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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銀奢寶閣

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鈔一分貨。“銀錠見道,金磚取命”——銀奢寶閣的名諱,在江湖上傳得久了,便也染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人都說那地方是用白花銀鋪的地,珠寶砌的池,連閣主寢殿的梁柱都是赤金琢就,里頭隨便一件物什,都價值連城。

寶閣有這樣一個規(guī)矩:只許帶入,不許帶出。縱是閣里的財物已經(jīng)堆滿十幾個糧倉,旁人也不敢動半分心思。

早年間有個商人,在深山里與同行走散,連人帶馬跌進個幽暗山洞。再睜眼時,眼前竟立著道門樓,金絲纏繞的木柱旁,一塊金牌匾懸在半空,“銀奢寶閣”四字刻得深透,墻上的燭光似是都聚在那字上,晃得人眼暈。

銀奢寶閣的名頭,誰沒聽過?那商人望著匾額,腿一軟便要跪下,扶住馬韁才勉強站穩(wěn)。往里瞧去,層層疊疊的金殿在霧靄里若隱若現(xiàn),輝煌得竟比宮城還要灼人眼目。

奇的是,偌大個地方,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連半個人影都無,偏那寂靜里又裹著股說不出的壓迫,讓人脊背發(fā)寒。

商人定了定神,牽著馬試探著挪了幾步,手心攥出冷汗,只當暗處有冷箭襲來,卻什么動靜都沒有,腳下的銀磚映著他惶惶的影子。

這般試了幾回,確是無人,才松了口氣,牽著馬慢悠悠逛起來。

這里不分晝夜,天總是濛濛亮的樣子。商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覺肩膀的扭傷隱隱作痛,馬也開始打晃,才想起該離開了。

只是正中央那座最高的閣殿還沒來得及近前,心里終究是落了點空。臨走時,他卸了馬背上的貨,把包袱塞得滿滿當當都是金條珠寶,猶不滿足,又往懷里揣了兩根。他想,銀奢寶閣這樣闊綽,少了這點東西,大約是瞧不見的。

一切都順利,仿佛真是上天垂憐,給了他一場富貴。商人心滿意足,走到最初跌落的地方,見一段石階彎彎曲曲往上伸,盡頭隱在黑暗里,卻是唯一的出口。

他正想著日后穿錦緞、住大院的日子,一腳踏上石階,卻忽然頓住,回頭又望了眼那“銀奢寶閣”四字。

也就是這一眼的功夫,一支暗箭破空而來,直穿咽喉。馬嘶鳴一聲,重重倒在他身上。商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浸在了血泊里,包袱里的財物嘩啦啦流出來,在銀磚上滾得老遠。

這事不知是誰傳出去的,后來越傳越玄。有人說寶閣里養(yǎng)著鬼,是鬼收了他的命;也有人說那是神仙的地界,動了東西便是觸了天條……說法種種,沒個定論。

傳得久了,誰也說不清是真是假,或許本就是用來嚇唬人的,漸漸成了江湖上人人都能說上兩句的傳說。

可道理誰都懂,見好就收才是活路。銀奢寶閣從沒失過手,不然到頭來,只能是人財兩空。

這寶閣存在了這些年,除了里頭的殺手,再沒人知它藏在何處。要尋上門,唯有“銀錠見道,金磚取命”這一條路,且能成的,十中不過半。只因閣里的人向來隨性,若是心情不好,任你堆多少金銀,也休想請動他們;若是不知趣,非要糾纏,觸了他們的性子,那便不止是丟財物了,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所以,能找上銀奢寶閣的,若非走投無路,是斷不會輕易試這險的。

閣里的人都神出鬼沒。江湖上見過的人說,他們總穿一身黑衣,身上某處有黑蛇紋身,臉上常覆著面紗,換了容貌,從不用真容示人。

雖如此,行事卻偏要張揚

“鎩”字為記,銀鏢為令”。

本是見不得光的營生,銀奢寶閣偏要反著來。殺人前一日,定會讓事主知曉——在府門上插一支銀鏢,鏢上釘塊白錦,用黑蠶絲繡個“鎩”字,便知今夜此地必有血光。縱是防衛(wèi)得鐵桶一般,那些殺手也從未失手。這般在天子眼皮底下動手,還能全身而退的,大約也只有銀奢寶閣了。

“聽說了嗎?京城宿府遭了滅門,大火燒了半日,怕是連骨頭都成灰了。”

“誰干的?莫不是平日結(jié)下了什么死仇?”

