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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這明末決不能清初
自從李成梁出鎮遼東,沈陽安穩了近三十年。與草原的人參、貂皮、馬匹等土特產貿易,催生了無數的巨商大賈,雪花花的白銀,裝進了官宦、將門、鄉紳的腰包。
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在沈陽停駐,這邊陲之地變得極度的繁榮,儼然成了大明東北的明珠。然李成梁死后第三年,建州女真造反,遼東局勢急轉直下。
而曾經戰力很大明的萬歷朝,如同吃了偉哥一般,在將肆虐朝鮮半島的倭寇趕下海后,過了藥效期,在征討女真之時,成了軟腳蝦。
縱使有撫順城破、薩爾滸之敗,那也是朝廷的事情,影響不了食肉者分毫。
只是自女真攻占開原、鐵嶺之后,建酋派游騎騷擾沈陽,權貴們有些坐不住了。
行走草原,周轉于權貴之間的商人,總有些靠譜或者不靠譜的消息。
“建酋野豬皮重建大金,想要攻占沈遼。”的流言,弄得沈陽城人心惶惶。
沈家大宅前,停滿了馬車,仆人們正在忙碌著為出發做準備,站在大門前的少女再也忍不住了,向她身旁的少年問道:
“大兄,你一定要留下嗎?”
“初夏,如果跟著家族南遷登州,重新落籍,還不知道要到了什么時候,我不想錯過明年初的縣試。”
少年一臉的無奈,作為沈家長房的庶長子,科舉是改變他尷尬家庭地位的唯一途徑,也可以提高他同母妹妹初夏的身份,將來嫁個好人家。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沈陽要陷入戰爭了,朝廷還用一個修堤知縣,代替了熊經略。
這書呆子不識韃子的狡詐,搞什么招降納叛,這沈陽不知混進了多少奸細。”
初夏敘說著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小道消息,眼睛中充滿了憂郁,少年笑了,撫摸著妹妹的腦袋,自信的說道:
“自古蠻夷好掠奪,甚少攻堅城,何況沈陽這樣的重鎮,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不用擔心,等我參加完明年的縣試,成了生員,就去登州。”
“可是,如果......”初夏自知說錯了話,連忙閉嘴。
“那就每年清明,記得給我上一炷香吧!”少年大笑道。
在他看來,女真不過癬疥之疾,在征播州、平寧夏、將倭寇從藩國朝鮮趕下海的萬歷朝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要花個幾年時間而已......
天啟元年(1621)三月初,努爾哈赤率大軍沿渾河而下,水陸并進,兵圍沈陽,剛成為生員的少年,被困城中。
三月一十二日,努爾哈赤大舉攻城,總兵賀世賢率軍出戰被圍,向西門且戰且退。投降的蒙古兵丁復叛,奪取東門,放后金軍入城,沈陽城破......
房梁上的斷繩,隨風飄蕩,不時還能聽到依稀的喊殺聲。躺在地上的沈弘毅,頭痛欲裂,腦海如同漿糊一般,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信息流。
一名大明儒生的一生,如同3D電影一般,在腦海中上演。隨著時間流逝,記憶片段的不斷加載,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沈弘毅,還是大明儒生沈清溪。
不知過了多久,喉嚨處感覺很不適,他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迷迷糊糊間,用手摸了一下脖子,勒痕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疼痛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腦海中的記憶停止了回放,最終定格在一名“初夏”的少女。不同于記憶中的其他人物,她的身影很清晰,就像在眼前,揮之不去。
他努力的收攏心神,開始打量“自己”,身上的儒衫稍顯凌亂,手指白皙細長,身高一米八有余,只是身材如電線桿一般,與他原本壯實的身體,相去甚遠。
全身上下傳來的酸痛,讓他明白這不是幻覺。腦袋中的記憶、別人的身體,劇本殺主題館沒有這技術。
這云南菇配啤酒的威力也太大了吧!直接把他送到了大明天啟元年,還是剛被后金軍攻破的沈陽城,這開局也就比落地成盒好點。
這具身體是“書香門第”沈家的庶長子,剛取得生員功名。如果要是在太平盛世,那可以直接躺平了。
外面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沈弘毅露出了苦笑。逃嗎?逃到哪里去呢?即使他不想承認,但現在,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只能期待,還沒有晉級滿清的后金,不會像幾十年后,入關時一樣野蠻。金錢鼠尾辮的命運,暫時是逃不掉了。
“我一定會照顧好妹妹。”身體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嚇了沈弘毅一跳。腦海中又開始浮現,沈清溪六歲那年,生母去世時的場景。
“你的責任就是我的義務,安心吧!”沈弘毅小聲的嘀咕道,他既然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就要繼承別人的愛恨情仇,他打定主意,會代替沈清溪過好往后的時光。
話才說完,他感覺什么東西離開了這具身體,腦海中的場景隨即消散了,人也變得完全清醒。沈弘毅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忍受著肌肉的酸脹,站了起來。
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不遠處的房梁下還掛著一老頭,那是沈家的管家。沈弘毅苦笑著搖了搖頭,踉踉蹌蹌的朝著屋外走去。
整個沈家大院沒有一絲人氣,大部分傭人早已在沈家南遷時遣散。留下的大貓小貓,在沈陽城破時,跑路了。兵匪一家,大戶是搶劫的首選,有什么樣的恩情,能讓人家搭上性命留下呢?
