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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病

深夜,子星和朋友分開之后一個人朝自己的公寓走,忽然看見路邊燈下坐著一個黑影。子星想起這附近發生過的搶劫事件,心里不免有些緊張,一邊安慰自己應該沒有這么倒霉,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就在子星快要走過的時候,那人突然身子一斜,“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思前想后,子星終于下定了決心,抱著“劫財劫色老娘也認了”的心情走了過去,同時握緊了包里的防狼噴霧。

“這位先生,你沒事吧?”子星將男人扶起來,身邊便利店的燈光照出男人蒼白的臉。

“元先生,是你!”子星認出他來,同時聞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氣。

居然是熟人。

一年前子星在英國的一家商場里看中了一件限量版的木頭人偶,但因為錢不夠,店家又不接受預訂,子星心一橫就把它偷走了。

店家發現之后,立刻叫了商場保安阻截了全部出口,終于堵住了子星,還是元中煦路見不平,替她解了圍。事后子星也曾尋找過他,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給她碰見,雖然當時已經知道彼此都是華人,但是居然能在北京遇見真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元中煦醉得人事不知,子星只得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把元中煦安置在自己的房間之后,子星泡了醒酒茶給他。接著抱著被子睡到客廳的沙發上,子星住一房一廳的小公寓。

第二天一早,元中煦揉著發痛的眉頭眼眶掙扎起來,撈過床頭柜子上的一杯水,清清涼涼的有些微苦,他不是很喜歡,皺著眉頭又放了回去。

灰色骨瓷茶杯,這明顯不是自己的品味。

元中煦打量了房間之后傻了:這是一間完全陌生的屋子,淺藍色窗簾,銀灰的家具,淡鵝黃色寢具,這分明是女孩子的閨房。自己……昨天因為管河的事情喝了酒,后來……記不得了,頭疼。

“醒了?”一個少女頭上包著白色毛巾,穿著睡衣從門口探出半個頭,嘴里還叼著牙刷。

“這是哪兒,你又是誰?”元中煦頭痛得睜不開眼。

“元先生你不記得我了?一年前在英國,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呢。”子星飛快地刷好牙齒,坐在床邊給男人講了一個美女身陷囹圄,大俠舍身相救的故事,甚至拿出了整個故事的核心——一個木頭人偶。

子星講得眉飛色舞,對于自己撿他回來這件事,也覺得自己頗有女俠風范。

只是這個故事元中煦完全沒有印象,他只記得當時在英國的商場里,一個被追趕得滿頭大汗的女瘋子不顧一切拼了命地抓住自己的手臂,用熟練的英語對商場保安大喊:這是我男朋友,很有錢,他會幫我付款給你們這些混蛋。

元中煦如實說出真相,子星一臉被揭穿之后的窘態。

“都一樣啦。”子星連忙打岔。元中煦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氣之后打了一個大噴嚏。

四月的北京已經停掉了暖氣,但初春的早上依然寒冷,元中煦打了個寒顫,發現自己全身只穿了一件內褲。

空氣里是一片沉重的攪動不開的尷尬,元中煦有睡覺時脫衣服的習慣,想到這,自己也尷尬起來。

子星的眼睛從元中煦的脖子一直滑到了小腹,然后滿臉通紅扭過頭去。

“你昨晚……”子星連忙解釋。

“可以麻煩你出去嗎?我想穿衣服了。”他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對不起!”子星突然醒悟了一樣沖出了房間。

元中煦下了床,撿起了角落里的西裝和襯衫,西裝還好,只是襯衫上面滿是黃黃紅紅的酒跡,他皺了皺眉頭。

子星又在門口冒出半個頭,睜著兩個大眼睛看著他。

“不介意的話,我借你一件衣服穿?”說著獻寶似地拿出了一件男式白色大T恤衫,她喜歡穿純棉的男式短衫,寬松柔軟且舒適。

元中煦掃了一眼T恤,“唔……這猴子也太丑了。”

“很可愛好不好!不要算了。”說著轉身要走。

“等一下。”元中煦衡量利弊之后還是接過了衣服,胡亂套了進去。

“多好看吶!來,出來吃飯。”子星把男人拉到了餐桌前。“吃了飯之后,我們之間的賬就兩清了哦。”

“哦,四百英鎊的早餐。”元中煦呆呆地說道,看著面前賣相不錯的白粥和小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里,他確實餓了。

死寂。

元中煦發誓這是他這輩子吃的最難吃的一勺粥,子星看見了元中煦微皺的眉頭。

“很難吃嗎?”子星小心翼翼地問。

“嗯,很難吃。”

“你!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怎么會,很好吃啊,’然后全部吃光嗎!你看沒看過小說啊你!”

