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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場流星雨

六月,暑氣初萌,一場淅瀝的雨洗凈了紫云鄉的天空。雨后,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清氣在微熱的空氣中浮動。當夜幕低垂,鳴蟬的歌唱便成了夏夜唯一的背景音。仰望夜空,璀璨的群星綴滿了深藍的天幕,將大地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壯麗的光輝之下。

此刻,縣城醫院手術室外的走廊上,一個中年的男人正焦灼的踱步。他是黎建明,一個常年在外打工的后生郎,他剛回到紫云鄉不久。

紫云鄉是一座少數民族鄉,規模不大,青壯年大多背井離鄉去城里謀生,留下的多是老人、婦女和孩童。

黎建明眉頭緊鎖,目光時不時的投向那扇緊閉的門,門后是他難產的妻子林秀云。她是一個勤勞樸實的女人,在外打工時兩夫妻共同扛起生活的重擔,是街坊鄰居眼中的賢妻良母典范。

醫院的長椅旁,他們十歲的女兒黎欣雪正在埋頭寫作業。女孩的書包還背在身上,接到母親難產的消息后她便跟著父親一路打車到了醫院。

手術室里靜的出奇,仿佛時間都凝固。黎建明坐立難安,時而抓耳撓腮,時而來回走動。他下意識的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手指微微顫抖地點燃了一支煙。瞥見墻上的“禁止吸煙”標識后他默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涼意涌入,吹散些許煙草味只可惜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不知何時,窗外的月光變得格外清亮?;秀遍g,一道道光痕撕裂了夜的寧靜,一場空前盛大的流星雨毫無征兆地降臨了!萬千星子拖著璀璨的尾焰,自蒼穹傾瀉而下,宛若天神隨手撒落的鉆石,將整個夜空點燃,壯美的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在紫云鄉一處寧靜的社區院落里,一位氣質溫婉的女子正坐在門口納涼。她一手輕搖蒲扇,一手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女娃娃,繪聲繪色的給周圍的鄰居們講故事。她是蘇婉清,從隔壁縣城嫁過來的大學生。

在那個年代,能讀完高中已經很不容易了。在紫云鄉這個相對封閉的地方,她的學識如同明珠般閃耀。作為隔壁縣城的“書香門第”,丈夫朱文彬亦是紫云鄉的青年才俊。兩人高中相識,大學同窗,畢業后找到了穩定的工作,隨后兩人便結了婚。

蘇婉清懷中的朱筱雅正安靜的吮吸著自己的手指頭,傾聽著母親講的小故事?;蛟S是故事聽得疲倦了,她開始好奇的東張西望。突然,她的目光被夜空中那場絢爛的流星雨牢牢抓住。小小的眼眸里,映滿了流動的星光,亮晶晶的,充滿了純然的驚嘆。她伸出小手,本能的拍了拍母親。

“小雅怎么啦,干嘛突然打媽媽,是肚肚餓了嗎?”蘇婉清低頭,寵溺的蹭了蹭女兒胖嘟嘟的小臉。朱筱雅咿咿呀呀,小手指了指那片流光溢彩的天空。

“哇哦!是流星雨呀!”蘇婉清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小雅也喜歡看漂亮的星星嗎?”。朱筱雅乖巧的點點頭,蘇婉清面帶微笑,歡快的朝著屋內的丈夫喊去:“文彬!快來,天上有漂亮的流星雨!”

片刻后,儒雅的朱文彬推著輪椅上的老婦走了出來。

“快看!快看!是流星雨!咱多久沒看過了!”蘇婉清的聲音帶著驚喜,她拍了拍有些木訥的朱文彬。

“應該……十多年了吧!”朱文彬推了推眼鏡,望向夜空,嘴角帶著懷念的笑意,“上一次看到流星雨的時候還是高中臨近畢業的時候……我記得那晚我還和你表白來著,結果被你拒絕了,可把我難受壞了…”朱文彬的手放在胸口靠左的地方神情委屈。

“嘿!你還好意思說!”蘇婉清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虧你還是個讀書人,一點都不懂浪漫!那么美的場景,你就干巴巴的說了一句話,連花都沒有,哼!”她舉起沙包大的拳頭輕輕的敲擊著男人的肩膀。

“后來不是補上了嘛!”朱文彬略帶歉意的辯解,“我可是前前后后表白了三次,跟劉備請諸葛亮出山一樣,誠意還不夠?”

