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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9評論第1章 ,山君有請
陳青烊牽著頭青驢杵在樹下,瞧著眼前那挖開封土的新墳若有所思。
他原以為按照那陸老頭一貫的作風,所謂來快錢的‘營生’是去豪紳官宦的家中打秋風,再不濟替人做個道場法事之類。
誰曾想兩人一路從城郊走進山林,直到看見這滿山盡是熒熒亂葬崗,兩耳全是青貍哭聲慘,他那顆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死了去。
紙錢窸窣旋風鳴,山魅食時人森寒。
一般碰到這種情況,他便又要獨自跟荒野上的那些‘鄰居’們打交道了。
果不其然。
忽地,一道聲音穿透周遭幾乎化作實質的霧氣,幽幽而來。
“敢問小哥兒,現在到什么時辰了?”
陳青烊被這尖利的聲音所擾,他轉過身來,視線循聲落向頭頂大樹。
“時辰?”
陳青烊愣了一瞬,不確定道:
“九點…大約是亥時?”
許是數日未曾與人說話的緣故,陳青烊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他甫一張口,霧氣中便有了回應。
先是隨風拍打的槐葉中亮起一雙幽綠色眸子,繼而一架灰漆漆的馬車擠開樹葉踏空駛出。
巴掌大小的輿坐之上,一只貍貓竟人立而起,正拱著手作答謝狀。
再看那馬車,骨作輪轂皮作輿,就連轅木前方栓著的也非驢非馬,卻是一只竅孔間燒著泠然鬼火的骷顱頭骨。
這妖異場景怎么看怎么詭異滲人。
可陳青烊卻顯得習以為常,甚至于有些期待。
似是在回應他的期待般,貍貓自車輿上盈盈落下。
“和尚?”
“道士。”
“是你接了我家夜兕公子的請帖?”
“確是貧道。”
待一番確認身份,貍貓點頭道:“公子吩咐子時開席,煩請道長按時持帖赴宴。”
說罷跳上車輿,伴著它爪中皮鞭炸響,那頭骨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嚎,黑漆漆的眼洞中淌下兩行血淚來。
一瞬間,骷顱頭內火勢驟長,拖著車輿和貍貓化作白光西馳而去。
等貍貓走遠,大槐樹上又窸窸窣窣亮起數對鬼火似的眸子。
“桀桀。”
“兕公子設下的山宴,那也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也不知小道士去了,究竟是坐在席下,還是擺于桌上。”
“多話”,陳青烊被吵的煩了,抓起把石子猛的甩向頭頂。
樹上嘈雜頓時一掃而清,他視線隨之又落向墳坑之中。
那里面橫亙著一道棺板洞開的漆皮壽材。
可怖的是,棺中并無意料中的潰爛腐敗,反倒躺著個血肉模糊,看不出半點人形來的‘肉棍’。
細看之下,那花花綠綠的是腸節,干癟發灰的是臟腑,卻是好端端一個人叫給剝去了皮囊,連著身穿衣物也一應消失不見。
鼻尖嗅了嗅,陳青烊眉頭皺的更深。
“這是…鬼祟身上那股子味兒?”
“夢兆越來越清晰了,又剝了一具,究竟是它嗎?”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長長的畫紙來。
紙面上以白描勾線,繪著個眉生豎眼,手持三尖兩刃刀的神將。
那神將威風鼎鼎,腳踩一只惡鬼立于云端之上。
就是如果風格寫實的話,那這惡鬼未免太可怖了些。
雖說畫工潦草不加顏色,但鋸條一般的獠牙卻活脫脫給人一種聊齋中羅剎鬼的既視感,仿佛頃刻便要從紙面上跳出來擇人吞食一般。
除此外偌大的紙面上便剩下幾行以云篆寫就的跋語。
湊的近了些,陳青烊下意識便將那題跋給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惠民仁圣大帝,帝一世諱泰,姓李氏。”
“二世諱昱,姓趙氏”
“三世諱健,姓獨氏”
“四世諱戩,姓楊氏”
“灌口擒龍,休問功超前古,亦嘉神貺,特作澄清海宇…”
沉思良久,陳青烊渭然一嘆。
“都過了快半月了,把我弄到這么個鬼地方就是為了找這只羅剎鬼么?”
神將無言,惡鬼瞠目,似乎在嘲笑著他的異想天開。
一人一畫,一個不開心,一個沒頭腦。
說來也奇怪,尋常人做的夢就是再詭譎離奇,醒來之后不久便會將夢里的場景忘的七七八八。
陳青烊卻是連月來都做著同一場一模一樣的噩夢。
那仙山紫府般的宮闕樓臺,金光赫赫的神將,陰森可怖的厲鬼。
同樣的場景重復的次數太多,以至于他連出現在夢境里的云篆文字都一個個記牢了下來。
手中這紙上的所有內容便是他根據自己夢里那清晰的,好似3d電影一般的場景一筆筆勾勒而成。
可夢境終歸是夢境,怎么能指望著虛幻的東西去回答問題。
苦笑一聲,陳青烊扯開道袍右衽,從套在下面的內兜中摸出只餅子嚼了起來,思緒也漸漸飄向了半個月前。
他并非此世之人,這一切都要從他得到那座瞧著挺唬人的銅像開始講起。
那天大學剛畢業的陳青烊正夾著屁股瞎晃蕩,路過家足浴店時被一截白藕似的皓腕給拽了進去。
他敢對天發誓,自個原本是要做個那萬家足浴過,滴油不沾身的好青年的。
直到那個維密身材貂蟬相貌的好姐姐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離婚的姐姐上學的弟…”
破碎,太破碎了。
陳青烊博愛的胸懷當場便淪陷了進去。
茲要不上三樓,一項688的套餐對于自己來說可能只是半個月的工資,對她來說卻可能是一張過年返鄉的車票,是嚴冬里御寒的一件羽絨服。
他跟她從梵高聊到泰戈爾,從生命起源聊到宇宙大爆炸。
然后好姐姐就從包里掏出了她們家祖傳的那尊老銅胎二郎真君造像。
“我這銅像跟帶英博物館里那尊搜銅胎塑像是同一時期的…”
一場多么美妙又酣暢淋漓的邂逅啊!
是你你也想研究一下跟帶英博物館所藏同款的銅造像值多少元子吧?
反正陳青烊可能是晚上做功課太久把腦子跟蛋白一起給導了出去,在好姐姐一通忽悠下以2000大洋巨款買下了這幅見鬼的二郎真君銅造像。
而后便是一次一次,整夜整夜重復的噩夢。
直到所有故事最開始的那個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