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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少年楚昭
大靖王朝十五載,天子垂垂,儲位空懸。
龍椅之上的帝王蕭胤城,鬢角霜染,眼角溝壑里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與猜忌。
儲位空懸久矣,成了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把刀。明面上恭順的皇子們在琉璃宮燈照不到的陰影里,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動之心。
其中,尤以五皇子蕭鈺風(fēng)頭最勁。
他母妃柳氏盛寵專房,晉位貴妃,氣焰熏天,柳氏一門雞犬升天。而他心思深沉手段狠厲,一雙淬著野心的眼睛,時刻逡巡在每一個可能的威脅之上。而那威脅的頂端,赫然便是——楚昭王蕭澈,帝王最得圣心、贊譽(yù)最多也最耀眼的那個兒子。
楚昭王蕭澈十五歲已文武冠絕東宮,皇帝贊其“麒麟兒”,諸臣畏其鋒芒。
太和殿廣場,日光毒辣曬得漢白玉地磚升騰起滾燙的扭曲氣流,空氣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遠(yuǎn)處斷續(xù)微弱的蟬鳴以及偶爾金甲摩擦發(fā)出的冰冷金屬聲,肅殺得令人窒息。
砰!砰!砰!心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閃開!”一聲清越斷喝如驚雷炸響。
沉悶的寂靜被瞬間碾碎。
一道墨色閃電撕裂了灼熱的空間,十五歲的楚昭王蕭澈人馬合一伏在名駒“墨霆”奔雷般的背脊之上。
青玉錦袍緊貼著他勁瘦而蘊(yùn)含力量的身體在狂風(fēng)中勾勒出凌厲線條,金冠束著的烏發(fā)飛揚(yáng)如旗,他控韁的手臂緊繃如鐵帶著沛然之力將手中的鑲金硬弓拉成一輪蓄滿殺意的滿月弓弦發(fā)出令人心悸的錚錚低鳴,箭鏃一點寒芒死死鎖定百步之外靶心上那刺目的一點猩紅。
“中!”一聲短促的清叱!
嘣——!弦震如霹靂!白羽箭離弦!
嗤——!撕裂空氣的銳嘯刺耳!一道流光帶著決絕的殺意悍然前沖!
噗!篤!錚——!三重響動震撼心神!箭頭以不可思議的精準(zhǔn)洞穿靶心最核心,紅纓被貫穿的力道撕碎,箭身余勢未歇帶著刺耳的銳鳴狠狠釘入靶后厚重堅韌的橡木托板足足寸許,整個沉重的靶子都在那貫穿性的力量下微微搖晃,箭尾猶在“嗡嗡”劇顫。
力透三重神乎其技。
“好!”一聲洪亮到足以覆蓋全場飽含激賞的斷喝自身后高高在上的御座傳來。
身著明黃龍袍的帝王蕭胤城霍然起身龍目灼灼放光拍著御案:“箭貫靶心,力透三重,好,澈兒此箭冠絕當(dāng)世文可安邦武能定國,朕的麒麟兒!實至名歸!”那聲音帶著金石般的鏗鏘每一個字都像是錘鑿在“楚昭王”榮耀烙印上的印記清晰無比地烙印在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蕭澈勒韁回旋,墨霆神駿前蹄高高揚(yáng)起發(fā)出一聲穿云裂石般的長嘶。
少年身姿矯捷如鷂鷹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不見絲毫滯澀。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沁出的細(xì)密汗珠,動作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勃勃生氣。
大步上前對著龍威赫赫的高臺抱拳行禮,聲音清朗回蕩在廣場:“父皇謬贊,雕蟲小技,不過是平日勤練獻(xiàn)丑于君前罷了!”言語恭謹(jǐn)神態(tài)自若。
“哈哈哈!”帝王笑聲爽朗帶著帝王獨有的洪闊與掌控一切的自信:“澈兒不必過謙!你這雕蟲小技,朕的滿朝武勛,能及者又有幾何?今日開弓立威,盡顯我大靖兒郎雄風(fēng)!好!當(dāng)賞!”每一句夸贊都是無形的光環(huán)也是無形的枷鎖將少年更牢固地鎖在這金玉為牢的宮闕之內(nèi)。
蕭澈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矜持笑意,眼底深處卻無波無瀾,仿佛那些令人艷羨的贊譽(yù)不過是掠過耳畔的風(fēng)聲。
“好一個盡顯雄風(fēng)!三弟今日風(fēng)頭可真是出盡了呢。”
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蓋過了蕭澈那句回應(yīng),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廣場東側(cè)的陰影廊柱下不知何時已站著一群華服身影,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眉眼精致與貴妃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中毫無暖意,只盛著幽潭般的冷光,正牢牢釘在蕭澈身上——正是五皇子蕭鈺。
蕭鈺一身紫金蟒袍,身姿挺拔,臉上掛著一絲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的笑意。
