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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換個活法
從民政局辦完離婚手續后,陸崢越想越氣。
他實在想不通,老伴兒都到這個年紀了,為啥還要瞎鬧騰。
更過分的是女兒非但不勸和,反倒是沖自己甩下了一句:“爸,你真該反思反思了,媽跟了你這么些年,實在是太苦了。”
反思?
我陸崢需要反思?
笑話!
不就是離個婚嗎?
離就離!
狠話是放出去了,婚也痛快的離了。
但真到了晚上,陸崢一個人坐在空蕩蕩屋頭,這心里,卻不是滋味了。
回想結婚這么多年來,陸崢自問對得起這個家,雖然平常不咋關心她們娘倆兒,但自己掙得錢,可從沒少交過一分吶!
她們咋就這么不知足呢?
輾轉反側之下,陸崢血壓蹭蹭的往上頂。
不過,這次卻沒人連夜攙他去醫院了。
“唉,這人老了,身邊還真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才行……也不曉得我死以后,那老婆子能不能把自己照顧好?”
沒等最后一個念頭轉完,陸崢就兩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似乎是過了數萬年,又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當陸崢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竟跪在地上,身邊也亂哄哄的,像是圍滿了人。
“新郎官,你要再不拜堂,我可就把新媳婦抱走了啊!”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帶頭起了個哄,恨快眾人就都是“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時間,氣氛無比熱鬧。
“我這是……?”陸崢愣了會兒神,偷眼打量了一下周遭。
只見身前不遠,正跪著一個頭戴紅布、身著喜服的女子。
雖然看不清相貌,但對方的氣質,卻讓他生出了幾分似曾相識之感。
再往邊上看去,恨快,陸崢便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其中既有他去年就腦中風,突然猝死的二弟,也有幾個早就斷了聯系的本家堂兄弟。
此刻的眾人,都還是一副年輕時的模樣,并且個個面帶紅光、笑嘻嘻的圍在自己身邊。
閉著眼定了會兒神,陸崢忽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時候。
一九九三年,六月十三。
他和于曉燕結婚的大喜之日。
按照前些年陪外孫女看的那些電視劇里的說法,這種事情,應該叫做穿越,或者說——
重生!
呵。
沒想到自己這把六十九歲的老骨頭,居然也趕了一次時髦。
不過重生了也好,趁著現在還沒跟于曉燕拜堂,干脆直接就散伙。
省得幾十年后還得再往民政局跑。
丟人不說,心也累。
想到這,陸崢剛要站起來大喊一聲“這婚我不結了!”,可就在這時,他眼角卻猛然瞥到自己老爹,正樂呵呵的在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到于曉燕手中。
登時,陸崢在喉嚨里轉了半天的“離婚宣言”,就一個字也說不來了。
倒不是慫,實在是上輩子他爹太苦了,在病榻上熬了七、八年的身子骨,之所以還能撐到現在,就是靠著一個要看他完婚的念頭在硬頂著。
如果這個節骨眼上他敢生事,老爺子當場就得氣死。
到時候婚堂直接改靈堂不說,他“不孝”的罵名,也要背一輩子。
算了,還是等老爺子撒手以后,再離這個破婚吧……
按照上一世的劇本,老爹在他新婚幾個月后就溘然長逝。
左右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倒也等得起。
心中這樣盤算著,陸崢在眾人的慫恿下,不情不愿的和于曉燕完成了整個拜堂儀式。
不過,當掀起蓋頭,再次看到于曉燕面容的時候,陸崢卻傻眼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真是他印象中的那個黃臉婆?
乖乖!
陸崢揉了揉眼,直勾勾的盯著于曉燕看了半晌,卻始終無法將眼前這位一臉嬌羞、無比清純的少女,和自己印象中那個常年裹著個破棉襖,摟著女兒喂奶的糙娘們兒聯系在一起。
難道是我的記憶出現了混亂?還是說……于曉燕剛嫁過來的時候,原本就是這么的水靈?
不對,不對。
一定是哪里出現了問題,不然,這么漂亮的一個大姑娘,怎么可能在短短兩三年內,就蛻變成整天就知道張家長、李家短的市井潑婦?
可……究竟是哪里出問題了呢?
