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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初生的白色小馴鹿(1)
艾望河是一條冰川河,幽深的河水冰涼刺骨。遠遠望去,只見高聳入云的挪威山脈間,蜿蜒著一道狹長的黑線,如同地球裂開的一條縫。艾望河比大海高出近千米,但比起太陽來,仍要矮得多。
河岸蕭瑟,只有幾排長勢欠佳的樹,如同一條長長的尾巴橫掃河谷,谷底最為濃密,越往高處越窄小稀疏,到最后,僅有幾棵小樹散布在苔蘚上。
河畔還有幾座三百來米高的花崗巖小山,種種略顯矮小的樹木也由密至疏地從山腳一直綿延至山腰。
對于樹來說,山腰之上的生長環境十分惡劣,縱然是不畏嚴寒的楊柳與白樺,也在與冰霜的斗爭中敗下陣來,尚能堅守的是幾叢低矮的灌木,以及北歐鶇鳥、田云雀還有松雞最愛在這里唱個不停。然后,再往上走,歡快的歌聲會漸漸飄散,只剩下瑟瑟寒風從巖石間呼嘯而過。
登至山頂,霜雪覆蓋的賀依高原豁然屹立眼前,那是一大片坑坑洼洼、巖石遍布的高原,深坑里還覆蓋著積雪。向北望去,一座座雪峰屹立在高原盡頭,閃爍的白光令人目眩神迷,如同高山之上的巨人國,一個冰川與積雪共同打造的圣潔家園。
熱力到底有多重要?樹木的生長規律會告訴你答案。陽光越弱,植被的覆蓋面積就越小,因而山谷北坡的植物總是少于南坡。
松樹和云杉只在低矮處生長,花楸樹能站得高些,楊柳和白樺堅持到了半山腰。而為山坡添上最后一抹綠色的,是生命力極強的苔蘚與藤蔓植物。
高原上蔓延了一大片一大片淺灰綠色的馴鹿苔,陽光充沛的地方則呈草綠色,還有些橙黃色的金線蕨點綴其間。
遠遠望去,大大小小的石頭皆為淡青色,細看之下,每塊都色彩斑斕,有的鑲了一圈青灰色地衣邊,有的嵌著幾條橙黃色細紋,有的綴著幾個漂亮的黑點兒。
這里的巖石有著很強的聚熱能力,因而每塊石頭周圍都生長著一些本來沒辦法存活于如此高的地方的喜溫植物。低矮異常的楊柳與白樺緊貼著巖石,它們的枝葉不肯直面寒風,而是圍繞在石頭旁,像一個個上了年紀的法國人,寒冬臘月總愛倚著溫暖的火爐。
越往北就越冷,別的植物漸漸從畫卷里淡出,只剩那無處不在的馴鹿苔,讓高地始終鋪著一層青灰色地毯。
盡管現在已是七月,坑里依然存有積雪。不過,雪在慢慢融化,化成清涼的雪水,緩緩流入河中。覆蓋在貧瘠土地上的片片白雪,抑或雪衣藻等藻類植物組成的點點紅雪,美則美矣,卻是一種冰冷而沒有生命力的美,仿佛是在暗示,離開了溫暖,生命也將不復存在。
這片積雪點點的青灰色荒原,看上去死氣沉沉,就連鳥兒也不會飛來。而荒原盡頭,是一個寒冬永不離開的冰雪世界。北坡與南坡布局類似,只是樹木要少得多,在高于海平面的區域就已絕跡,冰雪覆蓋的范圍也更廣一些。
樹林與雪原之間,是一大片被稱為苔原的地方,一棵樹也沒有,只有大片、大片的馴鹿苔。那里,是屬于馴鹿們的快樂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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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衣藻分布在高海拔地區的冰雪上,遠看猶如紅雪,聞起來有種西瓜的味道,因此也稱“西瓜雪”,這些紅斑點是由雪衣藻等藻類組成的。在永久性冰雪中,高原藻類分布廣,耐寒性強,研究發現它們的細胞液中含有大量糖分和油脂類物質,這些物質可以降低細胞液結冰時的溫度,就像鹽可以降低水結冰時的溫度一樣,再加上厚細胞壁的保護,零下40度也不至于凍壞它們,又因其含有血色色素,故呈紅色。
馴鹿苔,大片叢生在高山荒漠、苔原及極地的巖石表面或冰雪中,極耐干旱和寒冷,是寒地動物馴鹿等秋冬兩季的重要飼料。即使埋在雪下,它也能繼續生長,但總也長不高,最高不過四五厘米。
馴鹿又名角鹿,雌雄皆有角,角的分枝繁復是其外觀上的重要特征。馴鹿主要分布于北半球的環北極地區,包括歐亞大陸和北美洲北部及一些大型島嶼。馴鹿體型中等,頭長而直,嘴粗,眼較大,鼻孔大,耳較短似馬耳,尾巴短小,懸蹄大,掌面寬闊,是鹿類中最大的,行走時腳能觸及地面,因此適于在雪地和崎嶇不平的道路上行走。體背毛色夏季為灰棕色、栗棕色,冬季呈淡灰色、灰褐色或灰棕色。食物主要是馴鹿苔、石蕊,也吃問荊、蘑菇及木本植物的嫩枝葉。
