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女座下第一異端
最新章節(jié)
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神不在的街
地下街沒有陽光。
永遠陰冷、潮濕,鐵皮搭成的屋檐延綿交錯,腳下是廢棄的劣質(zhì)魔晶石碎渣和煉金廢品碎渣還有泥土混成的泥濘。每一步,鞋底都要陷進泥里。
肖恩背著破布袋,走在最前頭。
身后幾個少年快步跟上,他們穿得破破爛爛,卻都學(xué)著正街孩子的樣子,把頭發(fā)往后梳,用各種亂七八糟的繩子扎住,像是這樣就能看起來“體面”一點。
一個高個少年興奮地搓著手,指尖沾著黑泥:“今天教會那邊發(fā)恩賜餅!據(jù)說摻了點安定草粉,能緩解情緒!說不定運氣好還能分到微光面包呢!”
另一個翻了個白眼,扯了扯自己打著補丁、邊緣繡著歪歪扭扭仿制圣紋的袖口:“發(fā)微光面包那是前年的事了!你就別做夢了。不過……”
他壓低聲音,“馬上就到侍從選拔了吧?誰知道呢,要是我們里頭哪個被挑中了,學(xué)到了點啥……哪怕是最低階的清潔術(shù)呢?”
“呃哈,你?”一個胖點兒的小個子立刻嗤笑起來,他脖子上掛著個模仿護身符的玩意兒,“就你這連禱文都背不順的德行?神殿的水晶一照,怕是連點魔法都照不出來!”
“你行你上啊!”
“我才不稀罕那玩意兒……”
胖少年嘟囔著,眼神卻泄露了向往,“不過,真的……要是能去正街就好了。聽說那里的水喉一擰開,流出來的是凈化過的活水……不像咱們這兒,連喝口水都得求著凈水壺別又失效……”
說著說著大家都沉默了下來,沒人再提被選中的可能。因為他們都知道,地下街的無姓者,沒有身份,沒有離開的資格。
即使走到出口,也會被守衛(wèi)用探測身份的魔法陣掃過,然后被被打回這泥濘的深淵。
肖恩沒回頭,淡聲道:“你們吵得我頭疼。”
有人在后面接話:“誒肖恩,你媽前兩天……不燒了吧?”
“退了。”他語氣平靜,“還喘。”
“愿彌雅保佑她。”一人低聲念出神名,手指在胸口畫了個生澀的圣徽。
另一個少年立刻嗤笑一聲:“神要真有空管咱,怎么不直接送我們個出城證?或者顯個靈,把這該死的污水凈化陣修好?”
他踢了一腳旁邊一根銹跡斑斑早已失去魔力回路的金屬管道。
“閉嘴吧你!”小胖緊張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小心被巡邏的執(zhí)事聽見,抓你去靜思室聽一整天圣言詠唱!你們聽說沒?就前天那老瘸子,就因為在酒館抱怨了一句圣光也照不暖老子的破被子,結(jié)果被拖去教會地牢……聽說是圣騎士團動的手,用了真言術(shù)逼問同伙!”
高個少年吞了口口水,臉上血色褪去:“哪個圣騎士?”
“還能有誰?”
小胖的聲音帶著恐懼,“那個灰燼瑟蘭德!因為要選侍從最近他就在地下街!聽說他昨天遇到一個偷教會恩賜餅的孩子,直接燒焦了那孩子的腿!骨頭都露出來了!瘋狗!那就是條教會的瘋狗!”
“噓!”幾人臉色煞白,趕緊閉嘴,彼此交換了一個充滿恐懼的眼神。
他們拐入教會前的小廣場。那教會修在最寬闊的那塊地上,雖然外墻也布滿污跡,但明顯經(jīng)過加固術(shù)的處理。
墻上懸著一幅用熒光顏料繪制但已然褪色的彌雅圣像,神明垂首,披著圣袍,似憐憫眾生。
廣場上的人隊排成一列,低聲咳嗽此起彼伏。
教會只在“選拔”前夕施舍,便也有無數(shù)人為此排隊數(shù)個時辰。空氣里除了臭氣熏熏的汗味,還飄散著一股安神熏香的味道。
穿白袍的神官站在石臺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微光,他一邊用悅耳的聲音低聲祝禱,一邊將粗糙的恩賜餅和泛黃的浸染過防霉藥水的布料分發(fā)下去。
“愿彌雅之光照耀你們,滌凈污穢,賜予安寧。”神官的聲音如同詠嘆調(diào)。
肖恩走上前,伸出沾滿泥污的手,指尖碰觸那面包時,耳中卻聽見一句截然不同的聲音。
【這些在泥淖里打滾的蛆蟲……連呼吸都帶著腐臭。】
【真要從這種污穢中挑選侍從?至高彌雅在上,這簡直是對圣光的褻瀆!只求別分到我手下教導(dǎo)……看一眼都嫌惡心。】
他神情不動,只輕輕后退一步,垂首道謝。
“感念圣恩,愿彌雅之光保佑。”
神官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泥腿子少年會說出如此“得體”的話。他嘴角那抹溫柔的弧度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fù),敷衍地點點頭,轉(zhuǎn)向下一個人。
肖恩拿著那團面包,咬了一口。粗糙的麥麩刮著喉嚨,他嚼都沒嚼,便硬生生咽了下去。劣質(zhì)面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安定草粉的澀味在口中蔓延。
神明真的存在嗎?或許吧。
只是祂的恩典,從不為這些“無姓者”顯化。
拿到面包后,一行人便各自回家。肖恩回家的路,要穿過彌漫著刺鼻煉金廢料氣味的下水道,和好幾排依靠著舊時廢棄魔法防御工事殘骸搭建起來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棚屋。
早些年,國王雷歐納四世曾宣稱要翻修地下街,后來愿意出資的貴族死于一次離奇的實驗室魔力反噬事故,于是地下街依舊是地下街,只是多了些危險的魔法廢料堆積點。
他的家,在一個巨大廢棄倉庫的角落里,用銹蝕的鐵板、斷裂的魔法傀儡肢體和木架拼湊起來的低矮窩棚,連寒風(fēng)都擋不住。
肖恩還沒推門,就聽見屋里傳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動作頓了一瞬,掀開簾子走進去。
“肖恩?你回來了?”女人掙扎著要坐起,臉頰瘦得只剩骨架。
她剛一動,就又咳了一聲,腳下一軟,險些跌坐在床沿。
肖恩走過去按住她的肩,低聲:“別動。”
女人慌忙道歉,聲音嘶啞得厲害:“對不起……媽沒用……連口熱飯都煮不了……我以為你要餓著……”
肖恩沒說話,只從布袋里取出一個用油紙小心包著的藥渣包,那是用幾個銅子換來的,據(jù)說能稍微緩解魔力侵蝕引起的肺癆的劣質(zhì)草藥。
他走到角落的陶土爐子旁,將草藥倒進旁邊唯一的的鋁壺里,又從墻角的木桶里舀了點渾濁的水加進去。
【撐下去……至少別拖累他……只要他能離開這鬼地方……我爛在這里也無所謂……千萬別管我……】
“你不要多想。”肖恩打斷她的思緒,“安心喝藥。”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一聲巨響,“咣”的一腳踹開鐵門,本就搖搖欲墜的門被一只裹著臟皮靴的大腳狠狠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