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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泥塵下微光,黑礦中的笑語
蒼玄界,凡人如蟻。
尤其是在這天淵州西陲的無盡礦脈深處。這里的空氣,是滾燙的、渾濁的、帶著刺鼻的硫磺與金屬粉塵的腥氣。頭頂是厚重的玄巖穹頂,壓迫得人喘不過氣。腳下是灼熱的礦道,踩上去,隔著破爛的草鞋都能感覺到地火那沉睡的脈搏在緩慢灼燒腳板。
這里是黑獄礦場,吞噬血肉的兇地。
叮…當當…哐…叮…當當…
鐵鎬撞擊堅硬礦石的聲音,混雜著監工刺耳的咒罵和鞭子破空聲,匯成一首永恒的、沉重的挽歌。一個個衣衫襤褸、面目黢黑、身軀佝僂的身影,在昏暗如鬼火的靈螢石光芒下,機械地揮舞著沉重的鎬頭,汗水混著煤灰,在臉上、身上沖出渾濁的溝壑,滴落在腳下的滾燙石屑上,瞬間化作一縷轉瞬即逝的白煙。
“泥仔!眼瞎啦?那塊黑金石差點砸到老子腳指頭!”一個破鑼嗓子吼道,正是礦洞里小有名氣的惡漢“禿鷲劉”。
被吼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單薄得像礦道壁上隨時會剝落的碎石片。他抬起沾滿黑灰的臉,咧開嘴,露出一口在這污濁之地顯得格外白亮的牙齒,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喲,劉老哥,腳指頭值錢還是黑金石值錢?要是砸了您老的尊趾,指不定管事還得賞您二兩獸膏酒哩!穩賺不賠啊!”
周圍的礦奴里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敢這么和禿鷲劉說話的,新來的沒這膽子,老礦奴則是不敢,唯獨這個綽號“泥仔”的少年,總能在最苦最難的時候,用他那股子混不吝的機靈勁,在絕望里撬開一絲縫,漏出點讓人喘口氣的“樂子”來。
他叫張小手,名字直白得如同他那雙常年與泥石打交道的手,生來仿佛就被烙上了這黑礦的印記。
禿鷲劉被噎得瞪眼,想發作,可看著少年那張雖然臟污、眼神卻干凈透亮的笑臉,聽著四周隱隱的笑聲,揚起的鞭子終究沒落下,只狠狠啐了一口:“臭小子,今天不挖滿五百斤原礦,老子把你那雙小手剁了塞進廢料堆!”
張小手嘿嘿一笑,也不頂嘴,那雙瘦削卻異常靈活的手,握住鎬柄的力道卻更穩、落鎬的勢頭也更疾了。碎石飛濺,汗水入眼,他胡亂用手背在肩膀上蹭一下,視野模糊片刻便又清晰。五百斤?哼,八百斤他也刨出來過!為了能分到那一塊微薄得像小指頭尖、卻能讓久咳的老娘緩口氣的“下品靈石”,他能用這雙手把這地皮都啃下去!
礦坑里的日子,是沾著血的沉淪。死亡是常客,鞭痕是烙印。這里沒有法訣金光,沒有仙子裙裾,只有無窮無盡的黑石、鐵鎬、鞭子、和比地火還灼人心肺的渴望——活下去的一絲卑微希望。
“小手哥,你說…外面那些仙師老爺,真一頓能吃下一頭牛啊?”旁邊一個更瘦小的少年柱著鎬,喘著粗氣低聲問。
張小手歇口氣,抹了把汗水淋漓的臉,又染上一道新的黑痕。他靠在堅硬的礦壁上,胸腔起伏得像破風箱:“一頓一頭牛?我跟你講,王狗蛋,”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他們不吃牛!他們餐風飲露!吃的都是丹藥!那玩意兒,比牛勁兒大多了!”
