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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仕丞相府(1)

無辜慘死的婢女

日子一天接一天地過去,四五年的光陰仿佛脈脈秋水一般,在指縫間已然不經意地流逝于無形之中。

溫縣孝敬里的司馬府內,司馬懿每天過得充實而豐富:他上午便坐在榻床上與司馬孚、司馬馗、司馬進等弟弟們研習典籍、吟詩作賦、評古論今;到了下午,他又讓牛金、司馬寅將自己抬到樹蔭底下,一邊曬著暖暖的太陽,一邊和妻子張春華對弈品茗、琴瑟和鳴,當真是怡然悠游、其樂融融。

這幾年里,張春華在司馬懿身邊耳濡目染,漸漸變得愈發博學睿智起來。她在和司馬懿討論經史大義、經綸理跡之際,總有一些字字珠璣的妙語令司馬懿暗暗欽佩。司馬懿有時便深深感嘆道:“看來,這世間賢與愚、拙與巧、成與敗的差別,完全在于其人能否好學勤習而已,不好學、不勤習,堂堂須眉丈夫胸襟見識未必能及一巾幗女子;能好學、能勤習,巾幗紅顏女子,器識才華尤勝缺才乏術之男兒——春華,你便是專而終精、自學成才的一位女中智囊!”

張春華聽著這話,心底里卻輕輕地顫動:夫君,你可知道,經史子集上那些經天緯地的義理之學,歷朝歷代那些帝王將相的縱橫之術,圖簿古冊里邊那些山川形勝之跡,它們又枯燥又無味又艱澀又難懂,春華哪里喜歡得起來?若不是你心目之中縈繞不息的便是這些話題與內容,春華為了讓你躺在病榻上不至于生出寂寞之感,便也不會硬起頭皮啃這些書籍,整理出一些點子和要訣,陪同你共坐暢談,欣然度日。就我本意而言,也只想幫你每天過得快樂一些、充實一些——倒不是我有心借著這博覽群書之際而成為什么博學多才的“女中智囊”啊!

司馬懿自然是不會清楚妻子這一番心聲的,自顧自地與張春華讀書對弈之余,埋頭攻讀典籍,寫下了不少精辟深刻的心得批注。而張春華則將他這些批注整理記下,裝編成一卷卷的書簡,她時常稱道:“夫君,妾身要將你這些警句箴言全部都收藏起來,以便將來制成集冊流傳天下……”

司馬懿聽了,卻只是淡淡而笑:“人之求學,須以面壁自得為本,以炫智于人為末;以陶鑄器識為主,以交流互補為輔。切不可本末倒置、主輔錯位。這些心得體會,不過是為夫坐井觀天的一孔之見罷了!昨日為是,而今日已成非;今日為是,而明日已成非……說不定有一天為夫自己看了都會啞然失笑——春華,你就不用再多費這個閑心了!”

“夫君,你真是太過謙虛了。”張春華仍是不以為然地搖頭說道,“我們司馬世家的儒學造詣素來根深葉茂,須當薪火相傳。你既對這典章義理頗有獨到之悟、新穎之見,豈可湮沒無聞?經綸世務是一時之趨尚,而立言傳道才是千秋之基業啊!”

司馬懿聽罷,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你這話講得不錯。你能有如此明達的見識,實在不愧是為夫的賢內助。我書香門第、經學世家,也該當如此。——這樣罷,你便將這些心得箴言抄寫幾本,讓三弟他們拿去切磋琢磨罷……為夫心性雄放不羈,喜好縱橫捭闔,終是不甘在這筆硯紙墨之間立身揚名。”

張春華聽他這話里隱隱然豪氣逼人,就不再多說什么,依著他的吩咐去做了。倒是司馬孚、司馬馗、司馬進等幾個弟弟,拿到了二哥這些典章義理的心得箴言之后,一個個讀得津津有味、手不釋卷,對他的學識佩服得五體投地。

司馬懿的隱居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地緩緩翻過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那么平淡無奇,都那么寂靜無聲。鄉里之間,很多父老都在議論著:司馬懿這個模樣,恐怕是要在病榻上待一輩子了。

