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鳩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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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一.楔子
阿娘說。
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是人上人,命貴,生來就是得穿金戴銀奴仆成群,就連腳下穿的羅襪都得嵌金絲,那登云履上更是容不得生出一點子塵埃。
可有的人,不,那不叫人,可以是牲口,可以是*婦,可以是賤民,亦可以是販夫走卒三六九等,但唯獨活不成人樣。
她想,大抵最終是不著片縷的來,悄無聲息的走。
這樣的人,如過江之卿。
從那一根根被碾碎在泥濘的脊梁里,從那一堆堆被踐踏在城墻的身軀里,從那一片片被揉掩在雪花的頭顱里,看不盡的覆雪黃沙,聽不完的哀鴻遍野,只瞧得那刀光箭雨里層層疊起的尸骸遍地。
“呲”——
阿娘,在哪里?
阿爹,在哪里?
俺家那個被先生成天高聲稱贊著天資斐然聰慧過人的阿弟又在哪里?
是了,是了。
阿娘在泥濘里。
阿爹在墻頭上。
阿弟,阿弟,瞧俺這眼神,那不在雪里,腦袋還是那么圓滾滾的,笑起來時會露出八瓣兒牙,虎牙尖尖,可愛極了,可是,阿弟,你怎么不笑了呢?
你合該笑一笑才是,阿弟。
你眼神兒好,聰明,你得幫阿姐好好瞧瞧,這刀可還鋒利?可還能殺雞宰人乎?
………………
榮安十八年冬。
帝都梁淵,寒意凜冽,雪風裹刀。
明闕街道的盡頭,有棵老樹不堪重負地抖落了光禿禿的枝丫上堆積的冰雪,一簌簌的往下墜,正好撲垂在那一塊碳灰寫就的木板上,打一眼那字,看不分明,可那跪在一旁的身形卻繃得似滿弦的弓,而那一身筋骨則是早已蓄勢待發(fā)的羽箭。
足足半個時辰。
當馬車再一次緩緩駛過街巷,一聲駿馬的嘶鳴陡然而起,車駕上游弋出一抹靛青色的身影,行至人前才發(fā)現(xiàn)那腳下靴履上用的乃是緙絲。
俗話說,一寸緙絲一寸金。
呵,人上人。
“砰”地一聲,一只紋繡著金元寶的錦囊落入眸光的斜角,元寶憨態(tài)極了,泛著點點金絲的明光。
“這冰天雪地的,會凍死人的。”
“拿了這錢,歸家去吧。”
說話的聲音好聽極了,就跟那山間清泉似的清冽明媚,哪怕不用抬頭,都曉得這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良久,少年郎的話語并沒有得到回應,眼前這人就像木頭樁子穩(wěn)如泰山,半點兒不見動彈。
真是個,怪人。
想到這里,少年郎頗有幾分好奇,福至心靈想俯下身子,試圖想要看清楚這個小乞兒是何模樣。
驀地,眼前繃彎的身形挺直了脊梁,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看向來人,寒冷,涼薄,仿若這漫天冰雪一般不帶絲毫跳動的溫度,甚至是如同潛伏的野獸謀劃著沉思著在伺機而動。
“俺,不要錢。”
“典刀。”
“貴人,可要典俺這把刀?”
說實話,這嘔啞糟咂的聲音聽得人著實難受,耳旁仿佛洋溢著那布匹撕裂時身體不自覺泛起的雞皮疙瘩似的,總之,渾身不舒服。
但更令人不舒服的,是這個人,是這雙毫不掩飾危險的眸子。
一種來自于本能的趨利避害令少年郎不由得往后退了幾步,甚至,眼眸里不再溫柔淺淺。
典刀?
他要用刀何須用自己的手?
少年郎不再開口,只是如來時那般原路折回,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遙遙地消失在街角。
唉……又失敗了。
看著那輛離開的馬車,望著這四方天地,明闕街是富貴人的地界兒,哪怕就是個大家宅院的門房往上數(shù)數(shù)說不定也跟權貴簪纓有幾分沾親帶故。
蜉蝣撼樹,蟻穴潰堤。
于她而言總是差點兒運道啊。
可是,憑什么呢?
就在此時,一塊從天而降的鐵牌落在身前,上面,明晃晃烙印著的是個“九”字。
哈。
阿弟說得對,否極泰來,總歸不會一直輸?shù)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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