“丹藥?長啥樣?能嘗嘗不?”王狗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啥樣?嘖,聽說跟黃豆粒似的,金光閃閃!”張小手伸出自己沾滿黑泥、指節粗大微彎的小拇指比劃,“就這一顆,能頂一萬頭牛的力氣!能把咱這黑獄礦的山頭……嘭!”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引得王狗蛋眼睛發亮,“不過呢,”他話鋒一轉,帶上點戲謔,“吃一顆也就撐死了,屁用沒有。人家仙師吃的,得用‘狗’來計數。金丹!聽過沒?一顆金丹吞入腹,天地都得抖三抖!那得……多少條狗才頂得上?”
他胡亂地比劃著,把想象中浩然的“金丹”大道,用一種最底層、最接地氣、最荒誕卻也最形象的“狗”來衡量。礦洞里又是一陣低低的笑浪。“狗金丹”、“狗丹道”成了新的笑話,短暫地沖淡了空氣里凝固的絕望。
沒人把這當真,包括張小手自己。他只是習慣了,在每一寸骨頭縫都叫囂著散架的黑暗里,尋點光,哪怕只是嘴巴里編出來的、用來騙自己活下去的虛光。
然而,就在他借著那點荒誕的笑,重新舉起沉重鐵鎬的瞬間,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只有他才能察覺的奇異脈動,忽地從腳下灼熱的礦巖深處傳來。像一滴冰水落入滾燙的油鍋,激得他麻木的精神微微一顫。
那脈動……不是地火,也不是礦鎬的震動。它帶著一絲……冰涼?一絲……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渴望?就像…一顆深埋在淤泥深處不見天日的種子,在黑暗里,悄然抽出了一絲無人知曉的嫩芽根須。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整個礦道毫無征兆地劇烈震蕩起來!頭頂巨大的巖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落下大量碎石!支撐礦壁的粗大原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斷裂聲!
“礦塌啦!快跑!!!”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黑暗徹底降臨,絕望的潮水洶涌而至。張小手只覺得腳下一空,身體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裹挾著向下墜落!無數碎石砸在身上,痛入骨髓。混亂中,一塊滾燙、散發著微弱奇異光芒的暗紅色碎石,不知從何處崩落,不偏不倚地撞在他的額角。
噗!
一股微溫的液體(不知是血還是那碎石的熱量)順著臉頰流下。
“要死在這里了嗎?娘……”這個念頭閃電般劃過。
不!娘還等著那塊靈石!老子這雙手還沒廢!
一股狠勁瞬間沖破恐懼!他憑借著長期在黑暗中摸索練就的靈活和那雙異常堅韌的小手提供的支撐力,竟在萬斤巨石墜落的間隙中,奇跡般地扭身向下,朝著最混亂、卻也是下方某個巨大空洞的黑暗深淵滑墜而去!
翻滾、撞擊、碎石刮過皮膚,他死死地、用那雙此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手,緊緊抱住了那塊剛砸到他、此刻還帶著一點溫熱的奇異碎石!
下墜感越來越強,風聲在耳邊呼嘯如鬼嚎。
就在意識即將被劇痛和窒息吞沒的瞬間,他咬破的舌尖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也嘗到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冰涼氣流,順著那塊貼著他額頭的碎石,絲絲縷縷地滲入了他的身體,甚至撫慰了他炸裂般的痛楚!這股氣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竟隱隱向他的雙臂和雙手匯聚!
法?!
一個在泥潭底掙扎的小礦奴,從未奢望過觸碰的“法”,竟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與死亡同行而來?這力量,是真的么?是通往仙路的一線生機,還是……幽冥催命的鬼火?
他不知道。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吞噬了所有礦奴的慘叫,吞噬了黑獄礦場。
只留下那點曾照亮過絕望礦井的、帶著血腥氣的荒誕“狗金丹”笑語,在命運的深淵邊緣,微弱地回響著……仿佛預示著一段注定與泥濘相伴、以血為薪、在天地禁絕處用這雙手掘開生路的傳奇,正從那最卑微的塵埃里,睜開染血卻閃著不屈寒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