“阿錚,燕子,接下來該你們給雙方父母敬茶了,好好表現。”
沒等陸崢想出個所以然,負責主持婚禮的三叔公,就把兩盞沏滿清茶的瓷杯遞到了二人手中。
完成儀式要緊,陸崢也只能暫時放下了先前的念頭,不情不愿的沖于曉燕爹媽敬上了茶杯。
上輩子,老丈人天天給自己擺臉色,丈母娘也沒少刁難自己。
如今重活一世,居然還要跪著給他們敬茶,一想到這兒,陸崢心里就越發不痛快。
不過,與他想象中不同,此刻的岳丈卻是很開心的接過了茶杯。
一飲而盡之后,還笑呵呵的拍了下他的肩,叮囑了他兩句:“別緊張,放輕松點。”
甚至就連丈母娘,也破天荒的沖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來,卻把陸崢搞迷糊了。
怎么回事?
他們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針對我的嗎?
努力回想了半天,陸崢這才終于憶起,上輩子剛結婚時,老丈人一家對自己確實還不錯。
但奇怪的是,后來也不知怎么搞的,這二老居然變得越來越難伺候。
發展到后來,甚至就連小舅子都開始對自己蹬鼻子上臉,經常冷嘲熱諷的說怪話。
為此,兩人年輕時還狠狠的干過幾場架。
但此刻,陸崢眼神掃到小舅子后,對方卻只是憨厚的沖他咧了下嘴,目光中也滿是親切。
眼前這淳樸的一家子,后面怎么就變得那么尖酸刻薄了呢?
就在陸崢陷入沉思之際,在另一邊敬茶的于曉燕,卻突然出了亂子。
“哎呦!”
隨著一聲痛呼傳來。
下一刻,陸崢只見于曉燕給自己老娘遞過去的茶杯,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而母親李桂芝,更是已經捂著嘴,訓斥起了于曉燕:“這么熱的茶,你是想燙死我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不單于曉燕的娘家人愣在了當場,就連陸崢自己,一時間也是傻了眼。
上輩子結婚時,還出過這樣的意外嗎?
怎么……
記不太清了呢?
不過,隨著記憶漸漸清晰,他終于還是回憶起了這一幕。
記得當初,眼看于曉燕把母親燙到了,好像自己當時就氣得踹了她一腳,然后就追母親去了。
至于后面更多的細節,他卻著實是想不起來了。
“親家母別生氣,我娃兒還小,不懂規矩,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老丈人最先反應過來,尷尬的咳嗽一聲,打起了圓場。
“對對對,燕子沒經過事兒,手有點糙,親家母你多擔待點兒。”
岳母也是趕緊站起來,一邊吩咐小舅子把地上的碎片掃走,一邊重新倒了杯茶,親自給李桂芝端了過去。
“哼!”
李桂芝翻了個白眼,看都不看岳母遞過去的茶杯,直接離開坐席,將所有人都晾在了當場。
再看于曉燕,此刻雙目中已經噙起了淚花,若不是顧忌著周圍還有一眾親眷在場,怕是已經要痛哭出聲了。
“這……”
陸崢一時間手足無措,也不知是該向上一世那樣去追母親,還是該留在這里招呼客人。
愣了一會,他突然想到什么,三兩步走到父親桌前,暗自用手探了一下他的茶杯。
入手微溫,但絕對不燙。
再一回想剛才敬茶時的細節,陸崢的心,不由就微微一沉。
剛才他清晰的記得,于曉燕幾乎是同一時間,給爹娘敬的茶。
如今父親這杯只是微溫,想必另外那杯,也不會多么燙嘴。
霎時間,他猛然想起了上輩子,于曉燕經常在他耳邊念叨的一些話:“你媽這個人,就喜歡沒事找事兒,不管我咋樣伺候她,她都能找出一堆毛病。”
這些話,陸崢上輩子從來都沒放在心里過,畢竟那可是自己的媽,怎么能容兒媳婦說三道四?
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卻讓他長期堅守的某些事物,有了幾分松動。
難道……上輩子,于曉燕說的都是真的?
想到這里,陸崢第一次做出了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決定。
非但沒有去追母親,反倒是來到了于曉燕身前,安慰道:“別怕,就一個茶杯而已,沒什么的,碎碎平安嘛。”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那杯茶……”
于曉燕滿眼都是委屈,強忍著抽泣,沖陸崢慌亂的解釋道。
“我相信你。”
雖然只是簡單的四個字,但當這句話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陸崢自己都有些發愣。
上一世,他是個只知道悶頭掙錢的糙漢子。
別說于曉燕只是紅個眼眶,就算是抱頭痛哭,他也懶得去哄一句。
畢竟“媳婦不能慣,越慣越上天,只要晾著她,慢慢也就懂規矩了。”,這是上輩子母親經常耳提面授的良計,也是他一以貫之的態度。
但這次重生,他卻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該……
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