“才不,你這碗粥如果都吃光了,大概會死吧。”元又煦放下勺子,穿好衣服準備離開。

“這件衣服就當我跟你買的,”他打開錢包拿出一些錢,“還有,你一個單身女孩子以后不要往家里帶陌生男人,如果遇見壞人,有你后悔的。當然,如果你覺得沒關系的話,就當我沒說。”說完打開門走了。

什么!他居然當她是那種隨便的人?這人臉蛋長得不錯,怎么就是不會說人話呢!

子星氣結:“帶帶帶,我帶你個死人腦袋!姓元的你去死吧!”

元中煦離開子星家后攔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回家,電話鈴響,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陳女士。

“干什么?”語氣疏離且生硬。

“小煦啊,中午約了你晏伯伯的女兒吃飯,你別忘了去,不要像上一次你和梁叔的女兒吃飯一樣讓人家白白等了三個小時。”電話那頭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說著。

“知道了,還有別的事情嗎?”元中煦十分冷淡。

“還有……你,多注意身體,天氣還很涼,多穿一些,按時吃飯,少喝酒,你胃不好……”

“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煩地掛了電話冷笑:從前怎么不見你來關心我,現在倒是擺出一副感動中國好媽媽的嘴臉,省省吧。

元中煦用鑰匙開了自己家的門,準備找點東西吃的時候看見了冰箱上的一張字條。

“小煦,不要總是吃泡面,媽媽給你燉了雞湯,你沒在家,我放在冰箱里了,你回來之后熱一下再喝,冷湯對胃不好。”

落款,媽媽。

他撕掉字條,又下死勁攢成一個小球扔進垃圾桶。他從冰箱里端出雞湯,看都沒看直接倒進了廚房的水池中,依舊泡了面拿到書房,邊吃邊做工作。

元中煦主修建筑,畢業之后同合伙人向樂合開一家建筑工作室,在業界口碑不錯,這和他多年的努力有很大關系,是他應得的。

放下手邊的工作,元中煦看了看表,距離中午的約會還有一個小時。與其說是約會到不如說是相親。他其實并不愿意去,尤其是他母親私自安排的,只不過他們公司最近在和晏氏談一個案子,如果他們公司接下這個案子,所有員工的年終獎金足可以提高兩成之多,何樂而不為。

中午,元中煦在一早就定好的餐廳和傳聞中不可一世的晏公主見了面,對那個女孩,元中煦的評價非常簡單:名副其實。

約會結束后,在回公司的路上元中煦接到了助理婷婷的電話。

“煦哥,大老板要我問你和晏公主的約會怎么樣,大筆獎金可到手?”

元中煦嘆口氣,“一言難盡,你叫向哥接電話。”

那邊的婷婷“哦”了一聲將電話切給了元中煦的老友及合伙人向樂。

“怎么樣,是否失敗了?”向樂一向未卜先知。

“是。”當下元中煦把約會的來龍去脈統統告訴給了向樂,包括該公主多么張揚跋扈。向樂聽后輕笑。

“算了,我們‘寰宇’還沒到要靠總經理出賣色相來換飯吃的地步,稍后我再同晏氏談,未必拿不到這個項目。”向樂換了一邊耳朵,遲疑了下,道:“中煦,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元中煦皺眉,“哥你放心,我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這點專業態度還是有的。”元中煦打斷向樂的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如果真拿我當兄弟,就聽哥一句勸:逃避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向樂見過元中煦和管河吵架之后的工作狀態,知道他這次必然又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明白。”元中煦輕聲道。

