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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覺醒
“你又在這里,我早該猜到的,蘇利耶。”擁有一副黃金面容的“男人”走向花壇邊端坐的白發少女,被喚作蘇利耶的女孩抬起那雙純白色的眸子看向來者:“植物就要被淹死了,文斯基。”
“你早就知道大暴雨要來了不是么?回去吧,免得感染了風寒。”文斯基臉上的黃金正在流淌著,熾熱的液體滴落在石板上,地面卻毫無反應。這是一個四面墻與拱頂都由玻璃制成的溫室,像是維多利亞式的建筑風格,只不過裝飾還要更簡單些,陰云正在拱頂外聚集,風雨欲來,少女身著中世紀風格黑色的長裙一言不發,而男人正把他的駝色風衣披在女孩身上。
“還是說你想要親自見證這溫室被淹沒?”
“你早就知道我們不會感染所謂的風寒,況且這樣的事情我已經見證過無數回了文斯基,”蘇利耶白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緒,“我不過是想離你遠點……”“我們是不會分開的。”文斯基打斷了少女的話語,一時間溫室里只有黃金滴落的聲音。
“嗯,我知道。”狂風最終還是擊碎了那脆弱的建筑,呼嘯著吞噬了一切,文斯基唇齒開合呢喃幾句也被狂風卷走,玻璃碎屑在風中起舞,藏在花中的精靈失聲尖叫,電閃雷鳴間仿若來自地獄的凍雨傾盆落下。
世界歸為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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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的額頭正不斷地滲出冷汗,手中的火把一寸寸照亮巖壁上鑿刻著的詩句,他已有20年未見這些句子,再度見到卻只有恐懼涌上心頭。
《春江花月夜》。
那巖壁上密密麻麻只刻著這一首詩,角落里的瘦骨嶙峋的哥布林正奮力在墻上鑿刻下文字,他機械式地在嘴里用著盧卡斯已經多年未聽過的語言呢喃著那幾句詩詞,像是懼怕自己遺忘,他顫抖著雙手終于握不住石塊,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抄起角落里其他哥布林留下的排泄物混合蛆蟲與泥土的塊狀物體送入口中,這一幕看得盧卡斯幾乎就要嘔吐,但他強忍住,將火把對準哥布林的面龐,他這才發現似乎是因為常年在黑暗中鑿刻的原因,離這只哥布林最近的那幾句詩句是一層又一層疊寫的,已經有些難以分辨。
“你為什么知道這個……”火光逼近哥布林的面龐,可對面無動于衷,只是因突然靠近的火光瞇起一點眼睛,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嘴里繼續念叨著那幾句詩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他可太記得下一句了,那時候大學國文課就被要求背誦全文,那個教授看著斯斯文文又和氣,結果是個從來不撈學生的主,說是抽到背不出來平時分就扣41分,但這個時候不是回憶大學時光的時候,盧卡斯都不知道為何這段時光突然出現在他的腦子里,他猛地伸手去抓哥布林的肩膀,試圖將魔物的臉掰過來看著自己。
“喂,你——!”“誰……誰家今夜扁舟子!!!”盧卡斯的質問被更為高聲的嘶吼打斷,哥布林那仿佛野獸般吼叫的嗓音還在吟誦著接下來的句子,在本就狹小的巖洞里,聲波被不斷反彈,震耳欲聾,盧卡斯感到自己的耳膜幾乎要裂開來,他下意識張大了嘴巴,迅速丟棄了火把捂住耳朵,視野再度陷入黑暗,那只哥布林還在嘶吼著,在一片漆黑中,他試圖正對著那只詭異的哥布林,然后慢慢往后退,他已經深入巢穴太多,并且實在看不清目前的局勢,目前任何舉動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剛才不應該莽撞地丟下火把。
“嗷嘎啊啊啊——!!”背誦的聲音突然停止,凄厲的尖叫山呼海嘯版從面前襲來,盧卡斯來不及思考,他知道再捂住耳朵小命就該交代在這里了,耳聾和活命他當然選擇后者,頂著耳朵流血的劇痛他摸索著備用火把,這里是哥布林巢穴的最深處,原路返回意味著要去面對盤根錯節的溶洞,整個小隊只剩他自己,治療師和魔法師早已在前面被陸續偷襲殺死,另一位騎士被哥布林抓走,下落不明,他自己的盔甲也損壞得有些嚴重。