他緩步從陰影中踱出走到廣場光照之下,視線先在蕭澈臉上逡巡一圈,嘴角那抹譏誚更深了幾分:“三弟這一箭驚天地泣鬼神,連墨霆這等神駒都激動得難以自持……”他的目光轉(zhuǎn)向蕭澈身旁剛剛平靜下來還在打著響鼻的墨霆,話語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轉(zhuǎn)向高臺上的帝王,拱手施禮:“父皇,六弟神技,兒臣等望塵莫及,佩服之至!只是方才……”他話鋒陡然一轉(zhuǎn)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尖銳,“……那驚馬狂馳,差之毫厘便沖撞了母妃儀仗!實在驚得兒臣一身冷汗,幸賴六弟身手絕倫力挽狂瀾……可若真是傷到了母妃鳳體,或是踐踏了禮制威儀……”
他的話語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在隱晦地提醒著方才那驚魂一幕,矛頭直指蕭澈的狂妄失控。
話音未落,一聲帶著劫后余悸的、甚至刻意拔高顫抖的女音猛地插入:“鈺兒……本宮,本宮方才真是魂飛魄散啊。”
華麗奢侈的步輦被小心翼翼地放下,珠簾猛地被人從里面用力掀開,貴氣逼人的柳貴妃在一名貼身宮娥的攙扶下臉色煞白地下了步輦,精心描繪的妝容下也難掩方才的驚駭。
她手撫著心口一副心悸未平的模樣,那雙含冰帶刺的鳳眸先狠狠剜了蕭澈一眼,旋即轉(zhuǎn)向御座聲音帶著哭腔和夸張的委屈:“陛下!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臣妾好好的奉旨回宮,誰知道……誰知道六殿下的馬像瘋了一樣沖過來!您聽聽,您聽聽鈺兒的話,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臣妾這條命……臣妾這身皇家體面就……就被那畜生的鐵蹄給踏沒了啊!”
她說著竟真的擠出兩滴淚來指著猶帶塵土的裙裾和鬢邊微亂的珠釵,哭訴道:“您看看!臣妾這狼狽樣子……陛下!臣妾知道您疼愛六殿下,可這宮禁之中,演武場上如此縱馬疾馳視宮中大禮于不顧,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分了!幸而是臣妾若是沖撞了其他更體弱年幼的,豈不是釀成大禍!”字字句句都在控訴蕭澈的“驕縱跋扈”“目無禮法”,甚至隱含“包藏禍心”。
廣場瞬間死寂,連灼熱的空氣都似乎凍住了。
高臺上的帝王蕭胤城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眉頭深深蹙起,目光沉沉地在下面哭訴的貴妃,面無表情的蕭澈以及垂著眼瞼看不清神色的蕭鈺身上掃過。
演武場發(fā)生意外原本可大可小,但被貴妃如此哭鬧上綱上線加上蕭鈺那句誅心之言鋪墊在前,性質(zhì)瞬間變得棘手起來。
帝王沉默著,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蕭澈挺拔地站著身姿如松。他沒有看哭得真真假假的貴妃,也沒有看旁邊神色莫測的五哥,只是微垂著眼瞼薄唇緊抿成一條剛毅的線,任由那些指控如同利針般扎在身上。
他藏在廣袖中的手,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正死死地一寸寸地攥緊。
那觸感堅韌微涼的東西是錦妃親手繡給他的墨藍(lán)鳳紋劍穗。
穗子的流蘇深陷進(jìn)少年滾燙的掌心皮肉里帶來細(xì)微而深刻的刺痛卻奇異地將他心頭翻涌的火氣死死壓住。
母妃清雅溫潤的話語仿佛在耳邊回響:“能制驚馬是術(shù)能守住本心才是道宮闈之內(nèi)越是狂風(fēng)驟雨越要心如磐石。”
就在這壓抑幾乎凝成實質(zh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帝王裁決之時——
“噗”的一聲輕響。
一個小小的青色絹面的書卷竟從蕭澈因剛才大力控馬和下馬而略顯松散的右袖口里滑落出來無聲地跌落在堅硬的落滿馬蹄印痕和塵埃的漢白玉石地上。
封皮上四個端正的墨字在慘白的日光下,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游俠列國志》
貴妃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那掛著淚珠還維持著控訴表情的臉,瞬間因為震驚和一種發(fā)現(xiàn)天大把柄的狂喜而扭曲起來,涂著猩紅蔻丹的手指猛地抬起,顫抖著指向那本書尖利到幾乎破音的控訴瞬間撕裂廣場。
“妖書!禁書!宮外流傳的惑亂心智玷污宮廷的穢物!”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走調(diào)帶著一種抓到鐵證的瘋狂:“楚昭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此等大逆不道宣揚(yáng)反叛的污穢邪書,你心里裝的是什么?是那法外之地的江湖草莽?還是無法無天的反叛之道?!陛下!您看看!您看看您的麒麟兒,他這袖中藏著的是什么!”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蕭澈的“本心”。
轟!
