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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小年
陳輝果然正在做功課,我沒敢打擾他,悄悄坐到他旁邊不遠處,一邊抽煙一邊等他。
半個多小時以后,陳輝似乎做完了功課,扭頭朝我這里看了一眼,“是黃河呀,你醒了?”
我點了點頭,陳輝問道:“聽劉兄弟說,你們昨天去給無頭鬼和女鬼找墳冢,一夜未歸?”
我又點了點頭,把昨天夜里發生的事兒,包括強順給我說的那個故事,一字不漏給陳輝講了一遍。
陳輝聽完了很是震驚,嘆道:“還有這等事,沒想那惡道士的魂魄,竟是老太爺收住的。”
嗯,我點了點頭,說道:“我太爺這件事小時候聽奶奶給我講過,主要就是我太爺用夜明珠射咕咕喵那段兒,一模一樣,對了道長,您說……當年那顆夜明珠,會不會就是現在這顆玻璃球子呢?”
陳輝看了我一眼,說道:“夜明珠和玻璃珠區別極大,你咋會這么想呢?”
我一笑,說道:“我就是一種感覺,感覺這個玻璃球子,好像就是當年那顆夜明珠。”
陳輝沉吟了一下,說道:“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依著你說的,現在這只咕咕喵,應該就是當年那只,或許這顆玻璃珠,就是它用夜明珠祭煉而來的,現在給了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聽陳輝這么說,我苦笑了一下,說道:“并沒有物歸原主,那玻璃球子已經不見了。”
“什么,不見了?”陳輝有些驚訝。
我說道:“昨天回來還在我褲兜里放著,剛才醒過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陳輝嘆了口氣,也像是松了口氣,說道:“不見了也好,像這種奇珍異物,不是咱們凡人該能擁有的。”隨即,陳輝沖我擺了擺手,“走吧,回去吧,到劉兄弟家里收拾收拾行李,咱也該上路了。”
兩個人一起往回走,進了村子以后,陳輝忽然轉身朝東邊遠眺了一眼,嘴里輕嘆道:“勿害人、害人終害己,勿作惡、作惡終有報。”
我當時不明白陳輝為啥突然轉身說了這么一句話,后來想明白了,他是在嘆息古墓里那只老鬼,老鬼之前要是老老實實的,沒有害死劉嬸,它今天也不會有這樣的下場。
之前劉嬸在林子里小解,老鬼讓女鬼過來勾劉嬸的魂,劉嬸被老鬼禍害死以后,劉叔竟然陰差陽錯的把劉嬸埋在了老鬼的墓道口,擋住了老鬼的家門,老鬼生氣,對劉嬸發難,導致劉嬸的墳頭塌陷,劉嬸不得已回家里求助,劉叔隨即奔波找人幫忙,原本是想找風水先生遷墳的,誰知道陰差陽錯的讓我趕上了。老鬼當年要是沒害死劉嬸,它或許也就不會有這種下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就像陳輝說的,勿害人,害人終害己。
回到劉叔家里的時候,強順跟傻牛都已經醒了,劉叔也從學校回來了,劉叔滿面春風,跟我們說,學校的校長同意讓劉小鳳回去接著念書了,不過得等到過了年,這時候學校馬上就要放寒假了,雖然落下半年的功課,明年可以讓劉小鳳再復讀一年,我聽了又欣慰又羨慕,當初跟著陳輝從家里出來的時候,一百個不樂意上學,現在,感覺學校那就是天堂中的天堂。
四個人收拾收拾行李,這就要離開劉叔的家,劉叔見狀,死活攔著就是不讓走,非要我們在他們家多住些日子,說讓我們等過了年,天暖和了再走。這時候,已經臘月十好幾了,最多再有半個月就該過年了。
劉叔似乎也早就看出來了,我們就是幾個居無定所的流浪漢,想留我們在他們家里踏踏實實過個年。有道是,每逢佳節倍思親,一聽劉叔提到過年,我跟強順心里都是酸酸的,從小到大都是在家里過的年,看來今年,是不可能回家過年了,大年初一也不能給奶奶磕頭拜年了。
陳輝的意思,即刻離開,不給劉叔家里添麻煩,劉叔的兒子也應該快放假回家了,我們睡著他的房子,等他回來以后,他睡哪兒呢?
