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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光墜落

飛機引擎的轟鳴像是某種持續不斷的低吼,沉甸甸地壓在耳膜上,又悶又脹。機艙里混雜著消毒水、廉價香水、還有不知哪個乘客打開的、油膩食物散發出的混合氣味,渾濁得令人窒息。我把自己更深地陷進狹窄的椅背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面前小桌板邊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舷窗外,厚重的云層翻滾著,灰暗無邊,像一塊巨大的、濕透的舊棉絮,沉沉地壓在心頭。倫敦那場拍賣會的喧囂、競價牌此起彼伏的冰冷撞擊聲、還有最后落槌時那一下沉悶的“咚”響,都隨著那幅拍下的《半熟的月亮》一起,被打包塞進了貨艙深處。現在,它們都離我很遠,遠得只剩下一種精疲力竭后的麻木。

十三個小時,像被拉長到沒有盡頭。身體里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散架,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可大腦深處卻有一根弦始終繃緊,無法真正入睡。意識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邊界漂浮,每一次顛簸都像是要把靈魂從這具疲憊不堪的軀殼里震出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臨界點,一個聲音,清冽得像初冬第一場雪落在松針上,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機艙的嗡鳴,直直地撞進我耳中:

“姐姐。”

那兩個字像帶著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包裹著我的那層昏沉與麻木。心臟毫無防備地猛地一縮,隨即又像失控的引擎般瘋狂擂動起來,重重地撞擊著胸腔,震得指尖都在發麻。

我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一點點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看到鄰座伸過來一只手,指骨修長分明,干凈得如同精心雕琢過的玉。

然后,我的目光順著那只手,一寸寸向上移動。

干凈利落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最后,撞進一雙眼睛里。

機艙頂燈的光線落在那雙眼睛里,像是揉碎了整個深邃宇宙的星光,又像是沉靜的寒潭底部,無聲燃燒著某種幽暗而執拗的火焰。那雙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到足以撬開塵封三年的記憶閘門。可那眼神里沉淀的東西,卻又陌生得讓我心頭發顫。

不再是記憶里那個帶著點青澀莽撞、像只初生牛犢般橫沖直撞的少年。眼前的林嶼森,眉宇間那份稚氣被一種近乎銳利的沉靜取代,輪廓線條也硬朗深刻了許多。時間在他身上刻下了無法忽視的痕跡,唯獨那雙眼睛,在認出我的瞬間,仿佛跨越了所有隔閡,穿透時光的迷霧,精準無比地攫住了我。

“好久不見。”他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打磨過的質感。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滾燙的砂紙堵住了,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四個字——“好久不見”——在耳邊反復回響,嗡嗡作響。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讓我沒有失態。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人。然后,那只伸到我面前的手攤開,掌心向上,躺著一顆小小的、包裝紙在昏暗光線里折射出幽微藍光的薄荷糖。

“給,”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引力,“壓壓驚?”

薄荷糖……又是薄荷糖。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我,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三年前那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夏日午后,也是這樣的薄荷糖。民政局門口,陽光白得刺眼,曬得柏油路蒸騰起扭曲的熱浪。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額發被汗水浸濕,粘在光潔的額角。他遞給我一顆一模一樣的薄荷糖,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我剝開糖紙,把冰冷的糖粒塞進嘴里,那瞬間爆開的涼意像一把冰錐,從舌尖直刺心底。然后,我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那扇旋轉玻璃門,一次都沒有回頭。

記憶的碎片帶著灼熱的溫度,狠狠刺穿了此刻的凝固。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他掌心那顆糖上,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又像被一種冰冷粘稠的恐懼攫住了四肢。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掌心,那一點涼意卻像烙鐵般燙得我猛地一縮。最終,還是拿起了那顆糖。

小小的糖紙在指尖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我盯著它,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指尖用力,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剝開了那層薄薄的藍色糖紙。

