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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為了碎銀幾兩
楚國,長平郡。
云中縣。
趙府。
人影如飄。
“近來有妖魔作祟,我趙府請了天龍山道長驅邪,李師傅只需照著大師給的符箓,往屏風上拓印符畫即可?!?
卯時,天且蒙蒙亮,李易亦步亦趨跟著管家入了趙府,千恩萬謝地接過筆墨硯臺。
朱砂與墨汁攪合一處,裹挾著一抹閃亮的金粉,隨他靈活的筆觸落向屏風,不多時便浮現出一枚驅邪符畫。
“好歹我也是個現代畫師,竟在這里鬼畫符……”
“為了碎銀幾兩,忍了罷。”
旁的畫工聽說趙府有妖魔,跑都來不及,唯獨李易趕來趙府,二話不說接了這活計。
世上有種絕癥仙藥難醫,其兇險更甚于妖魔。
而他,就患了這不治之窮病。
李易坐在摞起的柴堆上,從懷里掏出一把炒豆子,一粒一粒往嘴巴里塞,嚼得滿嘴噼啪作響,牙根子被硌得一陣發酸。
擱在現代,這玩意兒就算是做成綿軟的豆腐他都不吃,整天大魚大肉仍覺嘴里沒味。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
無它。
人是會餓死的。
歇息片刻后,李易見屏風上墨跡差不多干了,小心翼翼扛起屏風雙足,緩步來到院中,伺候祖宗一般輕手輕腳將其展開。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一副畫的工錢才五文,一件屏風則抵銀五兩!
若不慎畫毀了一件屏風,他要白給趙員外打一百日的工,方能還的清。
后院里屏風列了十數件,李易逐個畫過來,直到一輪光彩奪目的大日高懸頭頂,也才畫到第八件,忽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再這么起早貪黑干下去,遲早得過勞死……”
李易嘆了口氣。
昨夜就畫到了子時,子時一刻才趕到家臥下,卯時不到又起,只躺了不到三個時辰。
恍惚間,眼前的屏風上頭竟浮現出一個人影。
少年人伏于書案苦讀,忽而眼皮沉重如灌鉛,屢屢叩首磕頭,于是其人懸發髻于房梁上,又以尖錐戳刺大腿。
看到這一幕。
李易驚得連連后退,用力揉了揉雙眼,一臉狐疑地再度望向屏風,卻見屏風仍是屏風,其上符印也仍是符印。
“難不成,是我眼花了?”
他心說工期短,時間緊,沒有因此耽擱時間,蘸上墨汁再次揮毫潑墨。
不曾想,墨跡之中又暈染出少年人的相貌,以正面朝向李易,竟與他生得一模一樣。
李易這一次并未驚慌,而是定睛仔細觀察。
畫中的他,時而在窗明幾凈的教室中,時而在安靜的考場上,時而在大學畫室里,最后換上一身古裝布衣,與畫外同樣裝束的李易,恰好四目相對。
“這是……我的一生?”
正忐忑之際——
畫中的無數個李易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在眼前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
與此同時。
金光自畫中竄出,飄忽間鉆進李易顱頂天靈。
一枚陽刻“天道酬勤”四字的金色璽印,在他腦海之中突兀浮現而出。
“天道酬勤……命格?”
這方位面,流傳著“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這么一句警世箴言。
命格天定,冥冥之中會對人的一生產生不可磨滅的影響,或飛黃騰達,或窮困潦倒,大多都是命中注定之事。
而他眼下所得的命格,所謂天道酬勤,與尋常命格不同,其效用取決于自身的修行。
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人的努力對業已定論的命數影響甚微,而「天道酬勤」,可助長個人勤勉的成果。
若是憊懶怠惰,此命格便無半點效用,倘若每日孜孜不倦,那就是改天換命的仙品!
似是受到李易所想的觸動,金色璽印散出一片燦金光芒,在腦?;鲀尚凶舟E。
「命格:天道酬勤」
「屬性:凡有耕耘,皆有所成」
“凡有耕耘,皆有所成!”
李易眼中一亮。
也就是說,眼下的耕耘都可以得到收獲么?
那么……
當他看向手中毛筆,眼前金色字跡旋即發生了變化,繼而演化成了嶄新的幾行字跡。
【位階】:畫工學徒(99%)
【百畫寶鑒】:無
【注: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提升位階,以獲得嶄新的百畫寶鑒?!?
眼見畫工學徒的進度,只差最后一線,李易不禁對所謂的百畫寶鑒浮想聯翩,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手中毛筆。
“看來,今日是一刻也不得歇了?!?