現在前進也是死,后退也是死。
盧卡斯開始后悔自己非要深入一探究竟,沒有辦法,報酬給的實在太多了,委托內容也只是想奪回藏在哥布林巢穴深處的家傳寶物,誰曾想這根本不是他們這個階段的人能夠做到的。
今年是他穿越進這個異世界的第20年,說句實話他記得一些前世的事情,準確來說是只記得自己是去面試的時候被大卡車創死,再睜眼就變成了小嬰兒,看著父母滿懷希望的面龐他腦袋一片空白,不知怎的,他想起一句話:“當代年輕人應該脫下孔乙己的長衫。”這下好了,長衫被大貨車撞沒了,光溜溜地走了大運來到了異世界,而且自己就連名字都忘記了。
他搖搖腦袋,想要停止回憶,可是越是到這種情況他愈發止不住地回憶。
哦對,系統,他來的時候是有系統的,好像是去年突然出現在他腦子里的,他記得系統當時說的好像是——“恭喜宿主激活系統,請宿主發掘自己的能力,完成后可以獲得100積分,在您發掘到自己能力前,本系統將長期休眠,您原世界的肉體已經火化,請安心開啟您的異世界之旅。”這叫什么系統???什么都得自學是在模擬大學生活嗎?請問這里有異世界XliXli或者XouTube么?盧卡斯只感覺自己急需一個某管印度老哥來手把手教教自己怎么發掘能力。
這也不是該吐槽的時候,拿某個知名拖更作家的話來講他就是個白爛話不離口的人,死前還能講點笑話,他靠在巖壁上,想要感受后背傳來的涼意,卻被盔甲隔絕。
算了,在哥布林巢穴中心呼喚系統也不是個事,他努力地將備用火把引燃,耳膜已經破裂,盧卡斯能感受到鮮血正在順著耳朵往外流淌,他已經不知道哥布林的叫聲停沒停止,只能寄希望于外面聽到聲音殘存的哥布林不要太快大規模涌入,好讓他還能挨個解決。
不過自己真的能夠戰勝嗎?盧卡斯懷疑自己,他接下來所做的一切難道不過是徒勞地延續生命的長度,就為了自己這段無聊且沒有任何異能的異世界重生生涯能過多延續幾秒鐘嗎?
對。
我就是為了能夠茍延殘喘想盡一切辦法都要活下來的那種人。
這個念頭在盧卡斯心中突然冒了出來,沒錯,就算延續一秒他也要活下去,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他也要殺出重圍,他重振旗鼓,抽出短刀,在狹窄的巢穴里長刀反而不易發揮作用,他回身用火把探照著走向那只嘴角已經流出血來跪坐在嘔吐物中的哥布林,哥布林的嘴似乎還在一張一合,盧卡斯不太懂唇語,可他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哥布林在用他穿越前的語言說著:
我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什么?他沒有時間和心情問這個問題了,舉起短刀迅速地刺向哥布林的心臟,在臭不可聞的巢穴中央,他第一次在一只哥布林臉上看到解脫,按理來說除了哥布林大祭司,哥布林這種生物腦容量只裝得下吃喝拉撒睡和繁衍,除了生物本能怎么可能還有其他感情,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但是很快,他抽出短刀整理好心情擺出防御的姿態準備原路返回。
火光照亮了巖壁上的字,潮濕悶熱又惡臭的氣體仿佛膠質引得盧卡斯忍不住地干嘔,在未知的黑暗里,前方似乎隨時隨地會伸出一只畸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要他就此斃命。盧卡斯忍住腦內越來越恐怖的幻想,忽然,一只人類的手出現在他的視線范圍里,準確地來說,是被丟棄在他的面前。
有什么東西被火光照亮閃了一下盧卡斯的眼睛,他定睛一看那只手的無名指上還帶著樸素的銀質戒指。
是一起組隊的那位騎士的手。
巨大的恐慌幾乎要把盧卡斯吞沒,他強撐著鎮定蹲下,火把照亮了更前方的地面,一只綠色枯瘦的手正對著他揮揮手,似乎是打了個招呼,盧卡斯一抬頭,前方的黑暗里是密密麻麻的黃色眼眸在暗中幽幽地發光。
數以千計的哥布林此時此刻聚集在這里,以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夠對抗這樣的規模。
他已經聽不到了,可他知道這群哥布林一定在笑,笑他愚蠢到以為靠自己一個人就能活著走出去,甚至還用同伴的尸體來侮辱他。
