬山派的人截殺——這群人專找古墓,還喜歡劫掠商隊擴充物資,去年他在浙江時,無意中撞破了他們盜挖一座宋代古墓的勾當,從此就被搬山派追殺,一路逃到了遼寧。“那天在松樹林外,我看見你們的牛車,實在沒力氣跑了,就趁你們躲人的時候,鉆進了鐵桶……給你們添麻煩了?!标懗钦f著,就要下床磕頭,林柏趕緊拉住他:“舉手之勞,你好好養傷,別想這些。”
陸城傷好后,沒提過要走。他知道林柏是獵戶,每天清晨就跟著上山,不管是設陷阱還是追獵物,都學得快。有次林柏追一只野豬,差點被獠牙頂到,還是陸城眼快,一把拉開了他。林雪看他踏實能干,又懂禮貌,心里漸漸有了些不一樣的情愫;林柏看在眼里,也覺得這小伙子靠譜,開春后就找了村里的老人做媒,給兩人辦了婚事。
婚后的日子過得安穩,陸城把林家當成自己家,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當。他偶爾會跟林柏聊起江湖傳聞,說江南一帶曾有摸金門派的奇人,其中最出名的,是二十年前一位叫萬鵬王的摸金校尉——此人青年時盜墓遇險,意外斷了中指,后來特意用純金打造了一根假指,憑著一手尋龍點穴的絕技,在盜墓界闖出了“金指七星王”的名號,成了公認的泰山北斗。林柏聽得新鮮,只當是江湖趣聞,沒往心里去。
轉眼到了秋天,山里的野物多了,林柏想著多打些獵物存著,冬天好換些銀錢。這天清晨,他跟陸城扛著土銃上山,剛走沒多久,就看見一只野狍子從樹叢里竄出來——那狍子油光水滑,足有幾十斤重,要是能打著,夠家里吃好幾天,皮還能換兩文錢。
“追!”林柏低喝一聲,率先沖了過去。野狍子受驚,往山深處跑,兩人在后面追,越追越遠,直到鉆進一片密松林,野狍子突然不見了蹤影。“咦?跑哪兒去了?”陸城四處張望,忽然看見前面有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只露個窄縫。
“說不定躲里頭了。”林柏撥開藤蔓,舉著土銃走進去。山洞不算深,借著洞口的光,能看見地上鋪著些干草,像是有人來過。兩人在洞里找了一圈,沒看見野狍子,卻在洞角發現了一堆松土。林柏蹲下身,用手扒了扒,突然摸到個硬東西,他使勁一拽,手里的東西露出來時,兩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截慘白的手掌骨頭,指骨纖細卻透著股老硬的質感,像是常年握著重物磨出來的??勺铖斎说氖?,唯獨那根中指,是用純黃金打造的:金指打磨得光滑锃亮,在昏暗中泛著冷幽幽的光,指節處還刻著七顆細小的星紋,排列成北斗的形狀,一看就不是尋常工匠能做出來的物件。
“這……這是啥?”林雪嚇得往后縮了縮,聲音發顫。林柏握著骨頭的手瞬間涼透,他雖沒見過世面,卻也看出這金指絕非凡物。而旁邊的陸城,臉色早已變得慘白,眼睛死死盯著那金指上的七星紋,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聲音里滿是震驚:“北斗七星紋……這是‘金指七星王’!是萬鵬王的黃金指!”
林柏一愣:“你說的是你之前提的那個摸金校尉?”
陸城用力點頭,指尖都在發抖:“沒錯!去年我在浙江撞破搬山派的事,就聽見他們念叨要找‘金指七星王’的遺物,說能憑著這黃金指找到萬鵬王藏的古墓和寶貝……沒想到,這東西竟在這兒!”
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山里的寒氣,吹得洞里的干草沙沙響。林柏看著掌心里的黃金指骨,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往上竄——這山洞里埋著的,難道就是那位盜墓界的泰山北斗?而追殺陸城的搬山派,找的會不會就是這截骨頭?要是讓他們知道東西在這兒,林家父女和陸城,怕是都要惹上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