向樂放了元中煦假期。

電話收線之后元中煦將車子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假寐。

有了休假,元中煦不知是喜是悲,他原本想借工作麻痹自己,讓自己的腦袋沒時間胡思亂想。

沒有工作的工作日他竟然沒有去處,這多少讓人覺得有些凄涼。和管河正式分手之后他的每一個周末,都是在宿醉或者高強度無止境的工作中度過的,昨天甚至在一個僅有過一面之交的女人的房間里醒過來。

想到管河,元中煦的心口有些悶,他故作輕松地呼了幾口氣,決定去海邊呆上半天。管河說過,如果一個人覺得對生活毫無辦法的時候,就去看海吧。

該死,又是管河。

元中煦將方向盤打到底,車子掉頭,向著反方向駛去。

四月的陽光剛剛好,子星約了幾個美術同好會的朋友一起去“紙中金玉”畫廊看畫展,畫廊的宣傳十分不錯,子星老早就在期待這次畫展了。

畫廊里確實展出了很多畫作,大部分都是些附庸風雅之人,真正有才華的并不多。子星一行人沿著走廊一路看過去,簡直慘不忍睹。

走著走著,她忽然在角落里看見一張奇怪的畫,畫得也不知道是什么,紅紅綠綠的,約莫是一片草場。和子星一同看的,還有一個穿白襯衫休閑褲的女子,眼睛很大,閃著光,兩條眉毛很濃,襯得她眉宇間有三分男子英氣。女子見子星過來,微微點頭示意之后讓開位置給子星,自己往別處去了。

“這些玩意兒也能算畫?這些人簡直應該讓他們去給幼兒園的廁所畫涂鴉墻!”

“或者給傳染病中心去畫宣傳畫吧!”同好會的友人們湊在一起大肆批評,子星不愿摻和,瞪著眼睛四處打量,突然發現好多人圍在一幅畫議論紛紛,子星好奇,也走進觀看,赫然發現竟是近來聲名鵲起的青年畫家管河的新作。

那真是一張好畫。

油布上畫著一片無垠的沙漠,一個裸身的少女坐在一座矮矮的沙丘上,她的懷中擁抱著清風,眼神柔和又貪婪,嘴唇噙著笑意,天地星辰皆被拋在身后,子星鼻子有點酸。

一幅好的畫作給人的感動就是這么直接。子星看了標注:《自由》——謹以此畫送給那不需解釋的人事物。

子星看得如癡如醉。

元中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這間畫廊,可是既然都來了,索性就看看吧。

他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可是他心里是知道的,他來這里的目的只有一個:因為管河的畫會在這里展出。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來看一看。

元中煦像是尋找什么似得飛快地掠過每一幅畫,當他透過人群終于看見那幅已然成品的《自由》的時候,心里竟有一種時過境遷的難過。上一次看見它時它尚未完成,如今已經可以裝裱在畫框里供人欣賞了。元中煦看著畫中少女,眉頭眼額像極了管河,這張畫大概就是她對自己渴望自由的一種表達吧。如今正好,少了自己這個絆腳石,她便是真正的自由了。

管河的畫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元中煦記憶中斑駁的小木盒子,一瞬間所有和管河一起的記憶都流轉回來,淹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元中煦連忙走出畫廊找了個地方坐下。他閉著眼睛迎向陽光,等待眼里的水汽漸漸蒸發。他拼命讓自己不去想管河,可越是想要不去想,管河的樣子卻在腦子里越發清晰深刻起來。忽然,元中煦眼前一暗,知道是有人站在了他面前,他慢慢睜開眼。

是她,兩面之交的女孩。

“你還好嗎?”子星關切地問,十分鐘之前她看見元中煦在人群里死死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久,忽然又面色難看地跑了出來,她有點擔心就跟了出來。

“我沒事,”元中煦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倒是你,怎么會在這里,不用上班嗎?”

“找不到工作啊,只好拖國家后腿做個米蟲。”子星聳聳肩在元中煦身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你呢,也沒工作?”

“我做建筑,剛好放假而已。”

“喔,那你平時工作忙嗎?”子星問道。

“還好。”元中煦回答得并不熱情。

“喔,那你不用陪女朋友嗎?”子星又問。這一次元中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子星沉默,子星意識到自己多事了,連忙轉移話題,暗暗自責為何沒話找話硬聊。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說有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覺得腳特別酸,原來他踩到了一個檸檬!”