貴妃的指控像一桶滾油潑進(jìn)了原本就緊繃欲燃的死寂廣場,所有目光震驚的難以置信的甚至是帶著莫名恐懼的瞬間齊刷刷地從地上的書冊聚焦到那挺拔而立的少年身上,最后帶著山岳般的壓迫沉甸甸地投向高臺之上的至尊。
蕭澈的身體在聽到“妖書”、“污穢邪書”這幾個字時,幾不可查地繃了一下。他垂著的眼瞼抬起,目光極快地掃過地上那本染了塵土的書冊又掠過貴妃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猙獰的臉,最后落在旁邊五皇子蕭鈺身上。
蕭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冷快意和刻意壓制的計謀得逞的興奮,未能逃過蕭澈的眼底。
他甚至清晰地捕捉到蕭鈺唇邊那一抹微小卻惡毒的上揚(yáng)弧度,這突如其來的“鐵證”從何而來?絕非巧合,蕭澈的心猛地沉下去,像墜入萬丈寒潭,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是了,方才的驚馬沖撞……墨霆怎會輕易被珠光驚擾只怕那步輦停下的位置那珠簾刻意調(diào)整的反光角度……都早已是算計好的。
這冰寒的驚怒只持續(xù)了一瞬,下一剎那一股灼熱的幾乎要焚盡理智的憤怒巖漿般噴涌而出,他們不僅用這樣下作的手段構(gòu)陷他失控行兇,更用他最珍視的視若精神寄托的東西,來污蔑他“大逆不道”!《游俠列國志》那里面并非什么大逆反叛之道,不過是他向往高墻外自由天地的憑證!是母妃口中那些江湖俠義罷了。
少年的血液在血管里奔騰咆哮,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劍穗的紋路仿佛要刻進(jìn)骨頭里,他幾乎就要張口怒斥將這陰謀狠狠戳穿。
“哦?”一個冰冷得毫無溫度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慵懶和玩味響起。
他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帝王眼中瞬間凝聚的風(fēng)暴,更沒有在意蕭澈眼中即將爆發(fā)的巖漿。
他反而彎下腰用一種極其優(yōu)雅又極其緩慢的姿態(tài),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本掉落在地的沾染了灰塵的《游俠列國志》,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撣了撣并不存在的灰塵。
蕭鈺的目光落在封面那四個字上,眼中幽光閃爍如同毒蛇審視著到手的獵物。
他微微抬眼,那冰冷如潭的視線再次鎖住蕭澈,嘴角向上勾起一個絕對算不上善意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刮骨剔刀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膜:
“《游俠列國志》……嘖嘖,市井流傳,充斥亡命徒殺人越貨的兇事宣揚(yáng)法外嘯聚的山賊匪首……”他每說一個字,就將那“污穢”的罪名鑿得更深更實。“六弟啊六弟……”蕭鈺拿著書冊,踱步到蕭澈身前,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清晰聽到的音量低語,但那充滿惡意的語調(diào)卻足以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那份針對:“你私藏宮外此等蠱惑人心悖逆綱常的禁書,深藏于袖……莫不是……”
他故意將尾音拖長如同毒蛇吐信陰冷的目光在蕭澈英俊而繃緊的側(cè)臉上,緊抿的嘴唇上刮過,聲音猛地一沉,斬釘截鐵,一字一頓:
“……存了霍亂宮闈,蠱惑圣心,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廣場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空氣像被徹底抽干,那幾個字的重量幾乎讓人腿軟,指向太明顯,太險惡,那是要置楚昭王于死地!
