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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開局被雷劈
大炎正德三年,冬。
朔風如刀,卷著碎雪,無情地刮過西北邊關的每一寸土地。
林昭半跪在雪地里,懷中抱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體。
尸體是他的同袍,叫李三,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半大孩子,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此刻卻被凍成了青紫色,雙目圓睜,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酷寒的天地。
李三身上的棉衣,薄得像一張紙,里面的棉絮結成了冰坨,根本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
“昭哥……我冷……”
這是李三說的最后一句話。
林昭的胸中,仿佛有一座火山在醞釀,即將噴發。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蜿蜒前行的押糧隊伍,每一個士兵都和李三一樣,穿著單薄的冬衣,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他們押運的,是號稱能讓三千邊軍過冬的“足額”糧草。
可笑的是,押運糧草的士兵,卻先一步凍斃于途中。
一股血腥味混雜著寒氣涌入鼻腔,林昭的思緒被拉回到三日前。
那天夜里,老戍卒陳老栓把他拉到營帳最陰暗的角落,將一封用血寫就的布帛塞進他懷里,那布帛上,還帶著陳老栓胸口的溫度和血腥氣。
“昭……昭子,我快不行了……”老栓的聲音氣若游絲,眼中卻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咱們的糧餉、冬衣……全進了趙千戶的私庫……北風口的兄弟們,不是戰死的,是活活餓死、凍死的!這封血書,是十幾個兄弟用命寫的……你年輕,有沖勁,一定要……要把它送到上面去……”
話音未落,陳老栓便嘔出一大口黑血,溘然長逝。
林昭死死攥著那封藏在懷里的血書,布帛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知道,自己一介戍卒,人微言輕,拿著這封血書去舉報一位手握兵權的千戶,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可看著懷里李三不瞑目的雙眼,看著身后一個個在風雪中掙扎的同袍,他心中的怒火與殺意,再也無法抑制。
就在這時,凄厲的號角聲劃破風雪,從遠方傳來。
“敵襲——是韃靼人!”
隊伍瞬間大亂。
那些剛剛還凍得瑟瑟發抖的邊軍士兵,此刻卻不得不提起凍得像鐵棍一樣的長刀,倉促應戰。
韃靼的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從雪原的盡頭奔涌而來,馬蹄踏起的積雪如浪花翻滾。
“撤!主力往黑石壁撤!林昭,你帶你小隊,頂住半刻鐘!”都尉嘶聲力竭地吼道。
斷后,就是送死。
林昭的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推開李三的尸體,抽出腰間的佩刀,對身后同樣面帶死色的十幾個弟兄吼道:“弟兄們,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殺!”
他們占據了一處小小的土坡,借著地勢,拼死抵抗。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韃靼人的攻勢兇猛異常,林昭的小隊成員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林昭自己也已渾身浴血,身上添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就在他力竭之際,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只是飄著碎雪的陰云,不知何時已匯聚成厚重的雷云,黑壓壓地籠罩在戰場上空,云層中電蛇亂舞,發出沉悶的“咔嚓”聲。
冬日驚雷,聞所未聞!
所有人都被這天地異象驚得動作一滯。
下一刻,一道粗如兒臂的赤紫色雷霆,仿佛天神的怒火,撕裂蒼穹,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不偏不倚,正中林昭所在的土坡高地!
“轟——!”
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瞬間失明。
待光芒散去,眾人只見土坡上被劈出一個焦黑的大坑,而林昭,正躺在坑底,渾身焦黑,衣物盡成飛灰,仿佛一截被燒焦的木炭。
“他……他死了吧?被天雷劈死了?”一個僥幸活下來的邊軍士兵顫聲說道。
另一個聲音卻壓低了嗓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死了正好,省了我們動手。趙千戶早就下令了,這小子知道的太多,活口不留。”
這兩個聲音,仿佛不是從耳朵傳來,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林昭心頭劇震,他想睜眼,想質問,可身體卻像散了架一般,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無邊的黑暗如潮水般將他吞沒,意識徹底沉淪。
三日后。
林昭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里,身上蓋著一件破舊但還算干凈的被子。
焦黑的皮膚已經脫落,露出了新生的粉色嫩肉,雖然依舊疼痛,但性命無虞。
一個面容滄桑的老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過來:“醒了?你這小子,命真硬,被雷劈了都死不了。我是王大叔,是陳老栓的同鄉。”
林昭掙扎著想坐起來,王大叔連忙按住他:“別動,你傷得重。我聽老栓提過你,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就在這時,廟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捕快服飾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王捕頭。”王大叔起身打了聲招呼。
林昭心中一動,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要聽清他們的對話。
剎那間,一股奇妙的感覺涌上心頭。
那個王捕頭????上對王大叔說著客套話:“大叔費心了,這小子是軍中的人,出了事,縣里總得過問一下。”
可同時,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卻在林昭的腦海里響起,那聲音,正是王捕頭的!
【這小子命真不是一般的硬……趙千戶那邊已經派人來打過招呼了,要我做得干凈點,直接按逃兵暴斃處理。
可陳老栓的血書我也見了,這事要是就這么了了,我王鐵這輩子良心難安。
趙千戶在東陽縣一手遮天,我一個小小的捕頭,怎么斗得過他?
