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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燃燒的快門
第1章 燃燒的快門
蘇野把二手皮卡車停在拆遷區入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時,后座的哈蘇相機突然發出悶響。她叼著沒點燃的煙卷回頭,看見相機包從座椅滑到地板,金屬鏡頭蓋磕出米粒大的坑——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她摔在暗房瓷磚上的第七根肋骨。
"操,祖宗。"她彎腰把相機抱進懷里,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這臺1950年代的哈蘇503CW是爺爺留下的,鏡頭上還刻著他名字縮寫。上個月在潘家園,有人出三十萬想買,被她當場用三腳架砸了對方的古董花瓶。
"姐姐,你是來拍照片的?"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扒著車窗,手里攥著半袋快融化的綠豆冰棍,"我帶你去找王爺爺吧,他藏了好多老玩意兒。"
蘇野挑眉,從副駕摸出顆水果糖:"帶路。"
穿過彌漫著粉塵的巷道時,她看見墻面上用紅漆畫的拆字,邊緣被雨水洇成模糊的血紅色。小女孩踩著碎玻璃往前走,涼鞋啪嗒啪嗒響:"媽媽說這里要蓋大高樓了,可王爺爺不肯走,他說房子里有會唱歌的星星。"
"會唱歌的星星?"蘇野調整相機背帶,工裝短褲口袋里的瑞士軍刀硌著胯骨——這是她的習慣,每次拍危險題材都帶著,既能防身,又能撬開生銹的門鎖。
小女孩突然停在一棟歪斜的青磚房前:"就是這兒!"
蘇野單膝跪在瓦礫堆上時,褲腿被鋼筋勾出個破洞。她咬著相機背帶調焦距,取景器里,白發老頭正踮腳從墻縫里摳什么。陽光穿過屋頂破洞,在他皺紋里投下金箔似的光斑,像極了爺爺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美女!這里危險!"擴音器的聲音突然炸響,驚飛了房檐下的麻雀。
蘇野沒回頭,食指在快門上輕點。她知道拆遷辦的人來了——昨天新聞里那個摔斷腿的記者,就是被這些穿熒光背心的家伙"勸離"時滾下腳手架的。取景器掃過喊話者胸前的工作證,她突然瞇起眼:"陸"字后面的名字被汗水洇開,只剩個模糊的"淵"字。
"轟隆——"
墻體開裂的脆響讓蘇野瞬間撲向旁邊的承重墻。水泥碎塊砸在她背上時,她還死死護著相機。煙塵彌漫中,她看見那個姓陸的男人正把老頭往安全地帶拖,白襯衫后背被劃出三道血口子,露出的肩胛骨線條像古希臘雕塑。
"別動!"蘇野突然喊。
陸沉淵回頭的瞬間,她按下了快門。閃光燈在揚塵中炸開,照亮他緊抿的薄唇和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戒面有道細微的裂痕,像被人用錘子敲過。那戒指樣式很舊,邊緣磨得發亮,明顯戴了很多年。
"職業習慣。"她把相機舉到眼前查看照片,故意讓他看見屏幕里的畫面,"拍廢墟就得配帥哥,才有戲劇張力。"
男人沒說話,只是走過來。蘇野這才發現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陰影把她整個人罩住時,她聞到他身上有股冷杉混著薰衣草的味道。這味道讓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把她從暗房火災里抱出來的人,身上也有同樣的香氣。
"明早九點,鼎盛集團總部。"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冰還冷,"帶上你的相機。"
蘇野看著他轉身的背影,發現他襯衫下擺沾著片干枯的薰衣草花瓣。她低頭聞了聞自己沾滿灰塵的袖口,突然想起爺爺說過,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多可笑,她這種在廢墟里討生活的人,連等待的資格都沒有。
回到皮卡車時,小女孩正蹲在輪胎旁畫星星。蘇野摸出包里的拍立得,給她拍了張照:"明天來這里找我,洗好給你。"
"姐姐,你會再來拍王爺爺嗎?"小女孩把糖紙折成小船,"他說等房子拆了,星星就不唱歌了。"
蘇野發動汽車,后視鏡里的拆遷區漸漸縮小成模糊的色塊。她打開車載電臺,老歌斷斷續續飄出來:"……愛情是場高燒,燒完就死了……"
當晚八點,蘇野的loft工作室里堆滿了照片。這個位于老鋼廠改造區的空間,墻面上貼滿了她拍的黑白作品,角落里的暗房紅燈像只窺視的眼睛。她把下午拍的底片扔進顯影液,紅色安全燈下,陸沉淵的臉慢慢浮現。她用鑷子夾起照片,指尖劃過他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疤痕——和三年前那個救她的男人一模一樣。
桌上的裂角咖啡杯突然晃了晃,那是去年在地震災區采訪時被飛石砸中的。杯壁上的裂痕像蜘蛛網,每次倒咖啡都會漏,可她就是舍不得扔。就像那個雨夜之后,她再也沒碰過薰衣草味的東西,卻在衣柜深處藏著一瓶沒開封的薰衣草精油。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經紀人林姐的名字:"小野,明天鼎盛的拍攝取消了。"
"取消?"蘇野皺眉,照片上的銀戒在紅光里像只眼睛,"他們付了定金的。"
"對方說找到了更專業的攝影師。"林姐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不過我聽說……是鼎盛的總裁親自要求換人的。"
蘇野盯著照片里陸沉淵的眼睛,突然笑出聲。她抓起相機包,把剛洗好的照片塞進牛仔褲后袋——照片上,男人襯衫下擺的薰衣草花瓣清晰可見,像滴凝固的血。