“……”

“怎么,不好笑?我再給你講一個吧:一根火柴有一天覺得頭上很癢,它就撓啊撓,‘嗤’地一聲就把自己點著了!”子星笑得前仰后合,卻發現元中煦正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自己,只得勉強忍住笑,停了下來。

“這都不笑,我再給你講一個……”

“好了好了,別講了,你笑點這么怪,講到明天也沒用。”元中煦哂笑她。他雖然嘴上這么說,心里卻被面前這個略顯笨拙的女孩子逗笑了,她拙劣的笑話,夸張地大笑像是一小束暖暖的光照進了元中煦心里,讓他暫時顧不得難過。

“呼,”子星長舒一口氣,“你總算笑了,我——”

咕——

一聲怪響打斷了子星的話,元中煦斜睨子星,子星頓時紅了面皮。

元中煦忍著笑意站起身來,“好歹相識一場,走,請你吃飯。”

“這,這怎么好意思……”子星結結巴巴地拒絕,像是個重度口吃患者。

“哦,那算了。”元中煦存心捉弄她,故意又坐了下來,靠著長椅伸著懶腰,甚至瞇起了眼睛。

看見元中煦重新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儼然一副打算繼續曬太陽的架勢,子星呆立當場,一邊怨恨自己的客套話,一邊又在心里大罵元中煦沒有誠意,可是沒辦法,話是自己說的,怪誰呢?心里暗暗怨念,到嘴的午飯居然都能飛了。

子星正想著,元中煦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騙你的,走吧!”

餐廳里,元中煦點了三分熟的牛排,子星點了三文魚時蔬沙拉。

“吃這么少?”元中煦翹起一邊眉毛表示疑惑。

“是啊,女孩子嘛,吃太多會胖的。”子星一邊微笑,一邊把一條條菜葉子塞進嘴里,心里的兩個小人兒卻罵開了花:誰要吃菜葉子啊!誰在乎胖不胖啊!我要吃肉啊!另一個小人兒卻說:喂喂,跟帥哥一起吃飯當然要矜持一點,不然你還想點個醬豬蹄嗎!

“倒是你,三分熟的牛排,能好吃嗎?”子星覷覷眉毛眼睛。

“是不好吃。”元中煦一邊切下一塊肉一邊已經開始準備不回答子星下一個呼之欲出的問題,可出乎他意料之外,子星并沒有繼續問,只是往自己的沙拉里加了很多醬料。

吃過飯,元中煦問子星可有安排,子星搖了搖頭。

“你想不想去看海?”

“別開玩笑,北京可沒有海。”

元中煦神秘地一笑,“誰說沒有,跟我來。”

子星跟著他上了車,元中煦一路開上了去往北京附近的贏城的高速路。

兩人到達贏城海邊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子星還是第一次看見海邊的日落,黃色的,橘色的太陽光把海面也輝映成金色,映出一條異常明亮的光路,大捧大捧的光線慢慢收攏成一面金光閃閃的扇子,然后慢慢地藏進海平面之下,子星興奮地回頭大叫元中煦一起來看,卻發現他坐在車頭,手上不知何時拿了一只墨綠色的紅酒瓶子,正一口一口的喝著,兩只眼睛晶晶亮。

已有醉意的元中煦看見子星回頭,舉了舉手中的酒瓶,“要不要?”子星猶豫了下,還是接過來喝了一口,元中煦大笑著揉了揉子星的頭,從車上跳了下來將后備箱內的一箱紅酒都搬了出來。

“你帶這么多酒干什么?”子星詫異道。

“少廢話,喝!”說著又“啵”地開了木塞,笑嘻嘻地在子星的瓶子上碰了一下。

子星陪元中煦坐在車前頭吹著海風,看著他把一瓶瓶紫紅色的液體灌進肚子里,然后故意裝出的很開心的樣子讓子星也莫名的心疼難過起來。

“咦,沒了?”元中煦搖了搖酒瓶,又往瓶子里看了看,“我再去找找。”說著繞到了車子后面。

子星看著眼前早已經看不清的變成黑色的海,聽著海浪聲陣陣和身后細碎斷裂的呼吸聲,突然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她跳下車子轉到車后,看見元中煦搭著車子坐下,兩肩輕輕顫抖,子星走過去抱住他,用手摩挲他的后背。元中煦也回抱住子星,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里,被海風吹得冰涼的淚水順著脖頸流進子星衣服。