筆墨暈染開大片墨跡,李易提振起一口心氣。
……
天色漸晚。
李易畫完了十六件屏風,庫房的人清點過后,支了他八十文工錢,一大把銅錢攥在手里,心中那叫一個踏實。
“有錢,那才叫做硬道理!”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璽印微微振動了起來,三行泛著金光的字跡,在李易眼前浮現。
【煉化度提升至100%!】
【突破新位階:畫工】
【解鎖百畫寶鑒:民俗】
【目錄:1.天官門神圖;2.送子觀音圖;3.福祿壽三星圖;4……】
璀璨金光在腦海演化出萬千烙印在記憶深處的畫作,一瞬間喚醒了李易源自華夏上下五千年傳承的深刻記憶。
華夏三千年,瑰寶不勝數。
“天官門神,送子觀音……”
李易心中暗自思索道:
“繪制民俗畫作,對科班生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作為天道酬勤新位階的獎勵,應當還有其他的神異作用?!?
“難不成,天官門神圖真能喚來秦瓊和尉遲?”
一邊自顧自思索,一邊正要溜達著離開趙府,忽聽管家趙四從身后把他叫住。
“李師傅,且慢!”
李易見他匆匆走來,眼神中似有幾分深意,暗自掙扎了片刻后,懂眼色地從指縫中排出來十枚銅板,作勢塞進趙管家手中。
“今日多虧引薦,便請趙管家吃酒喝肉罷?!?
“合當是李師傅發財啊!”
趙管家眉開眼笑地接了銅板,又搓了搓生滿繭子的手掌,低沉語調中略帶一絲深意。
“關于驅邪之事,可能還要麻煩李師傅了。”
看見趙管家這幅扭捏樣子,李易心中一動,按照趙管家的行事風格,應當是要請他辦事,而請人辦事,自然要給工錢。
“但說無妨!”
聞言,趙管家咳嗽一聲,道:
“天龍山何道長說了,明日說不準還要臨場繪制符箓,以備不時之需,須留一位技藝精湛的畫工師傅在場。”
“什么?”
李易面色一僵。
此界有妖,他是親眼見過的。
先前縣里闖進一頭蛇妖,足有碗口粗細,沖進縣衙行兇,一身鱗甲堅硬如鐵,衙役奈何不得,被其一口吞了,若非百戶大人親自出手降妖,只怕縣城皆披縞素。
他又不是百戶那般武功蓋世的武者,也不懂斬妖除魔的道法,待在趙府尋死么?
一眼看出李易的為難,趙管家連忙賠笑道:
“此事確實有些冒險,但眼下實在沒了別的畫工師傅,若李師傅明日愿意前來,我趙府愿拿出十兩銀子,買李師傅到場?!?
“十兩?”
李易目光微微一動。
十兩銀子,便是一萬文,差不多是半年行畫的入賬,屆時若他只須在驅邪現場候著,真算得上是一筆橫財了。
可若妖魔窮兇極惡,豈不是要丟了身家性命?
掙了錢,也得有命花不是?
李易頓覺心中一凜,繼而一臉誠懇地嘆氣道:
“貴府出手大方,在下心中感激不盡,然而家中老娘尚在,不好以身涉險,待我回去問過老娘,再給李管家答復罷。”
“情理之中,情理之中啊!”
趙管家點了點頭,正色說道:
“不過……”
“還請李師傅好生考慮,若此事辦的利落,我趙府再有畫染的活計,便全交予你了。”
聞言,李易心中一動。
似趙府這等高門大戶,家中女眷不少,時常添置家具什物,出手闊綽,光靠趙府這飯碗,便夠他一人吃飽了。
“有趙管家此話,在下又哪能不心動的?”
拱手笑道,
“回去盡力說服老娘罷。”
說罷,二人互道了一聲告辭,李易出了趙府,穿街過市之際,買了條新鮮豬肉,便快步往縣城外自家田宅趕。
近年來,他因縣試屢試不中,一直賦閑在家苦讀,仰賴的是兄長嫂子給口飯吃過活。
如今李易覺醒宿慧,禁錮思想的八股文自是被他拋之于腦后,憑畫工本事終于是掙了第一桶金,又哪能私藏?
理應是報答兄嫂之恩。
李易提著豬肉走進柴院,正要推開門扉進屋,忽聽屋內傳出一陣摔盆砸碗的聲音。
“姓李的,你今日休想動老娘的嫁妝!”
“你家就這么幾畝薄田,如今你娘急缺銀兩救命,我看那屋頭吃白食的也有手有腳,怎的不讓他去外頭掙?”
“你這潑婦!”
“豈不知李易要考取功名?”
“哧!考功名?”
“春闈秋闈,三年加一起,都考了多少次了?如今他已年近十八,連縣試都不過,這輩子怕是指望不上了!”
“你!”
李易心中正羞愧之際,忽從門縫窺見兄長高高舉起巴掌,眼看矛盾一觸即發,毫不猶豫,推開房門挺身而出。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