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最新章節

書友吧

第1章 無標題章節

清晨七點,和平小區的垃圾車剛轟隆隆駛離。

趙桂蘭已經站在13樓的電梯口,手里攥著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孫子小寶的水壺和零食。

她側耳聽著樓梯間的動靜——小寶這孩子,每天早上都要賴床十分鐘。

果然,沒過多久,就傳來陳建國趿著拖鞋的聲音:“小寶!再不起學就要遲到了!”

“爺爺我要穿奧特曼的襪子!”小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奶氣。

趙桂蘭無奈地笑了笑,從樓道角落拖過那把掉漆的木凳。

這是她跟老姐妹學的“竅門”,用凳子卡住電梯門,能多等孩子幾分鐘。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住在17樓的周敏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十分疲憊,口罩掛在下巴上,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了些。

“趙阿姨早,又等小寶呢?”周敏揉了揉太陽穴,手里還捏著個保溫杯。

“可不是嘛,這孩子天天磨蹭。”趙桂蘭把木凳塞進電梯門縫隙,金屬碰撞聲里摻著“滴滴”的警報,“小周昨晚又值夜班了?”

“嗯,收了個心梗病人,忙到了半夜。”周敏往旁邊站了站。,“這電梯警報響得邪乎,維保師傅說門機快磨壞了,您還是別卡著了。”

“就這一會兒,耽誤不了事。”趙桂蘭探著頭往家里看,“再說物業也不作為,壞了修就是,總不能讓我孫子爬樓梯吧?”

正說著,陳建國牽著小寶走了出來。

小寶穿著藍色校服,嘴里還叼著半片面包,看見周敏就含糊地喊:“周阿姨好。”

“小寶早。”周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電梯門在這時突然晃了晃。

“你看你看,我說啥來著。”周敏皺起眉,“這要是夾著孩子咋辦?”

趙桂蘭沒接話,拉著小寶進了電梯,陳建國默默跟在后面。

電梯到3樓時,門剛開條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孫偉擠了進來,公文包蹭到了小寶的書包。

“不好意思,趕時間。”他喘著氣看了眼手表,“這破電梯,昨天就壞了兩次。”

“年輕人急什么。”趙桂蘭往小寶那邊靠了靠,“慢點總比出事強。”

孫偉沒接話,眼睛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他在科技園上班,打卡機比領導還嚴苛,遲到一分鐘扣五十塊。

電梯到了1樓,門又卡了一下。

“你看,都怪你總卡著。”周敏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趙桂蘭沒理她,拉著小寶的手:“快走吧,王老師說今天要帶小紅花。”

陳建國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小寶的備用外套。

路過2號樓時,他看見妞妞媽正送孩子上學。

妞妞手里舉著根火腿腸,看見陳建國就喊:“陳爺爺早!”

“妞妞早。”陳建國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根火腿腸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下。

這陣子小區流浪貓狗多了起來,半夜總在樓下打架,他已經好幾天沒睡踏實了。

昨天凌晨,一只黑貓甚至跳上了陽臺,把他晾的襪子扒到了樓下。

“這些畜生,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心里嘀咕著,腳步慢了半拍。

等趙桂蘭帶著小寶走遠,陳建國轉身往小區后門走,那里有家賣熟食的老店。

“來三根臘腸,要最咸的那種。”

老板麻利地稱好裝袋:“陳大爺今天咋買這么多?”

“給我那口子捎點,她愛吃這口。”陳建國付了錢,把臘腸揣進懷里,快步往小區深處的綠化帶走。

那里有片茂密的冬青叢,平時很少有人去。

他從褲兜里摸出個小紙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是他前天才從老同事那弄來的老鼠藥,說是“藥力強勁,見血封喉”。

“別怪我心狠,誰讓你們擾人清夢。”陳建國咬著牙把粉末撒在臘腸上,掰成小段塞進冬青叢深處。

露水打濕了他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只想著趕緊處理完回家。

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他嚇得手一抖,剩下的半根臘腸掉在了地上。

回頭一看,是兒子陳超穿著保安服巡邏過來。

“爸?您在這兒干嘛呢?”陳超手里拿著個手電筒,指著地上的臘腸,“這啥呀?”

“沒、沒啥,剛才看見只野狗,想把它趕走。”陳建國慌忙把臘腸踢進草叢,“你巡邏呢?”