“你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年,她怎么就這樣舍得?”元中煦喃喃自語,顫抖著抱著子星,子星攬著元中煦的雙肩,不停摩挲他的后背,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夕陽漸漸沉入海線,夜幕輕輕籠罩在沙灘上。

子星將醉酒正酣的元中煦弄進車里頗費了一些力氣,然后坐進了駕駛位,擰動鎖匙,將車開出了濱海公園。

子星酒量不錯,又只呷了一口,從他拿出酒瓶子的時候子星就知道不行,總得有個清醒的人能把車開回去吧?黑色轎車駛進夜里,宛如夜行的幽魂。子星打開道路導航,鎖定自己的公寓。

子星并不知道元中煦住處,也解不開他的手機密碼,只得又安排他睡在自己臥室里,床頭依舊一只同樣的瓷杯,同樣的茶。

“也不知這茶有沒有保質期限……”子星試了試溫度,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喂元中煦喝下。元中煦乖巧地喝了水,咂咂嘴深舒一口氣,卻仍然眉頭深鎖,兩道好看的劍眉在眉心幾乎匯成一點烏黑突起。

子星旋暗落地燈,輕輕關上門。

“我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背負了什么樣的故事和難過,我能做的只有讓他自己選擇他喜歡的方式療傷,然后等待痊愈。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又或者五十年,但我知道他總會好的。只是……”

子星在日記本上點下一串省略符,暗暗留了半句。她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日記是自己的歷史簿子,子星總是偏執的想要為自己留下點什么。接著,也熄滅燈光,擁著被子窩進沙發里。

只是……如果真的要那么久,對于那時的他來說,痊愈與否,還是否重要?最美好的業已逝去。

第二天清晨,子星下樓買早餐。

她其實是想自己做的,可是一想到元中煦那天的態度,只得作罷,她可不想好心當作驢肝肺,平白招來一頓羞辱。

不會做飯又怎么樣,自己還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

子星帶回早餐的時候元中煦已經離開,只在門上貼了一張字條,不外是道歉,原諒自己喝醉,謝謝子星的照顧之類的話。

呵,真沒良心,連個當面告別都不肯,子星只得一個人吃了早飯。

閑來無事,子星約了好友葉子逛街。

葉子本名葉畑璠,是子星的高中校友兼大學同學,子星嫌棄葉子名字不好念,干脆叫她葉子。因為出國念書的關系,和當初的朋友聯系漸漸少了下來,如今只剩寥寥幾人,其中就有葉子。

兩人在女裝部挑選衣裳。

“聽說詩年下個月初結婚,你去不去?”葉子一邊拿著一件桃色針織毛衣在身上比,一邊問葉子。

“結婚?”子星一愣,她其實并沒有接到消息。

子星在大學里非常風光,人漂亮,家世也好,性格又開朗活潑,所以朋友很多。但最好的只有葉子,林詩年和葛曉潔。大三的時候學校有個國外進修的機會,拿全額獎學金。葛曉潔和子星成績都非常不錯,原本都是入選的熱門,但是葛曉潔家里條件并不十分好,子星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了好友。

“是啊,你不知道?當初你和詩年那么好,我看了都嫉妒呢。”葉子有些吃味。

提到詩年,子星有點感傷。其實葉子說的沒錯,當初她確實和詩年關系更近,只不過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子星和詩年就沒那么親密了。

葉子并不知道內情。

“去,當然去,好朋友結婚怎么可能不去?”

