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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爛泥里的第一口喘息
暴雨如注,砸在臉上生疼,每一滴都像裹著碎冰的鐵砂,狠狠抽打著他裸露的皮膚。
蕭辰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幕和交織如鬼爪的枯藤,在狂風中扭曲搖曳,仿佛隨時會撲下來將他撕碎。
刺骨的寒意從每一寸肌膚滲入骨髓,混雜著腐爛泥土的腥臭與瘴氣中淡淡的甜膩血味,瘋狂涌入他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耳畔是雨點砸在泥沼上“噼啪”作響的爆裂聲,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野獸低沉的嘶吼,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他不是應該在恒溫的博物館里值夜班嗎?
劇痛從腦海深處炸開,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
前世的畫面與這具身體的殘影在識海中激烈碰撞,像兩股逆向奔涌的激流,撕扯著他的意識。
他叫蕭辰,是藍星博物館一名最普通的保安,拿著微薄的薪水,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
昨夜,他像往常一樣巡邏,卻鬼使神差地被展廳角落里一塊新入庫的上古奇石吸引。
那石頭通體漆黑,上面鐫刻的饕餮紋路仿佛活物,在燈光下流轉著詭異的血色,每當他凝視,便有種被無形之口窺視的毛骨悚然感。
他只記得,當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觸碰到那冰冷石面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血光便將他徹底吞噬。
再醒來,便是此刻。
身下的泥潭冰冷刺骨,黏稠的淤泥緊緊裹住他的下半身,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激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泡。
左腿傳來一陣陣鉆心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毒蟲在血肉里啃噬、鉆鑿。
蕭辰艱難地低下頭,借著偶爾劃破天際的慘白閃電,看清了自己腿上的傷口——兩個已經發黑紫的血洞,邊緣的血肉外翻潰爛,正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膿血,顯然是被劇毒的蛇類所咬。
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新舊記憶在腦中翻騰、交疊,前世的平靜與今生的絕望如刀鋒相抵。
他能清晰地“看見”那個少年蕭辰在宗門外門每日揮汗如雨地打熬筋骨,也能“聽見”他被同門譏笑為“廢脈之軀”時咬緊牙關的咯吱聲。
而現在,這具身體不僅中了劇毒,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干涸河床,寸寸斷裂,沒有一絲靈力流淌。
靈脈崩損!
這是所有武者最深沉的噩夢,意味著修煉之路徹底斷絕,從此淪為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
“嗬……嗬……”
蕭辰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瘴氣混著血腥味灌入肺里,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刀片,喉嚨火辣辣地疼,肺葉像是被鐵鉗夾住,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強撐著翻過身,手掌陷進冰冷的泥水里,指尖觸到一塊尖銳的碎石,刺得掌心生疼,卻也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讓他不至于徹底陷入虛幻的混亂。
前世身為底層社畜的疲憊與隱忍,此刻竟成了他對抗絕望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想起自己為了確認一件展品是否被盜,曾在監控死角蹲守整夜,雨水順著屋檐滴在肩頭,冷得發抖也不敢動;也曾默默幫年邁的清潔工搬運沉重的垃圾,從不聲張。
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堅韌,此刻化作了一股求生的執念。
這里不是藍星,不是可以報警求助的文明社會。
閃電撕裂夜幕的瞬間,他看清了四周。
枯朽的巨木上纏繞著毒蛇般的藤蔓,濕滑的表面泛著幽綠的反光,隨風輕輕擺動,如同潛伏的獵手;黑色的泥沼下不時翻涌起可疑的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像是地下有什么東西在低語。
遠處隱約傳來的獸吼聲,無一不在宣告著此地的兇險。
死亡沼澤!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讓他被瘴氣毒死,或是被潛伏在暗處的妖獸撕碎。
必須離開這里!