所有人的目光——恐懼的,憐憫的,幸災(zāi)樂禍的都再次聚焦于高臺之上那唯一能定生死的至尊。
蕭胤城臉上的最后一絲緩和早已消失殆盡。他面沉如水,威嚴(yán)的龍目深不見底,如同醞釀著雷霆風(fēng)暴的深淵。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九龍御座上站起身。目光先是銳利如箭地掃過地上那本不起眼卻掀起滔天巨浪的書,然后是哭得幾乎暈厥過去的貴妃,再是站在人群中心,神色隱帶得意卻極力維持恭謹(jǐn)?shù)氖掆暋?
最后,那如同實質(zhì)般的巨大壓力,落在了下方那個少年身上。
蕭澈依舊站著背脊挺得更直,像一棵被颶風(fēng)摧壓卻硬生生不肯折斷的青松,他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或求饒的神色,只有一種被打磨到極致的沉默倔強(qiáng)。烈日的光打在他年輕的臉上,額角微微見汗,那汗不知是熱的還是……硬扛這千鈞重壓逼出來的。
皇帝的沉默仿佛持續(xù)了永恒。
就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即將把廣場上所有人擠爆的時候——
“哈哈哈——!!!”
一聲突兀至極的洪亮到震得空氣都在抖動的狂放大笑猛地從御座之上爆發(fā)出來,聲音里竟帶著一種……仿佛是聽到極其荒唐滑稽事情的強(qiáng)烈嘲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深意?
滿場皆驚,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笑震懵了,連哭得投入的貴妃都止住了哭聲愕然地抬頭。蕭鈺臉上那一絲得色瞬間僵住,隨即涌上難以置信的驚愕。
皇帝蕭胤城仿佛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指著下面一片驚愕的面孔,尤其是他那兩個心思各異的兒子,洪聲道:“好!好啊!一本小小的……雜書?”他笑聲猛地一收但臉上那帶著嘲弄的極其輕松的“無所謂”表情沒有變。
他目光重新落回蕭澈身上,聲音變得隨意,甚至還帶著一點父親看頑劣幼子的縱容:
“澈兒!你這點愛好,朕豈會不知?”他揮了揮寬大的龍袍衣袖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少年人嘛!誰心底沒藏著一本野書?沒幾個稀奇古怪的心思?朕年少時,還曾偷偷溜出宮去看皮影戲呢!一本說江湖草莽的話本子……翻不起風(fēng)浪!”
蕭胤城說著,目光卻犀利無比地掃過貴妃和蕭鈺,那眼神里的意味極其復(fù)雜——是警告?是敲打?亦或是在告訴他們:這點小伎倆,他看得明明白白?他最終重新看向蕭澈,聲音重新變得爽朗,卻依舊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定論:“澈兒文武雙全,一身正氣,鋒芒雖盛了些,卻也正合我大靖兒郎本色!些許少年意氣,無妨!無妨!哈哈哈哈!”
他笑聲洪亮,回蕩在廣場上空,那恐怖的“大逆不道”四字壓下的重量,竟在他輕松寫意的三言兩語中,徹底化為無形。
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嘴唇蠕動,還想說什么卻被帝王一個極其冰冷銳利的眼神瞬間堵了回去,只能低下頭死死咬著牙根,蕭鈺臉上的愕然和僵硬更深了一層,那絲不甘和陰鷙藏在低垂的眼瞼下幾乎要溢出來,他藏在寬袖里的手掌悄然捏成了拳。
一場足以將楚昭王打入深淵的風(fēng)暴就在皇帝這豪邁的大笑和幾句輕描淡寫的“無妨”之中被強(qiáng)行蓋棺定論,消弭于無形。
陽光重新照在廣場上,蕭澈緊繃的肩膀在那“無妨”二字出口的剎那,終于極細(xì)微地松懈了一絲。
他緩緩抬頭對上龍座上那雙含笑卻深不見底的龍目。那目光里有屬于一個父親對得意兒子的縱容寵愛嗎?蕭澈無法確定,他只覺得背后沁出的冷汗,在熾烈的日光下冰冷刺骨。
他微微躬身,喉嚨有些發(fā)干:“謝父皇明鑒。”聲音低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