他走出了大廳,進入了前院,盛夏的陽光很是刺眼,沈弘毅微瞇著眼睛,慢慢的適應。沐浴在陽光下,暖暖洋洋的,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此刻他才感覺真真的活了過來。
一場宿醉,竟將他的前世劃上了句號。還好,兩年前,他父母相繼離世,兩個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庭,除了逢年過節,甚少往來。
在國鋼躺平了幾年,大學談的女朋友,也早已孔雀東南飛,他孑然一身,不會留下太多的悲傷。
剛抄底買的房子,姐姐們可以繼承,不會浪費。只是鋼企那份自由自在的工作沒了,有點可惜。他可是花了近一年,給主任端茶倒水,才混成不用朝九晚六、天天打卡的業務員。
前世不堪回首啊!沈弘毅嘆了口氣,他心中浮現了一個疑問,這個大明會是前世歷史中的大明嗎?或者說他魂穿到了幾百年前的大明?
他微皺著眉,開始思索,雖然他只是一名二流大學的計算機系畢業生,但民科可看的不少。只是片刻,他就苦笑著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結論。
就算是魂穿到了幾百年前,但當那一刻,這具身體重新有了呼吸,宇宙就發生了分裂,已經變成了后世的同位宇宙。
這大明的大勢不會變,細節上可能有出入。可這又有什么用,他一工科生。也就當年熬夜看了本網紅明史,對一些名人和大事上有些印象,關鍵節點,連年份都記不清。
決策的時候,參考一下還行。因為人心是復雜的,如果哪些關鍵的人物,在這個時空做出了別樣的選擇呢?
何況還加入了自己這個小蝴蝶!想吃先知的紅利,賭某些事必然發生,可能會弄丟這來之不易的小命。
外面的喊殺聲逐漸的沉寂,沈弘毅明白,后金軍已經完成了對沈家大院這條街的肅清,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會是什么樣的命運呢?
誰會想到此刻的東方,這遼東的崩潰,只是大明急劇衰落的開始,大明的國運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剛拿下沈陽,宛如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八旗勛貴,更不會想到,幾十年后,還能坐擁大明的萬里江山。
作為近代軍事的愛好者,他知道此刻的西方,大航海開啟了一百多年,通過殖民掠奪,西方資產階級已經完成了資本的初步的積累。即將向西方的封建制度亮出獠牙,資產階級革命將進入小高潮。
很諷刺的是,在這個命運的節點,西方走向了陽光大道,東方卻滑向了深不見底的大坑。什么康乾盛世,世界第一,鴉片戰爭之后,才全面落后西方,見鬼去吧!不過是清吹的粉飾罷了。
東西方競爭,局勢的扭轉,其實就在這幾十年。西方開啟了制度的改革,東方卻陷入了王朝的輪替。
很不幸的是,還是少數民族坐擁了江山,成了以小控的局面,為了維持穩定的統治,對科技和文化進行了閹割,成為了東方保持領先的絆腳石。
這命運,他能接受嗎?不由的,他腦海中浮現了清宮劇中造型,油光锃亮的禿頂,拖著金錢鼠尾的腦袋,動不動就下跪,張口閉口的“奴才”。
為了活命,他可能要暫時接受這樣的命運了,可讓他一輩子當包衣,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喜歡安逸,就算前世一直在躺平,但不代表他的膝蓋很軟。
他苦笑著嘆了口氣,下定了決心,這一世,如果不能平了這遼東,他絕不躺平,這明末決不能清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