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在宗門,庇蔭家族
最新章節
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庇蔭家族,香火成道
夜幕下的清水河蜿蜒流淌。
月色沉梢,正值初夏,即便夜晚也是蛙聲一片,蟲鳴潺潺。
兩條大青魚在河水里打著滾,蕩起一圈圈漣漪泛向下游遠處,蛙鳴漸息。
一身蓑衣,戴著笠帽的姜令伸出手掌,接住幾滴落雨,那兩條大青魚還以為他是要撒下食料,紛紛踴躍游蕩船周,惹得姜令一笑:“去。”
兩條青魚似懂人言,聞聲游蕩開來,各自去找岸邊水草間那些擾人蛤蟆誕下的幼卵。
此地是小清河宗外圍三十余里處,靠近仙山靈脈,便是花鳥魚蟲也都頗具靈性。
這兩條從家中帶來的大青魚,素日里便以這些靈蟲靈草為食,十二年來,它們早該壽終正寢,卻愈發靈動,宛如活出了第二世,怕是再過幾十年便要化妖了。
不,不對,既食靈物,該是化靈才對!
姜令微微一笑,抬頭望向此間天色,又是一年雨季至,清明時節雨紛紛。
每年此季,家中便會托人捎來信件,這些年家書字跡漸稀,但家中境況卻越來越好了。
遙想當年他六歲時得路過的師尊點化,從此拜入小清河宗山門,至今已有十二年整。
那時家中貧苦,為了療養父親肺癆病癥,母親與兄長除了日夜農耕繅絲,還須做些村正家灑掃洗衣活計,更編織草鞋筐簍拿去市上售賣,回到家中更還要砍柴燒炭。
何樣掙錢做什么。
可即便辛勞如此,家中也還是一貧如洗,父親所需的肺藥一副便要半百吊錢。
父親自責深重,曾沉入水底尋求自絕,也是他當時入水救父,恰得仙師路遇,救出他兩父子,更看出他靈根緣深,帶他回了小清河宗修行。
十二年來,他但有收獲便寄往家中,有他這仙門弟子庇蔭,家中自然越來越好,尤其是已經娶妻生子的二位兄長,據說他們子嗣已按照自己送往家中的經書功法,修出了練靈之息,不日就將修出靈氣。
一旦修出靈氣,便可試著送往宗門了。
想到即將不用再孤身一人,姜令微微一笑。
只不過思及自身修為緊錮……姜令看向下游遠處。
“怎么還沒來?”
“莫非,今年又要晚上幾日不成?”
宗門寄信需宗符靈石,花費甚巨,遠不是他能消費得起。
故而每年都是在此地,由家中捎來信件,他則將每年攢下的靈資薪俸托人捎回家中,只需花費宗門所需的十分之一不到。
就是路上安危難測,往年與他捎信的乃是村中堂兄,前年路上遭了山匪妖祟,幸而是過來的路上,沒有遭受太大損失,平安歸鄉。
但也從那年起,送信之人換成了另一個村中表弟,就是那表弟貪玩,每年都要晚上幾天。
去年就晚了將近半個月,惹得他還以為家信不會來了。
而今他已在這清水河中等待三天有余,若今晚再不來……
姜令回頭看了一眼小清河宗方向,小清河宗就在這清水河的上游,據說靈氣靈脈多是依居江河湖海,世間宗門福地也多是依靠靈水靈潭建蓋。
每年宗中都將舉行晉徒大典,一年中達成層階的弟子都將在典儀中升任門徒,或是下放執事,而今年便該輪到他了。
六歲踏入練氣,九歲練氣二層,十二歲修至三層,自此以后,他的修為再未松動。而今十八年華,若今年再無進境,便要在這場晉徒典儀中下放外門執事,從此就只是個宗門小小管事,再與仙路無緣,無法再有任何晉境可能。
他的危機感是很重的,而今距離晉徒典儀只剩三個月……
姜令掃了一眼身前布包,這包裹中有他一年來積攢的各項靈資,以及換取的銀票當物,由捎信人帶回家中,父兄自可去當地銀號當鋪換取,須有兩相印證,才可取出財物。
故而不怕捎信人私吞。
但這其中資材銀物……
姜令摸了摸布包凸起,若這些財物留由他自己修煉……晚了,或許十二年前從不資助家里,他還有一線可能踏入練氣中期,早一步成為內門弟子,不必憂慮下放之事。
但如今已資援家里十二年,他缺費頗多,哪是這一年積攢就能夠扭轉挽回的?
做執事就做執事吧,若能撈個油水多的執事差職,他反而還能更多資援家里。
更何況……
姜令看了一眼眼前字符。
【香火成道】……
“我才十八歲,我上哪給你弄來子孫香火?”
嘆了口氣,忽然“咕咚”一聲,赫然是有一塊石子砸入他船舟前方水中,抬起頭來一看,卻見岸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鬼靈精怪少年,正咧著大嘴背著包袱朝著他哈哈直笑。
“令三哥,我來啦!”