“那是你呆!每次都有這樣那樣的情況!”蘇婉清忍不住笑起來,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眼中滿是溫柔?!跋M覀冃⊙乓院蟀?,能遇到一個真正對她好、又懂得浪漫的人,可不要像你這么呆頭呆腦的。”她一邊抱著女兒一邊上下抖動著。

“小雅才多大啊,你就操心她以后嫁人了?”朱文彬苦笑,“我可舍不得小雅嫁人呢!”

醫院中,在同一片璀璨的星空下,手術室外的黎欣雪也看到了這奇跡般地一幕:“爸爸!爸爸!快看!是流星雨誒!”女孩純凈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寧靜,大廳里憂愁等候的其他人也將目光落到了窗外的美景中。

黎欣雪站在黎建明旁邊,扯了扯他的衣角“老師說,遇到流星要許愿,愿望會成真哦!”

黎建明看著女兒的小臉,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那都是哄小孩的……”

“才不是!老師是不會騙人的!”黎欣雪固執的搖搖頭,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無比虔誠地對著劃過的流星許愿:“流星流星,請保佑媽媽平安,保佑媽媽肚子里的小寶寶快點出來!”

黎建明喉嚨哽咽,看著女兒認真的模樣,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柔軟,不忍心戳破孩童的天真。他深吸了一口氣,也學著女兒的樣子對那片夜空祈禱“好,聽雪雪的!爸爸也求求老天爺,保佑你媽媽平平安安……”

或許是孩子純真無垢的祈愿感動了上天,最后一道流星拖著耀眼的光芒,在夜空中迸發出它積蓄一生的絢爛,留下驚鴻一瞥后又悄然隱去。手術室門上的燈“?!钡囊宦曈杉t轉綠,門開了,護士帶著輕松的笑容走了出來:“恭喜黎先生,孩子出來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爸爸!爸爸!你看!愿望顯靈了!”黎欣雪激動地跳了起來,小臉上綻放出比星光還要明亮的笑容。

“好!好!太好了!”黎建明紅了眼眶,淚水奪眶而出。他朝著流星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鄭重地拜了三拜,口中喃喃到:“謝謝老天爺保佑!謝謝老菩薩保佑!”隨即,他幾乎踉蹌的沖入手術室。

產房里,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宣告著新生命的到來。黎建明緊緊握住醫生的手,塞了個紅包到醫生的口袋,語無倫次的連連道歉,

醫生也被黎建明這真摯的感謝打動,他面帶笑容的提醒著:“這是我做醫生的本分,黎先生不必如此鄭重的道謝。您夫人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他摘下還帶有些許血跡的手套,一邊清洗手術用具一邊繼續叮囑著“飲食要清淡,作息要規律……”

“好!好!好!我一定記?。∫欢ㄓ涀?!”黎建明連連點頭,目光早已急切的投向躺著的妻子。

林秀云疲憊的躺在那,臉色蒼白,汗水浸濕了鬢發,但看到丈夫抱著襁褓走進時,嘴角又努力的揚起一個虛弱的笑容。

黎建明小心翼翼的抱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新生命,依偎在妻子身邊,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喜悅和無盡的柔情。

“給寶寶……取個名字吧?”林秀云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倦意。

黎建明低頭,看著懷中哭鬧的嬰兒,又抬頭望向窗外那片剛剛上演過華麗大片的墨藍色屏幕,星光仿佛還殘留在他的眼底。他沉吟片刻后輕聲說到:“不如……叫星宇吧!黎星宇!他是伴隨著這場流星雨而來,這名字是‘流星雨’的諧音……”

“黎星宇……”林秀云輕聲的重復著,目光溫柔的落在孩子的臉上,摸了摸:“好名字,愿他……也能像那帶著他來的流星雨,將來能……閃耀出屬于自己的光!”

版權:創世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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