"告訴他們,明早九點,我準時到。"她掛斷電話,從抽屜里翻出那把瑞士軍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我倒要看看,這位陸總到底想玩什么把戲。"
窗外的霓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蘇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照片上的薰衣草花瓣剪下來,夾進那本泛黃的《攝影構圖學》里——三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從救她的男人襯衫上撿到了一片同樣的花瓣。
她走到暗房門口,看著水池里漂浮的照片。顯影液中,陸沉淵的臉漸漸清晰,那雙眼睛像結了冰的湖面,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波瀾。蘇野想起下午他拽著老頭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說話時微蹙的眉頭,想起那枚裂了縫的銀戒。
"到底是不是你?"她輕聲問,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里回蕩。
桌上的咖啡杯突然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又一道裂紋蔓延開來。蘇野走過去,看著杯底滲出的褐色液體在桌面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像一滴凝固的血。她想起三年前那個男人把她抱出火場時,也是這樣,鮮血從他手臂滴到她臉上,溫熱而粘稠。
凌晨兩點,蘇野依然坐在電腦前。她放大照片,仔細看著陸沉淵襯衫上的每一根線頭,看著他耳后那顆小小的痣,看著他左手手腕上淺淺的疤痕——那是被燙傷的痕跡,和記憶中那個男人的一模一樣。
手機再次響起,是陌生號碼。蘇野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蘇小姐,"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電子音,"我勸你明天不要去鼎盛集團。"
蘇野握緊了拳頭:"你是誰?"
"一個關心你的人。"電子音頓了頓,"陸沉淵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電話被掛斷了。蘇野盯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突然笑了。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陳警官"的號碼,發了條信息:"幫我查個人,鼎盛集團,陸沉淵。"
幾分鐘后,回復來了:"查不到這個人的公開信息,鼎盛集團總裁叫陸明宇。"
蘇野皺起眉頭。她再次放大照片,看著陸沉淵胸前的工作證——除了那個模糊的名字,還有一個編號:LCY-0715。0715,那是她的生日。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閃爍,像一片燃燒的火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映照著那個男人模糊的臉。他把她從暗房里抱出來,對她說:"別怕,有我在。"
"陸沉淵……"蘇野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冰涼。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為了那個雨夜,為了這枚裂了縫的銀戒,為了那片薰衣草花瓣。
她從衣柜深處翻出那個塵封的盒子,打開它。里面是一瓶薰衣草精油,和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男人站在薰衣草花田里,笑容燦爛。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和陸沉淵一模一樣的銀戒。
蘇野拿起照片,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臉。"是你嗎?"她輕聲問,淚水滴落在照片上,暈開了一片模糊的水漬,"如果是你,為什么不認我?"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蘇野擦干眼淚,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她換上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和高腰牛仔褲,外面套了件迷彩襯衫。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堅定的自己。
"陸沉淵,我來了。"她輕聲說,抓起相機包和車鑰匙,"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玩什么游戲,我奉陪到底。"
她走出工作室,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像一層金色的鎧甲。皮卡車的引擎轟鳴著,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蘇野握緊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望向鼎盛集團的方向。她知道,今天將會是不尋常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