冰冷的金屬光澤猝不及防地刺入眼簾。

不是預想中晶瑩剔透的綠色糖粒。

靜靜躺在糖紙中心的,是一枚戒指。

鉑金的指環,簡潔得近乎冷硬的線條,在機艙昏昧的光線下,折射出內斂而銳利的光芒。它如此安靜地躺在那里,像一顆被冰封的心臟,無聲地嘲笑著我的狼狽。

嗡——

腦子里那根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斷了。巨大的轟鳴聲在顱內炸開,淹沒了引擎的咆哮,淹沒了整個世界。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擊得我眼前陣陣發黑。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拿不住那枚冰冷的金屬指環。

這枚戒指……這枚我三年前離開那個所謂的家時,特意取下,放在冰冷的大理石玄關柜上,像丟棄一件不再需要的舊物的戒指!它怎么會在這里?怎么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林嶼森的手里?

我猛地抬頭,撞上他的視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震驚與狼狽,一絲一毫都無處遁形。他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被歲月和某種隱痛磨礪出的了然。

“當年,”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如冰錐,鑿在我搖搖欲墜的心防上,“你那份離婚協議簽得可真干脆。”

他微微傾身,一股極淡的、清冽的雪松氣息混雜著薄荷的涼意,瞬間將我籠罩。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帶著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危險。

他的指尖,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極其緩慢地、準確地劃過我左手無名指根處。那里早已光潔如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那被刻意遺忘的戒圈束縛感,那嵌入皮肉的冰冷觸覺,竟如同附骨之疽般清晰地復蘇了。皮膚下的血管突突地跳著,被他指尖劃過的地方,像被烙鐵燙過,留下一條看不見的灼痕。

“留我一個人,”他頓了頓,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鎖住我,聲音里揉進一絲磨砂般的粗糲,“收拾我哥留下的爛攤子。”

他哥……林嶼白。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底深處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那個笑容溫和、眼神卻總帶著一絲疏離的所謂“丈夫”。那場短暫、倉促、如同兒戲般開始又狼狽結束的婚姻。還有……林嶼森。那時站在林嶼白身后,眼神像小狼崽子一樣亮得驚人,又帶著一絲不甘和倔強的少年。他叫他“哥”,聲音清脆又執拗。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捏著那枚冰冷的戒指,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炭火,指尖被燙得生疼。混亂的思緒如同被狂風卷起的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沖撞。為什么是林嶼森?為什么戒指在他這里?他口中的“爛攤子”……又是什么?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水泥徹底封死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從他那張褪去了少年青澀、變得棱角分明又深不可測的臉上,找出一個答案。

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那只剛才劃過我無名指的手,隨意地伸進了他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很快,他抽出了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紙張的邊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次,”他手腕輕巧地一翻,那份文件被平穩地推到了我面前的小桌板上,發出輕微的“啪”一聲,像是什么東西被釘在了命運的十字架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換我來擬合同。”

我的視線艱難地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桌板上那份薄薄的文件上。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標題:

**合作協議書**

甲方:沈予微

乙方:林嶼森

項目名稱:廢墟上的月光裝置藝術展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澀。我強迫自己忽略那標題帶來的荒謬感和隱隱的不安,目光機械地向下移動。前面幾頁密密麻麻的條款飛快地掠過眼前,如同走馬燈。直到,我的目光定格在——

**第七條:甲方責任與義務**

**7.1甲方需確保展覽主題“廢墟上的月光”的藝術理念與場地(原星輝糖廠舊址)完美契合,并全程主導策展執行。**

**7.2若因甲方個人原因導致項目未能如期開幕或產生重大偏差(具體界定由乙方判斷),甲方需向乙方做出賠償:一次由乙方指定的、無附加條件的約會。**

約會?!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的視網膜。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我淹沒。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嶼森。

他正看著我,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加深了。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難測,帶著一種獵手欣賞獵物落網的玩味。

“林嶼森!”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緊繃,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你瘋了?這是什么霸王條款?什么叫‘無附加條件的約會’?什么叫‘由乙方判斷’?”

胸腔里翻涌著被愚弄的怒火和被步步緊逼的恐慌。那份所謂的“離婚協議”是假的?那份我以為的“結束”,在他這里,竟成了另一場荒唐游戲的開始?