劉叔說,他兒子不會回來的太早,就算回來了,跟他睡一個屋里,陳輝還是不怎么同意,兩個人隨即征求我的意見。我這時候心里很矛盾,這兩天在劉叔家里住的挺安逸,一想到又要沿街乞討、風餐露宿,心里都有點兒發憷。但是,我們也不能真的在劉叔家里長久呆著,一,我們要盡快找破銅牌的地方,哪怕破銅牌的時間還不到,在那地方等著呢;二,萬一這時候羅家的人追殺過來,劉叔他們家的人也會跟著一起倒霉的,我們不能連累他們。
最后,我朝院里灶臺旁邊墻上的龕臺看了看,對劉叔跟陳輝說,要不,等到過了“祭灶”再走吧。祭灶,也就是祭灶官,陰歷臘月二十三,也就是現在所說的小年。
劉叔家里的灶王爺,在夢里對我有恩,我想在祭灶這天,好好祭拜他一下,同時,也教教劉叔怎么祭灶,過去,他們家里從沒正兒八經的祭過灶,他們家要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老老實實給灶王爺燒根香、擺點供品啥的,或許劉嬸也不會給老鬼禍害死了。
決定下來以后,當天傍晚,我們幾個拿上鐵釬,來到榆樹林,把老鬼的墳墓給填上了,我不知道咕咕喵要這座老墳想要干啥,不過,以后這里肯定不會再有人過來了。到這里呢,劉叔家里的事兒,老鬼的事兒,就算徹底完結了。
一轉眼的,我們就在劉叔家里住了好幾天,臘月二十三這天,依著我們家鄉那里的風俗,晚飯前,我讓劉叔給院里龕臺前放了個方桌,桌子上擺上水果、熱茶、涼菜、炒菜,最主要的就是,擺上祭灶糖,也就是芝麻糖。言說這芝麻糖,是為了黏灶王爺的嘴,把灶王爺的嘴黏上,灶王爺上天以后,就不能說人間的壞話了,不過,我就一直就想不明白,黏上嘴以后,是不能說壞話了,但是,不是也不能說好話了么,我自己感覺吧,可能灶王爺好這口兒,也就是喜歡吃芝麻糖,吃了芝麻糖以后,心里歡喜,上到天庭以后,就不會說人間的壞話了,等于是用芝麻糖賄賂灶王爺的。
劉叔的上香,強順放的鞭炮,然后劉叔磕頭,磕完以后,劉小鳳磕。劉叔的兒子并沒有從學校回來,他兒子打電話給劉叔的一個親戚,讓他親戚給劉叔捎信兒說,火車票沒買到,可能要再停幾天才能回來。
等他們父女兩磕完頭以后,我過去也磕了一個。其實按照我們家鄉的規矩,這是不允許的,自己家里的灶王爺,只有自己家里人才能祭,而且,這天晚上祭完灶以后,就不能再出門了,也不能隨隨便便到人家家里串門,這個是因為啥,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每到臘月二十三那天晚上,我們那里的人幾乎都是這么做的,晚上到大街上一看,整個兒冷冷清清的,都在自己家里貓著呢。當然了,現在的人,啥都無所謂了,趁著過年放假,天天扎堆喝酒打麻將,管它二十三還是二十四呢。
我磕完以后,強順跟傻牛也過去磕了個頭。陳輝沒磕頭,陳輝說,他們出家人不祭灶,因為已經不在“俗家”了,何來的“俗灶”?當然了,灶王爺也屬于道家的仙,還是要敬的,只是不在臘月二十三這天祭灶而已。
等香爐里的香燒完以后,我讓劉叔把龕臺里的灶王爺畫像請下來,在院里燒掉,等畫像燒完以后,把供桌上的茶水潑到紙灰上,紙灰撒到院門口,這個,就等于是把灶王爺送走了,等到年三十中午,再把他老人家迎回來。
祭完灶以后,把方桌抬進屋里,劉叔拿出兩瓶酒,幾個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第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四,我們一大早離開了劉叔的家。記得那天天氣不怎么好,大清早就陰沉沉的,就跟我的心情一樣。劉叔雖然對我們一再挽留,但是我們真的不能再繼續住下去了。
臨走時,我交代劉小鳳,那串念珠,你要好好保管,將來傳給你的后世子孫,讓它一直流傳下去,這是念珠主人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自那離開以后,我不記得自己回去過,我甚至現在都不記得那地方具體在哪兒。
破銅牌,不但要應時日,還需要一個山水之間、陰陽之地。
之前,陳輝跟我說過,他知道一個地方,很像我說的這個“山水之間陰陽之地”。這時候,離三月三“初陽”,還有一段日子,陳輝的意思,領我先到那里看看,如果那地方行的話,就在附近找地方停下,等來年三月三,如果不行的話,就趕緊另找地方。
離開劉叔他們家,陳輝領著我們一直朝東走,走過榆樹林以后,還是繼續朝東,感覺有點兒漫無目的,我就忍不住就陳輝,那地方具體在哪兒呢?
陳輝說,還遠的很,步行的話,至少要走大半個月,這還是在我們不迷路的前提下。這時候,陳輝也沒弄明白我們現在具體在哪兒呢。
也就是在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陳輝所到之處,從來不記地名,只記方向,也從來不會張嘴問路,從不會問當地人你們這里是哪兒,是啥地方、叫個啥名字。陳輝說,只有俗家人才會這么問,出家人放下一切、忘斷一切,只知有天、有地、有四方。
用陳輝的原話說:“四方云游,何須問路,清晨早起,隨心而動,心欲往西、便往西,心欲往東、便往東。”
后來我才弄明白,陳輝這句話,原來有很多種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