葉子一聽,也是喜上眉梢,“那我們一起去,我今天就是想買幾件時髦一點的衣服,省得又被她笑話。”說著拿著那件針織毛衣進了試衣間。

忽然獨處,子星難免想起當年的事。

“子星,我真想不到你居然做出這種事!”詩年厭惡的眼神,冷冷的話語都刺痛子星的心。

“詩年你聽我解釋,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子星苦苦哀求。

“好,子星,我聽你解釋。”

“我……”子星突然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的自私。

“算了吧子星,你永遠只考慮你自己。”詩年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便轉身離開。

詩年的話猶如重錘,直直敲擊在子星心底。很多年后子星也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問自己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這么多年過去,子星自己也依然無法給出答案。

葉子換好衣服出來,看見子星正在發呆。

“子星,你看著衣服怎么樣,是不是有點太艷?”葉子在鏡子面前照著。

“什么?”子星回過神。

“子星你又發呆,怎么這么多年了你這習慣還是改不掉,我還以為你這愛發呆的壞習慣早就被肖錦河改掉了呢……”大大咧咧的葉子一下子扯出子星心里最大的痛,令子星有點措手不及。葉子也是一愣,心里暗暗責罵自己口無遮攔。雖然當初的事情子星諱莫如深,葉子也隱約了解個大概,因為像子星和肖錦河在校園里那么風云的人物,一舉一動幾乎都是大家關注的焦點。

“子星……對不起……”

“為什么道歉,因為你提起了肖錦河?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早都忘了。”子星故作無所謂地打著哈哈,心里卻抽搐似地疼,肖錦河永遠是子星最大的痛,當年那件事讓一向驕傲的子星顏面無存,灰溜溜地躲出國外六年。

“真的嗎,你真的走出來了么?”葉子小心地問。

“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走不出來,來,我們去別家店看看。”子星撇撇嘴,佯裝無事拉起葉子走進另一家店。葉子單純,也樂意地被子星牽著。

兩人逛得累了,子星提議去飲料店喝杯東西。四月的天氣仍然不算暖和,兩人都要了熱飲。可到底是早春,喝飲料的功夫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居然淅瀝淅瀝地下起小雨。

兩人都沒帶傘,葉子掏出手機打給自家男朋友要他來接。

子星落寞地看著烏藍藍的天,想起當年她和肖錦河經常在春天細雨時出去城郊踏青的場景,那個時候肖錦河總是牽起子星的手輕輕地,細細地吻,眼里全是憐惜和溫柔。

“子星,我們會結婚,對不對?會一輩子,對不對?”肖錦河語氣柔和。

他總是把子星感動得淚盈于睫。

可就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對著子星親吻說動人情話的人,那個說著一輩子的人,那個說著你現在嫁,我現在就娶的人,就這樣愛上了別的人,和她分了手。

真俗套。

子星雙手抱緊自己,無論何時想起肖錦河,子星的胸口都像又一次被開了一個碩大的洞,冷風灌進去,然后就是蝕骨的寒。

過了一會兒,葉子的男友關喆開車來接,葉子邀請子星一起,子星搖搖頭拒絕了,她和葉子并不住在同一個方向。

子星上了路邊的計程車。

計程車上,子星終于流下眼淚,素以話多聞名全國的北京司機也是嚇了一跳,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子星沖了一大碗的便捷胡辣湯,既補充水分又暖身,然后就蒙頭睡一覺,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忘了,這是子星的習慣。

醒來已是午夜。

子星看著窗外濃深的夜色,覺得特別孤獨,大抵人們在夜里都是孤單又感性的吧。子星無法面對黑夜里孤獨的氛圍和自己,所以她很少熬夜。

子星拿出日記本,手中簽字筆抬頭便寫了“肖錦河”三個字,然后竟難過到一句話也寫不出來,懦弱的自己令子星生氣,“啪”地合上日記本,嘆了口氣,又默默地打開。

“肖錦河,你究竟有什么好的,讓我總是忘不掉你,你怎么不去死!”子星大叫,驚嚇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子星轉而想到錦河溫柔好看的眉眼,多少年來平和溫暖如春水的眼神,心里又不爭氣地柔軟起來。

“我也不想總是想起你,可是這么多年了,想你這件事也好像變成了我的一個習慣,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如果突然間叫我不去想你,就好像是在身上剜下一塊病體,即使是我心甘情愿的,也總會疼,也總會流血。但對我來說,你何嘗不是我心里的一塊病。錦河,你見過那種不想被救贖的人嗎?就是那種心甘情愿永遠糜爛下去的人,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大概就是那種人。但是生活總是得向前看,六年了,我想也許真的是時候了,學著和你說再見。”

上架時間:2022-09-08 12:04:39
出版社:北京閱覽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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