“霸王條款?”他輕輕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戲謔。他身體前傾,那股清冽的雪松與薄荷氣息再次強勢地逼近,將我牢牢鎖在他的氣息范圍之內。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沉沉地壓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專注。“沈予微,三年前那份協議,你簽得不是挺痛快的嗎?怎么,現在怕了?”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我下意識地想向后躲,后背卻死死抵在堅硬的座椅靠背上,退無可退。憤怒和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在血液里奔涌。

“這根本不一樣!”我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尖利,“那是……那是結束!你這是……是……”

“是什么?”他追問,目光緊鎖著我,像一張無形的網。

“是勒索!是荒謬!”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捏著戒指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冰冷的金屬硌得生疼。

“荒謬?”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愉悅,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郁,“比起你當年拿著那份我哥準備好的協議,看也不看就簽上名字,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哪個更荒謬?”

林嶼白準備好的?我簽下的那份離婚協議……是林嶼白準備的?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混亂的思緒上。當年……當年我提出離婚,林嶼白只是沉默地看了我很久,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最后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好。”然后第二天,一份打印好的協議就放在了我面前。我以為那是他最后的體面,我以為那是解脫……

“當年那份協議……”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是你哥……”

“是我哥簽好字,留給你的。”林嶼森接過了我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可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卻翻滾著壓抑的暗流,“他早簽好了。在你開口之前。”

轟——

有什么東西在我腦海里徹底坍塌了。三年前那個悶熱的午后,林嶼白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眼神?民政局門口,我接過那份協議時,指尖觸碰到紙張邊緣,那上面似乎……似乎已經有了另一個人的簽名?

我一直以為是我甩掉了一個錯誤的開始,卻原來,我簽下的,是別人早已準備好的結局?而林嶼森……他當時知道嗎?他站在他哥哥身后,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他是在看一個拋棄他哥哥的薄情女人,還是在看一個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欺騙的冰冷感席卷而來,幾乎將我吞噬。我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透著深沉的臉,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無力。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違約條款呢?”

這個問題問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這整份所謂的“合同”,從頭到尾不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嗎?

林嶼森看著我,眼里的那點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純粹的、濃稠的專注。那專注里燃燒著一種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極具侵略性的火焰。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了我的后頸。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來不及驚呼,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溫熱的、帶著薄荷清冽氣息的唇,就那樣重重地壓了下來。

不是試探,不是溫柔的觸碰。

那是一個攻城略地的吻。帶著壓抑了三年的不甘、憤怒、還有某種更深沉、更滾燙、幾乎要將人焚毀的情感。他的唇瓣微涼,氣息卻灼熱如火。

“唔……”

所有掙扎的念頭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碾碎。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唇齒間那混合著薄荷清冽和他獨特氣息的味道,鋪天蓋地地將我淹沒。他的吻太深太重,帶著一種要將我靈魂都吸走的力道,幾乎讓我窒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機艙的轟鳴、周圍乘客模糊的聲響,一切都退到了遙遠的地方。世界只剩下他滾燙的唇舌,他扣在我頸后那帶著薄繭、微微發燙的手指,還有那顆被我死死攥在手心、幾乎要嵌進肉里的冰冷戒指。

就在我胸腔里的空氣即將耗盡,眼前陣陣發黑的時候,他猛地放開了我。

空氣重新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我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前因為缺氧而泛著金星。

林嶼森稍稍退開了一點距離,胸膛也在微微起伏。他的唇色因為剛才激烈的吻而顯得更加紅潤。他的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風暴過后的余燼和一種更加幽暗、更加執拗的光芒。他抬手,用指腹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宣告意味地,擦過自己濕潤的唇角,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我,仿佛要將我此刻的狼狽和失神刻進靈魂深處。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因為剛才的吻而帶著一絲性感的沙啞,低沉地、一字一句地,砸在我混亂不堪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罰你,”他微微喘息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滾燙的溫度,“再嫁我一次。”

版權:云起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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