“嗯,剛給3號樓換了新的電梯按鈕,昨天又有人投訴不好使。”陳超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對了爸,媽說中午包包子,讓您早點回家幫忙。”

“知道了。”陳建國擺擺手,看著陳超消失在拐角,才趕緊把剩下的臘腸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家走。

他沒看見,冬青叢后面,妞妞正扒著樹枝偷看。

小姑娘剛才跟媽媽鬧別扭跑開了,正好撞見陳爺爺往草叢里塞東西。

“爺爺在藏什么好東西?”妞妞歪著頭想,手里還捏著沒吃完的火腿腸。

上午十點,趙桂蘭從菜市場回來,手里拎著把青菜。

路過綠化帶時,腳底下踢到個硬東西。

她彎腰一看,是半截臘腸,用油紙包著,看著還挺新鮮。

“這誰掉的?真夠浪費的。”趙桂蘭左右看了看,晨練的人都散了,只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她撿起臘腸聞了聞,一股咸香撲鼻而來。

“回家給老頭子下酒正好。”趙桂蘭笑瞇瞇地把臘腸塞進菜袋,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十一點半,陳建國坐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廚房傳來滋滋的炒菜聲。

“老婆子今天做啥好吃的?”他喊了一聲。

“撿了點好東西,給你下酒。”趙桂蘭端著盤臘腸炒青菜出來,油光锃亮的看著就有食欲。

陳建國的目光落在盤子上,臉“唰”地白了。

那臘腸的顏色、形狀,分明就是他早上撒了藥的!

“你、你這臘腸哪來的?”他說話都結巴了,手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就樓下撿的,洗干凈了能吃。”趙桂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你快嘗嘗,可香了。”

“別吃!”陳建國猛地站起來,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那東西有毒!”

“你發什么瘋?”趙桂蘭被他嚇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會有毒?”

話音剛落,她突然捂住肚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哎喲……肚子疼得厲害……”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臉色白得像紙。

“桂蘭!桂蘭你咋樣?”陳建國撲過去扶住她,手抖得像篩糠,“都怪我!都怪我啊!”

他哆嗦著摸出手機,按了三次才撥通120:“喂……120嗎?我老伴食物中毒……和平小區3號樓……快來啊!”

救護車的鳴笛聲刺破小區的寧靜時,陳超正在保安亭登記快遞。

他抬頭看見救護車停在3號樓門口,心里咯噔一下。

剛想過去看看,手機就響了。

“小超!快!你媽不行了!在市醫院搶救呢!”陳建國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里有刺耳的警笛聲。

陳超手里的筆掉在地上:“啥?我媽咋會食物中毒?”

“別問了!快來市醫院急診室!”電話“啪”地掛了。

陳超顧不上請假,抓起電動車鑰匙就往外沖。

路過3號樓時,看見鄰居王大媽在樓下張望。

“王大媽,我媽咋了?”

“你媽早上撿了點臘腸回來炒著吃,剛吃完就倒下了。”王大媽嘆了口氣,“你媳婦林醫生已經趕過去了。”

林薇?陳超心里更慌了。

市醫院急診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陳建國蹲在走廊長椅旁,雙手插進花白的頭發里,哭得像個孩子。

“爸,我媽呢?”陳超沖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里面呢……”陳建國抬起頭,滿臉淚痕,“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媽……”

搶救室的門開了,林薇走出來,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通紅的眼睛。

她白大褂的袖口沾著點褐色的污漬,像是嘔吐物。

“林薇,我媽咋樣?”陳超抓住她的手。

林薇的手冰涼,指尖還在抖:“鼠藥中毒,情況不太好,張主任正在里面搶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我剛才給小寶老師打電話了,讓她幫忙多照看著點。”

陳超點點頭,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林薇雖然是醫生,但平時主要看慢性病,這種急性中毒的搶救,她確實沒經驗。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時,張主任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林薇腿一軟,差點摔倒,陳超趕緊扶住她。

陳建國“哇”地一聲哭出來:“都怪我放的老鼠藥……我只想毒死那些野貓野狗啊……”

“爸,您說啥?”陳超如遭雷擊。

就在這時,林薇的手機響了。

是小寶幼兒園老師打來的:“小寶媽媽,小寶有點低燒想回家,您看讓誰來接一下?”

陳建國突然停止哭泣,猛地站起來:“我去接小寶!我去接!”

他像瘋了一樣往外跑,陳超想拉住他,卻被林薇攔住:“讓他去吧,他需要做點事。”

今天一天都是混亂的,林薇跑上跑下處理趙桂蘭的后事,但她總感覺心神不寧。指尖的涼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心臟。

她忽然轉身對陳超說:“你在這兒陪著媽,我去看看能不能聯系到救護車,萬一……萬一爸和小寶那邊有情況,能及時處理。”

陳超愣愣地點頭,看著林薇沖向急診大廳的分診臺。

分診臺的護士抬頭看見她,驚訝地站起來:“林醫生?您不是剛從搶救室出來嗎?”

“李姐,能不能調一輛救護車?我家人在和平小區可能需要緊急救援。”

林薇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指緊緊攥著分診臺的邊緣,指節泛白。

護士愣了一下,很快在電腦上操作起來:“小區具體地址?什么情況?”