“誰曉得呢?這等慘事,官府該是到了吧?”

……

客棧里,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已枯坐了一天。聽見這話,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心口,什么也顧不上,瘋了似的沖了出去

宿府已成一片廢墟,大火剛歇,遲來的雨落在焦炭上,竟騰起絲絲青煙,像極了最后一口氣,輕輕巧巧便散了。

少年奔到這里時,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帶著鐵銹般的腥氣。一路狂奔不休,吸進的冷空氣像細針,扎得肺腑生疼。

他沖進廢墟,跪在地上翻找,指尖被碎瓦割破,滲出血來,混著黑灰,瞧著刺目。可這里的一切,都已燒成了焦炭。

正應(yīng)了客棧里那人的話——怕是連人都燒成灰了。

終于沒了力氣,他慢慢停下,望著自己被熏黑的手掌,鮮血糊在指縫里,分不清是血還是灰。先是火辣辣地疼,漸漸地,兩只手便麻木了。

風雨里,少年渾身濕透,先前的藍白錦衣沾滿污泥,緊緊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從泥里撈出來的,狼狽得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

額前的濕發(fā)黏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眉眼,露出的那雙眼睛,空得像口枯井。他拖著步子,一步一步走出廢墟。

他什么都沒有了。

低頭走了幾步,雨忽然不淋在身上了。

雨打在傘面上,發(fā)出悶悶的聲響,像遠處傳來的鼓聲。少年的視線慢慢往上移,看見來者穿一身黑青色的華服,黑發(fā)松松披散著,周身的貴氣,與這片焦土格格不入。

那把黑傘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可單是那站著的姿態(tài),便透著股說不出的疏離。

少年仰頭望著他,像是瞧著一場不真切的夢。來者卻輕輕“哧”了一聲,低頭打量著他,語氣里帶點玩味:“哦?倒還剩一個。”

少年猛地回神,心頭一緊,轉(zhuǎn)身就要跑,卻被那人叫住了。

“你要去哪兒?”

那聲音聽著尚帶幾分青澀,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像浸在水里泡過,清凌凌的,卻又有點冷。

黑傘又往他頭頂壓了壓,少年皺緊眉頭,攥緊了拳頭,緊張地盯著那人。

只見那人抬手,少年下意識閉了眼,以為這便是盡頭,頸間卻突然一松,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拽走了。

他驚得睜眼,見來者那骨節(jié)分明、毫無血色的手里,捏著塊墨青色的璞玉,上面雕著條盤繞的蛇。少年的眼神倏地亮了亮,又迅速被焦急填滿,撲上去便要搶:“還給我!”

來者的身子卻輕得像片葉子,微微一側(cè),便讓少年撲了個空,“撲通”一聲摔在泥水里。

來者又笑了一聲,走近幾步,將傘往少年頭頂挪了挪。他用指尖轉(zhuǎn)著那塊璞玉,像是得了件有趣的玩意兒。

“生,還是死,你自己選。想活,就跟著我。想死——我也不攔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璞玉上,“只是這塊玉,你要不回去了。它本就是我的東西。”

像是了了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來者的語氣輕快了些,說罷,便舉著傘轉(zhuǎn)身要走。

雨水又落下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少年望著那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望著那把在雨里移動的黑傘,忽然攥緊了拳頭,猛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走出二十步遠,來者似是察覺到了什么,腳步一頓,輕輕笑了。少年也跟著停住。

就這般走走停停,來者時而彎腰摘朵被雨打落的花,時而伸手拈片草葉,像是在逗弄一只跟著自己的小獸。每逢他停下,少年便會找個角落躲起來,探出半張臉望著。

這般往復(fù)了幾次,少年忽然看見,那人方才站過的地方,孤零零放著一把油紙傘。

他愣了愣,不知是什么意思。

這時,早已走出老遠的人忽然揚聲,語氣里帶點嗔怪,卻不像是真的動氣:“還不跟緊點——小孩子就是麻煩。”

他的腳步?jīng)]停,依舊慢悠悠地走在雨里,黑傘穩(wěn)穩(wěn)罩著他,步子輕得像踩在云絮上,瞧著心情倒不錯。

少年沉默了許久。

風卷著雨絲,打在臉上,有點疼。

他終是走過去,撿起了那把油紙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咔噠”一聲撐開了。

傘面是普通的桐油色,像一朵遲開的花,在雨里慢慢舒展。少年握著傘柄,快步朝遠處那道身影追去。

雨還在下。

一前一后兩把傘,在灰蒙蒙的天地間,慢慢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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