蕭辰咬緊牙關,用雙臂支撐著殘破的身軀,在泥濘中艱難爬行。
手掌一次次陷入冰冷的泥漿,指尖被碎石劃破,鮮血混入黑泥,留下斷續的血痕。
他不知道要爬向何方,只知道不動就是等死。
就在他快要力竭之時,一處塌陷的土坡下,半截腐爛的藤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藤蔓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斷口處卻滲出著一滴滴泛著詭異綠光的黏稠汁液,散發出一種既腥甜又刺鼻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草木混合著鐵銹。
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上心頭。
他伸出手,顫抖著撥開覆蓋在上面的爛泥。
當指尖無意間擦過那綠色黏液的剎那,一股熟悉的酥麻感驟然從指尖竄上脊椎,仿佛電流貫穿全身——這感覺,竟與前世觸摸奇石時那一瞬的顫栗如出一轍!
轟的一聲,他的腦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前世觸摸饕餮奇石的畫面再度浮現,那刺目的血光與這詭異的綠色毒液,竟在冥冥之中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一股冰冷、古老、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意志,在他空蕩蕩的識海深處悄然蘇醒。
那意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向他傳遞了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原始的念頭。
吞了它!
不是用嘴巴去吃,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對能量的極致渴求!
是死于蛇毒和靈脈崩損,還是賭上這最后一次機會?
求生的欲望瞬間壓倒了一切恐懼和理智!
蕭辰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狠光,他不再猶豫,猛地將滿是傷痕的手掌狠狠按進了那灘綠色的藤蔓腐液之中!
“呃啊啊啊!”
劇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那毒液仿佛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手掌的皮膚瘋狂鉆入血肉,沿著手臂的經絡逆流而上,所過之處,皮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熱油潑在冰面上。
蕭辰渾身劇烈抽搐,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被毒素飛速溶解、腐化,皮膚下泛起詭異的青紫色紋路,像蛛網般蔓延。
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被這恐怖的毒素徹底吞噬時,識海深處那股冰冷的洪荒意志驟然凝聚!
一尊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其形似傳說中的巨獸,大口仿佛能吞噬日月星辰,周身繚繞著無數玄奧古樸的吞噬符文!
饕餮!
隨著這饕餮虛影的出現,那股在他體內肆虐的劇毒,竟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停止了擴散。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牽引力從虛影中爆發,那些已經侵入他血肉的毒素,竟然開始倒流,被強行抽離,化作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暖流,涌向他體內那些早已斷裂干涸的經脈!
他驚駭地瞪大了眼睛:“我……我在吞噬這毒?”
那暖流雖弱,卻如久旱的甘霖,所過之處,干涸龜裂的經脈竟得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滋潤。
雖然修復效果微乎其微,但這意味著……有希望!
蕭辰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他不再滿足于這點汁液。
他雙手抓住那半截腐藤,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其從泥土中拽了出來。
而后,他做出了一個讓任何人都毛骨悚然的舉動——他撕開自己腿上被蛇咬出的傷口,將腐藤的斷口直接對準了翻卷的血肉,任由那致命的毒液瘋狂灌入自己的身體!
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識海中,那尊饕餮虛影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微微一顫,虛影下方,一行模糊的殘缺古字緩緩浮現:
【吞噬進度0.7%……能量轉化中……】
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剛剛涌上心頭,一股濃烈的腥風猛然撲面而來!
嘩啦!
不遠處的泥潭轟然炸開,水花混著黑泥四濺,泥漿砸在臉上帶著腥臭的溫熱感。
一頭通體青黑、背部長滿鋒利骨刺的巨型毒蜥破泥而出!
它那雙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了渾身浴血的蕭辰,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中吞吐不定,發出“嘶嘶”的威脅聲,顯然是被濃郁的血腥味吸引而來。
前有致命劇毒在體內肆虐,后有兇殘妖獸虎視眈眈!
蕭辰伏在泥水之中,一手死死按著腐藤,另一只手卻悄然握緊了身邊一柄不知是誰遺落的半截斷劍,劍刃銹跡斑斑,卻仍透出一絲寒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沫,嘴角咧開一個猙獰而瘋狂的弧度,低沉的笑聲在雷雨中響起:
“來得好……老子還沒活夠,誰也別想來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