“你們這群畜生!”他怒吼著提起短刀瘋了一般向前跑去,潮水般的哥布林一擁而上,撕扯他的盔甲,用牙齒撕咬著他的每一寸皮膚,那比人類更加健壯的上肢生生擊碎盧卡斯的鼻骨,隨后是解開他的盔甲,用利爪剖開他的腹腔,疼痛與瞬間的失血讓盧卡斯揮刀的動作都變得無法進行,幾只哥布林見狀嬉笑著聯合將他的膝蓋擊碎,它們似乎不是那么簡單的動物,而是折磨人的大師,倒在地上的盧卡斯握刀的手被他們一根接一根地掰開,又一根接一根地掰斷,他發出痛苦的叫喊,但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就算是嚎叫也被哥布林打斷,它們打碎盧卡斯的下巴,開始試圖將他的牙齒一顆顆掰下來。
盧卡斯已經失血過多導致眼前發黑,不過他也看不見什么了,眼前那些躍動的黃色光點逐漸模糊,身上的痛苦也好像減輕了,他只感覺自己越來越輕快,就好像靈魂即將脫離肉體。
“宿主你好,你已達成目標,成功激活系統,獲得積分,一百。”腦海里忽然響起這聲機械音,原來自己這么中二么,到死都相信自己有系統,如果有來生,希望不要轉生到南亞大陸去了。
下一秒,世界重新在盧卡斯的耳朵里喧鬧起來,他恢復了聽力,被打碎的手骨膝蓋和鼻梁全都變得完好無損,他再次出現在哥布林堆里,不過這次是站立著的。
“我復活了?”哥布林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紛紛呆在原地,其中一只反應很快,不給盧卡斯愣神的機會跳躍起來試圖直接攻擊盧卡斯的頭部,盧卡斯再度倒地,但他沒有昏迷過去,而是借勢扼住騎到自己身上試圖繼續攻擊的哥布林脖頸。
“帶走你一個……也算不虧……”
其他哥布林這才反應過來吼叫著沖上來,盧卡斯已經不管不顧,他拼勁全力扼住哥布林的脖頸,只要斷氣生物都會死去,其他沖到他身上的哥布林抓撓著他試圖將他再度殺死,盧卡斯也沒有理會,吼叫聲與如同風箱倒灌的嘶聲不絕于耳,直到聽到手底傳來骨骼折斷的聲音,他已經沒有了松開手的力氣,哥布林一只又一只地咬在他的手臂上,鮮血直流,他想再殺一只,喉嚨卻被利爪割開,他再度死亡。
盧卡斯再度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完好無損地站起。
哥布林已經不敢上前了,縱使智力水平再低下的動物也該明白,面對可以復活的東西,應該敬而遠之,可復活的人類不愿意放過它們,盧卡斯撿起地上的刀,雖然視線內一片漆黑,但哥布林亮黃的眼睛暴露著它們的位置,他迅速抓起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只哥布林的脖子,發了瘋似的一刀接一刀捅進哥布林的眼球直到腦髓。
“第二只。”
目標太明確了,他就是要殺死所有哥布林,這下子這些畸形的生物不再袖手旁觀而是繼續試圖使用數量優勢將盧卡斯再次殺死,這次他被輪著鐵鏈的巨大哥布林絞住雙腿,那過分發達的拳頭只需一下就能讓盧卡斯當場斃命,巨型哥布林一拳落下,原本該腦漿飛濺死去的盧卡斯卻再一次復活,再次整個地站在洞穴中央。
盧卡斯以手中的短刀捅穿還沒能反應過來的巨型哥布林,“第三只,我說過了,我要出去。”他喘著粗氣轉動手中的武器,又迅速收回,目光里所能看到的黃色光斑似乎減少了些,估計是去洞外搬救兵,盧卡斯沒有猶豫,他的復活系統似乎只能把他粗暴地原地復活,想要出去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他舉起短刀,一下又一下地揮砍著所能見到的所有哥布林。
而哥布林也不會坐以待斃,一次次的進攻換來的是盧卡斯一次次地復活又起來殺敵,盧卡斯沿原路返回,巖壁上的記號被哥布林的血蓋住,他也看不清,追尋著那些曾經叫人心生涼意的黃眼睛一路追殺,又一路被殺死,接著又復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殺穿了整個巢穴回到了地面。
“1116只……”盧卡斯喃喃著,體力不支倒了下去,”還有……委托……”可他已經沒有了力氣,意識也逐漸模糊。大不了死在門口,或許不能復活,那就祈禱一下,祈禱下輩子轉生個好人家,盧卡斯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