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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沖突的第一針
第1章 沖突的第一針
蘇微的指尖剛觸到紫檀木錦盒邊緣,工作室門上的銅鈴突然叮鈴作響。七月的陽光斜斜切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投下菱形光斑,空氣中浮動的金粉在光束里翻滾——那是她今早修復明代佛經時揚起的朱砂末。
她沒回頭。這年頭還會按門鈴的訪客,只有兩種:送鑒定委托的順豐快遞員,或是…那些想窺探蘇家修復秘術的不速之客。案頭的銅胎琺瑯鐘擺咔嗒作響,指向下午三點整,比約定時間早了整整七天。
"蘇小姐,久等了。"
清冽的男聲帶著金屬質感,像她案頭那把德國進口的手術刀式修復刀,精準地剖開了工作室里凝滯的空氣。蘇微猛地轉身,撞翻了身后的朱砂硯臺,暗紅墨汁在宣紙上洇出猙獰的花——那是她剛臨摹的《平復帖》殘卷。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件煙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道淺疤。他手里捏著份燙金文件,封皮上"故宮博物院南遷文物修復授權書"幾個字刺得蘇微眼睛生疼。男人約莫三十歲,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像精密儀器般掃過室內:"比想象中…傳統。"
蘇微的指甲掐進掌心。工作室確實像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四壁立著頂天立地的梨花木書架,塞滿線裝古籍;博古架上陳列著歷代修復工具——唐代的馬蹄刀、宋代的排筆、清代的竹啟子,每一件都刻著蘇家先祖的名字。而最顯眼的,是中央那張三米長的紅木修復臺,臺面上嵌著十二盞可調節色溫的無影燈,活像手術室的手術臺。
"顧時衍?"蘇微的聲音比她想象中更冷,"不是說下周才到?"
男人挑眉,將文件放在落滿金粉的工作臺上。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陰影:"提前考察場地。畢竟,不是誰都敢接《杏花微雨圖》這種燙手山芋。"
蘇微的指尖撫過錦盒上的纏枝蓮紋。這幅乾隆年間宮廷畫師郎世寧的佚作,半個月前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以三千萬港幣成交,如今委托修復的神秘買家,竟指定要她和這位剛歸國的"修復天才"共同負責——明擺著是讓他們打擂臺。
"我的工作室規矩——"
"我知道。"顧時衍打斷她,目光掃過墻上懸掛的《修復師公約》,那是祖父蘇振邦手書的蠅頭小楷:"修物即修心,存真方傳世。""不接待外行指導。但蘇小姐,"他突然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展柜玻璃,"你確定用祖傳糨糊加朱砂的土辦法修復,不是對文物的二次傷害?"
空氣驟然凝固。窗外的蟬鳴聒噪起來,蘇微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銀鏈,墜子形狀像枚…民國時期的銅紐扣?這個發現讓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緊握的那個舊盒子——1998年文物走私案案發后,警察在他書房搜出的那個,至今還鎖在銀行保險柜里。
"叮鈴——"
手機在抽屜里震動,是助理小林發來的高清掃描圖。蘇微點開圖片的瞬間,呼吸停滯了——放大二十倍的右下角云紋處,隱約可見層疊的胭脂紅,像極了女人的唇印。這絕不可能是乾隆時期的顏料!郎世寧慣用的礦物顏料里,根本沒有這種帶著熒光反應的朱砂變體。
顧時衍不知何時湊到她身后,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發現了?這就是我堅持用激光清洗技術的原因。傳統修復師總以為肉眼看到的就是真相。"
蘇微猛地后退,撞在展柜上。玻璃門輕微晃動,映出她蒼白的臉。那道腕骨處的疤痕,為什么和父親老照片里穿軍裝的男人如此相似?二十年前那場文物走私案,難道和顧家有關?
"下周一九點,正式開工。"顧時衍拿起文件轉身,白大褂下擺掃過工作臺,帶倒了那方裂角的青花瓷硯。墨汁在宣紙上漫延成河的瞬間,蘇微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你父親當年修復的那幅《寒江獨釣圖》里,藏著能讓兩個家族萬劫不復的秘密。"
她顫抖著打開抽屜底層的鐵盒,里面靜靜躺著半張泛黃的婚書,新娘欄的名字被蟲蛀得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見"顧"字偏旁。
暮色四合時,蘇微抱著錦盒走進故宮西六宮的檔案庫。管理員老張頭推了推老花鏡:"丫頭,這畫邪門得很。民國三十六年那次修復記錄,被人用墨涂了。"
臺燈下,泛黃的修復檔案上果然有塊不規則墨漬,恰好遮住了修復師姓名。蘇微用鑷子夾起一片檸檬皮,輕輕擦拭紙面——這是祖父教的土辦法,對付墨漬最有效。隨著檸檬汁的浸潤,"顧"字的豎彎鉤漸漸顯露,旁邊還有個模糊的"衍"字。
"顧衍之…"蘇微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像道閃電劈進腦海。父親臨終前反復念叨的名字,不就是這個嗎?
突然,手機在包里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一張老照片,穿軍裝的男人站在故宮太和殿前,腕骨處有道熟悉的疤痕,懷里抱著個穿旗袍的女人,女人手里捧著的,正是那幅《杏花微雨圖》。
照片背面有行鋼筆字,墨跡已褪色:"1948年冬,贈吾愛婉清。"
婉清…是母親的名字。蘇微的心臟驟然縮緊,原來母親說的家族秘密,根本不是走私案,而是…
檔案庫的老式空調發出咔嗒聲響,蘇微抬頭,看見玻璃門外站著個熟悉的身影。顧時衍倚著門框,手里把玩著那枚銅紐扣吊墜,鏡片后的目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找到你要的答案了?"他輕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是說,你終于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了?"
蘇微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二十年前的雪夜…父親抱著受傷的她沖進醫院,白色床單被血染紅,窗外飄著和今天一樣大的雪。她當時太小,只記得父親反復說:"不能讓顧家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