得想辦法,先把那份狀紙送到府城去!】
林昭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聽到……他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為了驗證,他將注意力轉向一旁的王大叔。
王大叔的臉上滿是愁容,嘴上沒說話,可林昭的腦海里卻浮現出他的想法。
【這孩子可千萬不能有事啊,老栓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趙元彪那個天殺的,不得好死!】
趙元彪,就是趙千戶的名字。
林昭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默默試驗,發現只要自己集中精神,就能聽見半徑五十步內所有活物的心聲,這些聲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清晰無比。
但這種狀態似乎極為耗費心神,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他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停下。
而且冥冥之中他感覺到,這種能力,一天最多只能動用三次。
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林昭暗下決心,這個秘密,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是他唯一的底牌,是他掀翻趙元彪,為枉死的兄弟們報仇的唯一希望!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制定計劃,麻煩就自己找上了門。
第五天,一紙蓋著兵部大印的退伍令,和一副冰冷的鐐銬,一同送到了破廟。
來的不再是王捕頭,而是縣衙的兩個衙役。
“林昭,你私吞軍資,畏罪潛逃,已被革除軍籍。跟我們回縣衙受審吧!”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
好一招顛倒黑白!
他成了私吞軍資的罪人,而趙元彪,則搖身一變成了清理門戶的功臣。
東陽縣公堂之上,氣氛森嚴肅殺。
林昭被兩名衙役死死按跪在地,冰冷的石板地刺得他膝蓋生疼。
堂上,縣令孫德才一臉為難,不時拿眼角的余光去瞟旁邊太師椅上坐著的一個人。
那人一身錦袍,面容倨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正是千戶趙元彪。
他今天,是特地來“旁觀”審案的。
“林昭,你可知罪?”孫縣令一拍驚堂木,聲音卻有些中氣不足。
林昭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趙元彪:“我無罪!有罪的是貪墨軍餉、草菅人命的國賊!”
“放肆!”趙元彪身旁的親兵厲聲喝道。
趙元彪卻擺了擺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猴戲。
孫縣令嘆了口氣,他只想快點把這燙手山芋了結掉。
【唉,胳膊擰不過大腿,趙千...戶是正五品武官,我一個七品縣令惹不起。
這小子也算條漢子,就判他個流放三千里,保他一命,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林昭聽著孫縣令的心聲,心中一片冰涼。
流放?
那和死有什么區別!
他會在流放的路上被趙元彪派來的人“意外”弄死。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千鈞一發之際,林昭眼中精光一閃,發動了今日的第一次“心聲監聽”,目標——趙元彪!
剎那間,趙元彪那張狂而惡毒的心聲,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林昭的腦海!
【哼,算你孫德才識相。
不過流放還是太便宜他了。
等案子一定,今天晚上就讓老三去大牢里結果了他,做得像畏罪自殺。
北倉的賬本已經燒了,死無對證,我看他拿什么翻盤!
燒得好啊,地窖里那幾塊磚都燒酥了,誰也想不到,最關鍵的證據,就在那第三塊磚下面……】
就是現在!
林昭猛然抬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高喝:“大人!學生有證據!趙千戶私吞軍餉的賬冊,就藏在北城軍資倉庫的地窖里!你們以為一把火就能燒得干干凈凈嗎?地窖入口左數第三塊地磚下面,還藏著你們燒剩下的半本賬冊!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今年冬天,你們是如何用三千石馬料,換了價值萬兩的江南鹽引!”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身上,震驚,懷疑,不可思議。
而一旁原本穩如泰山的趙元彪,“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驚駭與殺意!
他怎么會知道?!那個地方,只有自己和最核心的兩個心腹才知道!
孫縣令也被這驚天逆轉嚇得不輕,他看著趙元彪失態的反應,再看看林昭那不似作偽的決絕眼神,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拍驚堂木,沉聲下令:“王鐵!你立刻帶人去北倉查證!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直站在堂下的王捕頭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大聲應道:“是,大人!”
當夜,王捕頭果然在北倉那片燒成廢墟的地窖中,撬開了第三塊地磚,從下面挖出了一個被油布包裹的鐵盒。
鐵盒里,是一本被燒得只剩下后半部分的賬冊,字跡雖已焦黑,但“馬料”、“鹽引”等關鍵數字,依舊清晰可辨!
證據確鑿!
林昭趁熱打鐵,將陳老栓的血書,以及他暗中托王大叔收集的數十份邊民聯名血狀,一并呈上公堂。
人證物證俱全,證據鏈瞬間形成!
趙元彪徹底慌了,他知道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條,暴喝一聲便想往外闖。
“拿下!”孫縣令這次是真的怒了,拍案而起。
就在這混亂之際,林昭毫不猶豫地開啟了第二次能力,他要聽清,趙元彪最后的掙扎是什么!
趙元彪心腹的心聲清晰傳來:【千戶放心!
今晚三更,我們的人就夜襲縣衙,一把火把這破地方連同所有卷宗都燒了!
到時候死無對證,誰也奈何不了您!】
林昭瞳孔一縮,立刻對正要押解趙元彪的王捕頭低吼道:“王捕頭!小心!他們今夜三更要火燒縣衙,毀滅證據!”
王捕頭渾身一凜,重重地看了林昭一眼,隨即心領神會。
當晚,縣衙之內,羅網密布。
三更時分,十數名黑衣人果然如鬼魅般潛入,剛想點火,便被從四面八方涌出的衙役和民壯圍了個水泄不通,悉數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