“3號樓,可能是……電梯事故。”林薇說出最后四個字時,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我公公帶著孩子回家,那棟樓的電梯早就該報廢了。”

護士的動作頓了頓,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救護車已經派出去了,大概十分鐘到小區門口。需要我幫您聯系消防嗎?”

“麻煩了。”林薇點頭致謝,轉身沖向醫院大門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以為是陳超打來的,看都沒看就接起:“喂?”

電話那頭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夾雜著消防員急促的喊話:“是林薇女士嗎?我們到和平小區3號樓了,電梯確實墜梯了,正在撬門,里面有兩個人!”

林薇的呼吸瞬間停滯,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是……是一個老人抱著個孩子嗎?老人穿深藍色中山裝,孩子穿藍色校服……”

“對,您盡快趕過來吧,情況不太好。”消防員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卻像冰錐扎進林薇的耳膜。

她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就往小區趕。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她卻覺得時間被無限拉長。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早上出門前的畫面——小寶舉著奧特曼卡片問她晚上能不能講睡前故事,趙桂蘭在廚房念叨著中午要蒸包子,陳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陽光透過紗窗在他花白的頭發上鍍了層金邊。

這些畫面像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閃著鋒利的光。

出租車剛拐進小區大門,就看見3號樓樓下圍滿了人。藍色的救護車停在單元門口,紅色的消防車斜斜地停在路邊,消防員正用液壓鉗撬開變形的電梯門。林薇付了錢,幾乎是踉蹌著沖過去。

“讓一讓!我是家屬!”她扒開圍觀的人群,聲音嘶啞。

一個穿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員回頭看了她一眼:“您是林薇女士?”

“是我!里面是我兒子和我公公!”林薇的視線越過消防員的肩膀,看見電梯井里露出的半截轎廂,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我們正在全力救援,您別靠近。”消防員說著,轉身繼續指揮操作。

液壓鉗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金屬門被一點點撬開。林薇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縫隙,直到看見一只沾滿灰塵的深藍色袖子——那是陳建國昨天才穿的中山裝。

“爸!”她失聲喊道,想沖過去卻被旁邊的醫護人員攔住。

“林醫生您冷靜點,我們準備好了擔架。”醫護人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電梯門終于被完全撬開,一股鐵銹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林薇看見陳建國趴在轎廂底部,后背微微隆起,像一座坍塌的小山。而在他身下,隱約能看見藍色校服的衣角。

消防員小心翼翼地將陳建國抬起來,林薇的目光立刻被那個小小的身影攫住——小寶雙目緊閉,小臉蒼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淚痕。

“小寶……”林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醫護人員迅速將兩人抬上擔架,往救護車跑去。林薇跟在后面,腳步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看見醫生掀開陳建國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然后輕輕搖了搖頭;看見護士給小寶做心電圖,屏幕上跳出一條平直的線,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這些聲音和畫面在她腦海里盤旋,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她整個人吸了進去。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又響了。她機械地接起,聽見市二院急診科同事的聲音:“林薇,你愛人陳超在我們這兒搶救……剛才騎電動車闖紅燈被貨車撞了,顱內出血,情況很不好……”

林薇的世界突然安靜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人群的議論聲、儀器的警報聲,全都消失了。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緩慢,像敲在空蕩的棺材板上。

她看著救護車的車門緩緩關上,遮住了那兩具蓋著白布的身體。白布下的輪廓那么小,那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想起陳超早上出門時,還笑著說晚上要帶小寶去買新出的奧特曼卡片;想起趙桂蘭總說她做的臘腸炒青菜咸了,卻每次都吃大半盤;想起陳建國偷偷給小寶塞零花錢,被趙桂蘭發現時兩人拌嘴的樣子;想起小寶第一次喊她“媽媽”時,自己激動得掉眼淚。

這些碎片像電影鏡頭一樣在眼前閃過,最后定格在那盤油光锃亮的臘腸炒青菜上。

林薇慢慢蹲下身,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初是壓抑的嗚咽,后來變成無法控制的痛哭,哭聲里混合著悔恨、絕望和無盡的悲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對著緊閉的救護車車門流淚。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幾天后的某個清晨。

林薇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往小區外走。路過綠化帶時,腳底下踢到個硬東西。

是半截沒被撿走的臘腸,沾著露水,油汪汪的。

林薇彎腰撿起來,看著上面隱約的白色粉末,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她慢慢走到小區門口的馬路中間,迎面開來一輛大卡車。

司機瘋狂按喇叭,她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砰”的一聲巨響,血色染紅了清晨的陽光。