……
清水河船舟中,火盆裊裊。
來自鄉土姜大王莊的少年梁非凡已換了一身干爽衣服,正上氣不接下氣啃著烤魚,當然自非那兩條大青魚,而乃姜令這三日間無聊釣上來的魚獲。
那兩條大青魚頗通靈性,每每姜令甩鉤,便必有魚物被那兩條青魚驅趕至鉤邊,他還從未嘗試過空軍。
少年一路頗為艱辛,雖未遇山匪邪祟,卻也跋涉近千里路程,走了一兩個月,從春暖雪融季開始走出家門,至今四月中旬才至小清河宗山下。
他啃著烤魚,向往的看著遠處山岳,可惜他凡人塵胎,望不見那山上亭廊樓閣,殿宇靈鶴。
只癡癡暢想著他若能與令三哥一樣,也被仙師收入仙門,是不是這輩子際遇都會不一樣,也能讓家鄉父老稱他一聲仙人,庇蔭家眷,也讓他爹做上德重鄉賢。
可惜這些也只想想罷了,少年回眸看向眼前令三哥。
此刻姜令正在捧著幾幅畫卷,這畫卷上是爹娘托人尋得畫師,所描繪的親人模樣。
相比起六歲離家時,父母早已兩鬢斑白,皺紋深深,猶如溝壑橫縱顏面,倒是精神矍鑠,再無當年那破衣爛衫,而是一身錦衣華袍,身周所處也是交椅博古,家境的確優渥。
除了父母以外,早已變了模樣的二位兄長和他們妻妾也都在畫中,甚至除了已然十五歲,定下了婚事,在這畫中也面相羞澀的幼弟之外,竟還添了一個十歲幼妹。
只不過似乎并非娘親所出,而乃父親收入門房的一個妾室,且那幼妹也是那妾室自行帶來,與家中并無親緣關系。
父親玩得挺花呀……但也心知父親溫良忠厚,許是不忍看著對方撫女受苦,故而收養家中,不然母親也不會在畫中笑得那般開心,還牽著妾室之手,并無怨忿。
家中既如此,他便也放心了。
畫中更還有二位兄長的幾名子嗣,通過畫作看不出來具體資質,但也能看出都是心性不錯,資緣聰慧之輩,他日修出靈氣,進入宗門應該是不難的。
但今日他更關注的反而不是家中情況,而是猶豫間朝著少年問詢。
“非凡,你可識得咱們村里一位杏兒姐姐?不知她可曾婚配……”
“啊?秋杏姐?早都成婚了,閨女都滿地跑逮螞蚱了,不止秋杏姐,她們三姐妹都早已嫁人……令三哥還記得她?”梁非凡奇了,喜呵呵盯著姜令。
姜令自六歲拜入仙門,在村中故事早已神化,什么生來就有祥瑞,一歲便能吟詩作對,三歲便引來算命人說他神靈轉世……總之這種七糟八怪的事多了,就是鮮少還有人記得他與那村中姐妹花曾玩的極好。
也算是青梅竹馬來著。
他梁非凡比姜令小了兩歲,也是小時候玩到大的,雖說只玩到了四歲便親眼見證令三哥被仙師帶走。
“嘖嘖嘖,這我要是回去提一嘴三哥還想著杏兒姐,怕不是杏兒姐姐要哭著與她夫婿休了婚事……”
“多嘴。”姜令瞥一眼梁非凡,搖頭嘆氣,倒不是心念著那姑娘,主要是這【香火成道】……
三日前,他剛滿十八歲,生辰時刻一過,眼前便立刻出現這【香火成道】。
下方跟著許多釋義文字。
說是他若能在三年內積攢一百點香火點數,便可得此物降下造化,突破練氣中期不過呼吸間而已。
可這香火點數只能由他自己親緣子嗣供奉,他倒是想著讓家里子侄來試試,故而已經告知梁非凡,讓他回家擺香設案,讓所有與他有親緣的小輩都供奉他一番。
然而他剛說,梁非凡便立刻哈的一笑。
從他拜入仙門,尤其是姜家起勢,姜老父成為村中鄉賢,村中早已設立仙師祠堂,日日謁拜,每年村中都要去搶頭香。
這種香火供奉,早已持續了好幾年,難道三哥沒有感受到香火嗎?
“……”姜令無語,卻也確認香火只能由自己子孫來供,既如此,他便只好打聽一下那李秋杏是否婚配,畢竟他思及身邊女子,也就那李秋杏比較適合他。
長得好看,年齡相仿,脾性也不錯。
就是已經嫁人,總不能去做牛頭人。
宗門是不禁仙凡嫁娶的,門徒娶了凡人為夫妻,自可接入山下供養,畢竟道侶不好尋,也就只有湊合凡人解決一下身心問題。何況修為越高,便越發難以誕下子嗣,許多修士便都是在練氣期成婚生子。
只是修為越低,所誕子嗣擁有靈根資緣的可能性便也越低。
這世上難有兩全法,唯有在能力范圍內盡可能去做。
“罷了,我試試找找門中師姐妹吧。”
姜令嘆了一聲,他姿容不錯,尤其當年入門時還被尊為一聲小天驕,當年熟稔的女弟子不知幾多,奈何自從他修為難有寸進,這般女弟子便與他疏遠了。
然而相比起降為外門執事……若能在幾年內踏入練氣中期,未必沒有回轉可能,重新升為內門弟子。
這是他接續仙路,繼續修行的唯一可能,他務必得抓住!
何況若成外門執事,失了弟子身份,這地位可絕非同日而語,怕是那鄉中仙祠都要給他撤了去,爹娘也無法再為鄉賢,那些素日里供著爹娘,仰仗自家的鄉紳官吏,恐怕也會翻臉不認人,頂多不找他家麻煩罷了。
仙門弟子與外門管事,這差距可為天淵之別。
一個前途無盡,一個仙緣盡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