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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初為太子
大唐咸亨三年。
晚秋已至,氣溫驟降。
霜降時節,長安城高聳的石墻和宮闕的瓦礫上早已白露為霜。
......
東宮,承恩殿。
“咳咳咳...”
李弘坐在榻上半身斜靠在錦緞褥子鋪墊的憑幾上不停地在咳嗽...他身邊伺候宮女見狀,似乎有點慌,忙跌跌撞撞地將湯藥端到了他的面前。
“咳...咳咳...咳咳...”
只是李弘沒有喝,而是揮手示意她們下去。
宮女們遲疑了一下便匆忙離開了。
于是,空曠的大殿上就只剩下了他和貼身內官劉童。
“這...太子殿下,要不讓御醫來看看,再為您開副方子?劉太醫雖然不在長安,其他御醫也...”劉童小心翼翼上前開口說道。
太子已經兩天沒喝湯藥了,再這么下去恐怕病情會加重,再想醫治可就難了。
這兩天他不是沒勸過,只是太子固執,他一個奴才還能有什么辦法?
“你這個老東西休要再聒噪了,孤的身體是什么情況自己還不清嗎?”
李弘止住了咳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開口問道:“還是說說東宮典膳丞邢文偉,他明知道孤近半個月癆瘵復發,難以下床監國理政,為什么還敢減免東宮的膳食供給,要上書批評孤懶政怠政?”
“這...老奴也不知道啊!”
劉童忙不迭地搖頭答道。
李弘皺了皺眉沉聲問道:“你就沒聽到點什么小道消息或者宮闈傳聞?”
劉童一臉委屈地回答道:“回殿下,老奴只負責伺候您的起居,東宮的事務未曾過問過...要不老奴現在就去傳閆家令或者程衛率?”
他雖然是太子的貼身內官,為人卻非常的本分,自從太子入主東宮,至今他從未過問過東宮的具體事務。
況且大唐立國至今,東宮體制依然完備,一切事務皆有詹事府、左右春坊、三寺和十率府各盡其責,東宮各府寺主官也都是朝中大臣和勛貴子弟,不是他一個閹宦就可以虎口奪權的!
“咳咳...你...咳咳...”
李弘大聲咳嗽,被氣的不輕。
你一個太子親信,就不能狗仗人勢囂張一點,跋扈一點,陰狠一點嗎?
你就不能學學自己的同行,比如高力士、魏忠賢、李蓮英等,稍微有點能為自己的主子排憂解難覺悟嗎?
李弘本想訓斥對方幾句,可是看到眼前自己這位貼身內官這副軟弱可欺的憨厚模樣,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便無奈的嘆息道:“行了,你下去吧。讓閻莊來見孤。”
“諾!”
劉童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大殿。
“是個忠善之人,只是缺少膽魄,又無野心,今后恐怕不能委以大事。”
李弘看著劉童離開時如釋重負神情背影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評判。
而他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他已經不是真正的李弘了,他是一名穿越者。
兩天前,他還是一名歷史博主,只因喝一場酒,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已經穿越到了大唐,而且還附身在了唐高宗李治和未來的女皇武曌的長子,大唐的病太子,死后被追封的“孝敬皇帝”李弘身上。
當時他非常沮喪。
畢竟歷史上李弘從小就體弱多病,雖然三歲就被立為太子,卻在24歲時暴斃于洛陽合璧宮,英年早逝。
而史書對李弘暴斃的解釋是說是他死于“沉瘵”之癥。意思就是說他死于一種積久難治的病,以大唐當時的醫術根本就難以治愈。
就在他渾渾噩噩過了兩天,突然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的一刻,他終于接受了自己穿越成了李弘的事實。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老天讓自己做大唐的太子,熟知歷史的自己未必就不能換個活法。
于是便有了剛才的一番對話。
至于對話的內容...因為關中饑荒,高宗李治和武后率領文武百官已經前往東都洛陽就食,留他在長安監國。為此還任命了宰相戴至德、張文瓘,以及剛從遼東戰場上凱旋不久的劉仁軌兼任東宮左庶子輔佐他。
可是就在三天前,負責東宮膳食的典膳丞刑文偉突然減免了東宮的膳食供應,還上書批評他懶政怠政、說他身居東宮只顧修身養性而不思學業,更是荒廢了政務。
原主看到奏疏之后即憂心又焦慮,再加上本身就重病在身,于是在收到奏疏的當天晚上就猝死了,這才給他了附身的機會。
在原本的歷史上因為李弘“仁厚恭謙”的性格,說白了就是性格軟弱,他不但沒有懲治這位誹謗和污蔑自己的東宮典膳丞,反而還寫回信跟對方解釋緣由,讓對方在自己身上狠狠刷了一波聲望,獲得了晉升之資。
可是現在的李弘已經不是原主李弘了,那么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善了。
因為熟知歷史的他清楚作為一國儲君,尤其還是大唐的太子,當群臣說你“仁厚”兩個字的時候,它并非是一個好詞,極有可能這群人在明面上夸贊你的品行,實際上在心里罵你是個軟蛋,覺得你好欺負。
于是李弘就有想要拿這名東宮典膳丞開刀的想法。
除了想以此改變自己往日留給文武百官“仁厚”的懦弱形象外,也想告誡一些名沽名釣譽的跳梁小丑,今后不要再用類似的方式試圖挑釁他的太子權威。
通過融合原主的記憶,李弘已經了解了東宮膳食減免的緣由才會詢問近身內官劉童,誰讓對方是自己的貼身內官之一,是太子近臣呢?