后來,警察在陳建國的床底下找到了半包老鼠藥。在綠化帶里搜出了剩下的毒臘腸。

物業的監控錄像清晰地拍到,陳超前天才在業主群里承諾“三天內修好電梯”,卻轉身去打了通宵麻將。

林薇的同事在她的抽屜里發現本日記,最后一頁寫著:“明天向張主任請教中毒搶救流程,不能再讓失誤毀了任何一個家庭。”

字跡娟秀,卻被眼淚暈開了一大片。

和平小區換了新物業,3號樓的電梯被徹底更換,還裝了24小時監控。

新物業經理在業主大會上說:“每個疏忽都可能變成刀子,不是扎向別人,就是扎向自己。”

妞妞后來再也沒在小區里見過那個愛藏東西的爺爺,也沒見過總卡電梯門的奶奶。

只是有天路過綠化帶,她突然問媽媽:“那些小貓小狗吃了爺爺藏的東西,會不會也像小寶一樣發燒?”

妞妞媽抱著女兒,半天說不出話。

夕陽下,3號樓的電梯緩緩上升,在13樓停下。

門開了,空蕩蕩的樓道里,只有風卷起幾片廢紙,打著旋兒飄過趙桂蘭家緊閉的防盜門。

門把手上還掛著小寶上周畫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五個人頭,用紅色蠟筆涂了滿臉的笑容。

新搬來的住戶路過時,總會下意識地繞開那扇門,仿佛能聽見門后傳來模糊的聲響——是趙桂蘭在廚房切臘腸的篤篤聲,是陳建國看報紙時的咳嗽聲,是小寶趴在地板上搭積木的歡笑聲,是陳超下班回家時鑰匙碰撞的叮當聲,還有林薇晚歸時輕手輕腳開門的動靜。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被風裹著鉆進電梯井。

有時電梯在13樓停住,空載的轎廂里會突然響起一聲輕微的“叮”,像誰按下了開門鍵。

物業的監控拍不到任何異常,只有屏幕上跳動的時間,提醒著日子還在一天天往前走。

周敏后來換了白班,有次她遠遠看見妞妞在綠化帶旁放風箏,風箏線纏在了冬青叢上,小姑娘踮著腳拉扯時,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油紙——和趙桂蘭撿走的那截臘腸包裝一模一樣。

周敏的心臟猛地一縮,快步走上前幫妞妞解開風箏線。小姑娘仰著臉對她笑:“周阿姨,你看我的奧特曼風箏,像不像小寶的那個?”

周敏的喉嚨哽了一下,蹲下來摸摸妞妞的頭:“像,真像。”

“可是小寶再也不能和我放風箏了。”妞妞的聲音低了下去,“媽媽說他變成星星了,可我昨晚看了好久,天上的星星都沒有穿藍色校服的。”

周敏說不出話,只能看著風箏在風里搖搖晃晃,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孫偉換了份離家近的工作,再也不用擠那部總出故障的電梯。

但他手機里還存著業主群的聊天記錄,翻到陳超承諾修電梯的那條消息時,總會停頓很久。

下面有幾十條附和的回復,最后一條是王大媽發的:“小超辦事靠譜,這下放心了。”

這條消息發送的時間,正是陳超在麻將館胡了把大牌的時刻。

市醫院的急診室依舊人來人往,張主任每次路過搶救室,都會想起那個手忙腳亂的下午。林薇打翻的治療盤、陳建國崩潰的哭聲、趙桂蘭逐漸冰冷的身體,這些畫面像默片一樣在他腦海里循環。

他后來在全院組織了急性中毒搶救培訓,每次都要拿出林薇的日記念最后那段話。年輕醫生們聽得認真,卻沒人知道那娟秀字跡背后,藏著怎樣的絕望。

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鳴笛聲,早就淡出了小區居民的日常。

只有在陰雨天,住在3號樓的人才會在半夜被隱約的“滴滴”聲驚醒。

他們趴在窗臺上往下看,能看見那部嶄新的電梯,安安靜靜地停在1樓,指示燈像只警惕的眼睛,亮了又滅。

仿佛在說:

別等了。

也別回頭。

版權:云起書院

QQ閱讀手機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始兴县| 黔江区| 武鸣县| 二连浩特市| 寿阳县| 兴安县| 克拉玛依市| 绍兴市| 兴仁县| 西盟| 穆棱市| 永福县| 万山特区| 哈巴河县| 清苑县| 麦盖提县| 临海市| 宁国市| 敖汉旗| 英超| 赫章县| 商丘市| 休宁县| 贵南县| 台湾省| 彭山县| 济南市| 兴和县| 井研县| 临海市| 综艺| 南乐县| 陕西省| 汾阳市| 宁津县| 吴堡县| 封丘县| 望谟县| 伊通| 潍坊市| 嘉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