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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當眾揭穿是假千金
水晶吊燈潑灑下過于明亮的光,刺得人眼暈。空氣里浮動著昂貴香檳清冽微酸的氣息,混合著香水、雪茄,還有無數張精心修飾過的面孔上蒸騰出的熱意。我站在宴會廳中央,身上這件由沈牧川親自挑選的Valentino高定禮服,每一寸蕾絲都緊貼著皮膚,像一層冰冷的、華麗的殼。周圍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嗡嗡作響,卻聽不真切。
“蘇晚,恭喜啊!”一個聲音穿透嘈雜,帶著刻意拔高的親昵。
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遍、弧度完美的笑容,微微側身舉杯示意。杯壁冰涼,指尖卻微微發燙。目光下意識地梭巡,穿過衣香鬢影,輕易地捕捉到沈牧川的身影。他站在不遠處,正與人談笑風生,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側臉線條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迷人。他似乎感應到我的注視,眼波流轉,精準地投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安撫似的笑意。那笑意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心湖里漾開一圈微瀾,驅散了片刻前那點莫名的、沉甸甸的不安。
一切都該是完美的。蘇家與沈家的聯姻,門當戶對,金童玉女。這場耗資不菲的訂婚宴,就是為我們即將展開的、眾人艷羨的人生所鋪設的最華美的紅毯。
就在這時,宴會廳那兩扇厚重的、鑲嵌著繁復金色花紋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艱澀的呻吟,不合時宜地、突兀地向內敞開。
所有的喧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喉嚨,瞬間凝固。
門口的光線有些昏暗,勾勒出一個纖細單薄的身影。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棉布連衣裙,裙擺甚至有些不自然的卷邊。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后,露出光潔但略顯蒼白的額頭。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同樣陳舊的手提袋,像是誤闖入巨人國度的灰姑娘,與這滿室的金碧輝煌、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怯懦地在人群中逡巡,帶著一種小動物般的驚惶無措,最終,牢牢地釘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很復雜,混雜著巨大的悲傷、無法言說的委屈,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讓我后背微微發涼的執拗。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宴會廳。幾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門口的身影和我之間,無聲地切割著空氣。香檳杯里細小的氣泡破裂聲都清晰可聞。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緩慢地爬升,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禮服緊裹的腰腹處,那層昂貴的蕾絲仿佛變成了粗糙的砂紙,磨得皮膚生疼。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感強迫自己維持住臉上的平靜。然而,心底深處那點僥幸的微光,在看清她面容的剎那,徹底熄滅了。那張臉,眉眼輪廓,竟與我有著五六分的相似,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未經雕琢的清苦氣息。
“薇……薇兒?”一個顫抖的、難以置信的聲音從我身旁響起。是我的母親,蘇夫人。她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盡褪,精心描繪的眼線似乎也擋不住瞬間涌上的巨大震驚和某種……近乎恐慌的情緒。
門口的女孩——林薇,像是被母親這一聲呼喚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眼圈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下來,砸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這聲嗚咽,像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死寂的空氣。
“怎么回事?”
“她是誰?怎么跟蘇小姐有點像?”
“穿成這樣闖進來……有好戲看了……”
“蘇夫人剛才叫她什么?薇兒?哪個薇兒?”
細碎而密集的議論聲如同無數只毒蜂,嗡嗡地在耳邊盤旋,狠狠蟄咬著我的神經。
就在這混亂的漩渦中心,一個沉穩的腳步聲響起,堅定地朝門口走去。是沈牧川。
他臉上慣有的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痛惜與強烈保護欲的神情。他幾步走到林薇身邊,沒有絲毫猶豫,脫下自己昂貴的西裝外套,輕柔而堅定地披在了她單薄的、微微發抖的肩膀上。那動作,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般的親密。
然后,他轉過身,手臂自然地攬住了林薇的肩,將她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半圈在自己懷里。他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我。
“蘇晚,”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或者說,我該叫你什么?一個占用了別人身份二十年的……冒牌貨?”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砸得我頭暈目眩。
“不……不是的……”我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干澀得厲害,帶著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我看向父母,看向那些平日里對我笑臉相迎的蘇家長輩,急切地尋求著支持。
然而,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迅速撇開的目光。母親避開了我的視線,父親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一個字。蘇家其他人,那些叔伯姑嬸,臉上更是毫不掩飾地浮現出震驚、鄙夷,甚至是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沈牧川攬著林薇,一步一步向我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如同摩西分開紅海。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我搖搖欲墜的世界上又踏下一只沉重的腳。林薇依偎在他懷里,像只受驚的小鳥,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那雙紅腫的眼睛卻透過淚光,牢牢地看著我,里面翻涌著我讀不懂的情緒——是恨?是委屈?還是……一種隱秘的、得勝的快意?
他終于停在了我面前,近在咫尺。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林薇身上淡淡的、廉價肥皂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沖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令人厭惡的垃圾。
“這二十年的錦衣玉食,偷來的身份,享受夠了嗎?”他冰冷的唇瓣吐出更刻毒的話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淬毒的冰碴,“你占了薇兒的人生,偷了她的父母,她的家,甚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身上華麗的禮服,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連她的位置,她的男人,你也想一并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