他卻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么一個答案。
.....
“太子殿下,您找臣?”
就在李弘沉思之際,太子家令閻莊匆忙走進承恩殿行禮道。
閻莊,字當時,人已年近五旬卻非常精神,一點都不顯老。他身著深紅色官服,身姿挺拔,氣質沉穩,清瘦的面容下眼神睿智深邃,似能洞察一切。
李弘對閻莊還是很了解。
青年時期,閻莊以父蔭補太子左千牛備身,后隨其父閻立德遠征高句麗,因戰功被授相州司馬之職。此后被調入東宮,長期隨侍李弘,是李弘在東宮為數不多的外臣親信。
李弘示意閻莊不用多禮,便開口直言不諱的問道:“閻卿,左春坊典膳局丞邢文偉擅自減免東宮膳食供給一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不知對此有何看法?”
閻莊不暇思索地問道:“太子殿下詢問臣的看法,是想賞他,還是想罰他?”
“呵呵!賞他?”
李弘被閻莊的回答給氣笑了,語氣拔高略顯不滿的說道:“孤自然是要懲罰這個目無儲君的逆臣。”
“懲罰?”
閻莊猛地抬頭,一臉驚訝地盯著李弘注視了許久,見太子眼神堅定,雙目中還似藏了些許殺機,再也不像之前那般柔弱,他很詫異,有點難以置信的地問道:“太子殿下真的想要治他的罪嗎?”
“閻卿,似他這般無端誹謗和誣陷孤,難道就不可以治他的罪了?”李弘盯著閻莊大聲質問道。
李弘也知道自己突然間性格的變化會讓閻莊一時難以適應,只是他也沒時間慢慢改變讓身邊的人去適應了...時間緊迫,還有三年他就要死在洛陽合璧宮了,他要是再不做出改變,被改變的可能就是他的太子之位。
被李弘大聲質問,閻莊愣了一下,立馬就回過神了,確定太子說的是真話而不是在敷衍自己,閻莊思量了一下便不卑不亢地說道:“太子要是親自懲治他,眼下還真不可以。”
“這...”
李弘冷笑道:“難不成還有什么隱情?”
“稟殿下,根據臣所知,典膳丞邢文偉擅自減免東宮膳食供給依仗的就是《禮經》中的微言大義。他認為殿下久居東宮,不與宮臣親近,平日里除朝見圣人外多與東宮女眷相處,且監國期間又不理政,不似儲君所為。而如今東宮史官之職暫缺,他身為典膳丞是在以減膳之舉來勸誡殿下,他是為殿下的圣德考慮。”
閻莊皺眉道:“現在邢文偉大義在身,又直言進諫,有當年魏鄭公的風范。此時殿下要是處罰他,不僅會引眾臣非議,還會讓他聲名更顯...得不償失!”
“學誰不好非要學一個鄉巴佬。他什么出身不自知嗎?還學魏征...”
李弘低聲罵道。
他以為邢文偉只是一個沽名釣譽之輩,卻想到還是一個無恥之徒,如果真像閻莊分析的邢文偉占了大義和名分,那么自己目前還真不好收拾對方,以免讓自己惹一身騷。
罷了,以后再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