一群馴鹿在春意盎然的河畔跳來跳去,忽而跳到左岸,忽而又濺著水花奔至右岸,領頭的雌鹿文莫還邊跳邊唱:“干杯!干杯!祝福幸運的挪威!”然后,它圍繞著“白馴鹿象征挪威的好運氣”這一主題唱了起來,仿佛自己天賦異稟,擁有很強的預見力。
老威加在比艾望河略高些的下賀依高原安家建壩時,覺得自己肯定是此地唯一的主人。然而,這里早已有了主人,它們曾在嘩嘩的溪流間奔跑跳躍,不時唱起一曲曲應時應景的歌謠。威加安裝著水車,忙忙碌碌地干了不少活,心里覺得自己十分幸運。有人說,他的幸運使者是個身披棕色外套的山水精靈,長了一大把白白的胡子,能夠隨心所欲地上山下海。
但威加的鄰居大多只見過小水鳥弗卡,每年它都會飛到附近的溪澗上跳舞,或是一頭扎入深深的溪水中。不少老農認為,精靈能幻化為任何形態,變成人或鳥兒都有可能。不管怎么說,弗卡是只與眾不同的小鳥,總是唱著自己獨創的曲子,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種種人類無緣得見的美景它都盡收眼底。它看過北歐鶇鳥筑巢壘窩,也見過旅鼠生寶寶,就連蘇黎坡上一塊人類看都看不清的小暗斑,它匆匆一瞥就知道。哦,那是只毛剛換了一半的馴鹿,正在美麗的綠色原野上品嘗盛宴。
唉,人類總是什么都看不清,還總愛做些可憎可惡的討厭事兒!弗卡就不這樣,它只是自得其樂地唱著一支支悠揚的小曲兒,曲子里有歡樂也有預言,有時還帶點兒嘲諷。
站在剛剛吐出嫩芽的白樺樹枝頭,就能看到流經紐頓村的那條小溪緩緩匯入艾望河。要是飛得再高些,還能欣賞到那塊貧瘠的苔原,以及苔原盡頭的冰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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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鼠,常年居住在北極,體型橢圓,四肢短小,尾巴粗短,耳朵很小,兩眼閃著膽怯的光芒,當被逼得走投無路時,它也會勃然大怒,奮力反擊。它的毛上層為淺灰色或淺紅褐色,(有時也會呈橘紅色),下層顏色更淺,有的旅鼠在冬天時毛色變為全白,有利于保護自己。旅鼠以植物的根、嫩枝,青草等為食,天敵有貓頭鷹、賊鷗、灰黑色海鷗、粗腿禿鷹、雪鶚、北極狐貍、黃鼠狼等。
鶇鳥是中小型鳴禽,多在地面棲息,善于奔跑,但也善于飛行及樹棲,喙短健,上喙前端有小鉤,善于鳴叫。歌聲嘹亮動聽,并善仿其他鳥鳴。喜于地面取食,主食螞蟻、淡水螺、蟑螂等,冬季也吃果實及漿果。
這是一個萬物復蘇的季節。樹林里春意正濃,山谷里生機勃勃,鳥兒們已從南方飛來,冬眠的動物也開始四處活動。要不了多久,馴鹿們就會從低處的林子里跑上來。
要想讓稱霸已久的霜巨人放棄領地,必當發起一場惡戰。不過,太陽已經穩操勝券,正一步步將它們趕回巨人國。然而,在山谷或背陰處,它們仍然負隅頑抗,或是在夜里偷偷溜回來。但等待它們的,終將是失敗的噩運。
不過,它們不屈不撓的斗爭,讓很多花崗巖遭受了重創,紛紛裂成了碎塊,顯露出內部肌膚般柔潤的色澤,在裝點高原的青灰色石塊間閃耀著暖意,如同雷神部下數不勝數的天兵天將。但凡是戰爭,就會有犧牲,蘇黎坡近千米的地方都散布著這樣的石塊。等等!那些石塊竟然動了!原來那并非石塊,而是活生生的生命。
它們看似隨意地走動,其實是在朝同一個方向逆風而行。在藍天的映襯下,它們的身影漸漸消失于某個山谷的谷口,又慢慢出現在更近的山脊上。它們頭上一對對樹枝般的角讓謎題解開了,原來是重返家園的馴鹿們。
馴鹿們大口、大口地吃草,嚼得咔嚓作響,仿佛整個世界只有它們存在。每只鹿找到一片草叢,就會站在那兒吃個精光,然后繼續上路,去尋覓另一片草叢。因而,隊形時刻在變,但有一點始終如一,走在隊伍前面的一直是那頭漂亮而健碩的雌鹿。
無論隊列如何改變,鹿群的前行速度與方向始終由它決定。毋庸置疑,它是這群馴鹿的頭兒。即便是比它強壯的雄鹿,也都老老實實地跟在它身后。若是誰想自立門戶,意圖領著鹿群往另一個方向走,很快就會悲哀地發現,自己已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