也許,除了遠在許都的兄長司馬朗還堅持著每隔數日送一卷簡報信札回來之外,整個朝廷的清流儒林,仿佛都已經淡忘了這位當年敢在靈龍谷中單騎入圍說服西涼流兵,敢在河內郡府以一己之力與豪強奸吏相抗的青年俊才。不過,讓司馬懿感到溫馨的是,在這數年之間,每逢佳節,許都里便會有荀彧、楊俊等幾位前輩派遣仆人給自己送來幾份厚禮以示問候——而每到這樣的關頭,他心底總是禁不住暖流四溢。

這一日早上,司馬懿見到紅日當空,天氣很好,想起自家藏書閣里不少典籍書簡與絹冊都已生了許多蠹蟲,便吩咐張春華和婢女翠荷把它們全部搬到院子里曝曬。

“夫君,你在這里躺著,妾身到村東頭田大夫那里買一些新鮮的草藥回來。”張春華和翠荷在院子里放好了那些書簡和絹冊之后,便向司馬懿打了個招呼。隔三岔五地到村東頭田大夫那里買藥回來煎煮,是他夫妻倆為瞞過周圍鄰居的耳目而必須要演好的一出“雙簧戲”。這個戲法,是要一直堅持演下去的,直到司馬懿在某一天康復為止。

“好的。”司馬懿拿了一冊《史記》正斜倚在榻床的枕頭上認真閱讀著,頭也沒抬地應了一句。

出了后院,張春華便讓翠荷留了下來,吩咐道:“翠荷,你就在這前廳里打掃打掃罷。注意聽著后院的動靜——二公子行動不方便,你可要警醒著點兒。不過,你也不要有事沒事就到后院去打擾他讀書……”

“好的。”翠荷一邊答應著,一邊就去找掃帚掃地了。

司馬懿坐在榻床上翻看《史記》,讀得漸漸入神,竟忘了外面院落里的光景。不料,這六月的天氣就像三歲孩兒的臉,說變就變,早上還是艷陽高照,沒過一個時辰突然陰云密布。

“噼噼啪啪”一陣暴響在屋檐瓦面上響起,司馬懿抬眼往外一瞧:黃豆大的雨珠正劈頭蓋臉從半空里打將下來,密密集集的,在后院的地壩上濺起了朵朵水花。

糟了!我的那些書啊!司馬懿心頭一震,不禁大聲呼喊道:“春華!翠荷!收書啊!來人呀——收書啊……”

不料任憑他喊破了嗓子,外面也沒人應聲進來。大概大伙兒正忙著在前院收那些曝曬著的糧谷和衣物吶。

我的《太公兵法》啊!我的《鬼谷子》啊!我的《戰國策》啊!司馬懿喊了好一陣兒,心焦如焚——這些寶貝書籍上的墨字被雨水打濕了可咋辦呢?他終于按捺不住,也顧不得再裝什么風痹之癥了,從榻床上一躍而起,急急忙忙地赤著腳沖出屋跑到雨中去搶收書籍。

他剛一沖出房門,便被匆匆趕進院來的婢女翠荷迎面撞了個正著:“二……二公子!您……您的腿好了?!”

聽到她這么一喊,司馬懿頓時如遭雷擊般全身一震:天哪!我……我怎么會自己把自己給暴露了?這下他……他們豈不是都知道我司馬懿裝癱在床的事兒了……心念電轉之下,他竟一時反應不過來,站在院落的屋檐下有些呆住了。這……這時候該怎么辦啊——可是,現在還不是當眾宣稱自己病體康復的最佳時機啊!他口里囁囁著,說了一些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些什么內容的話。

“二公子的腿居然自己好了?”翠荷倒是沒有多想什么,一邊手腳麻利地搶收著那些曝曬的書籍,一邊不勝歡喜地說道,“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待會兒翠荷就去把這消息告訴老爺、夫人和眾位公子去……翠荷還要讓全孝敬里的人都知道,我家二公子真是吉人天相,連風癱這樣的惡癥也能不治而愈……”

司馬懿一聽,只覺心頭更是劇震不已,全身猶如化為了一縷青煙般恍恍惚惚地懸空飄了起來。什么?這藏不住話的小妮子還要把我這事兒到處宣揚……

正在這時,卻見張春華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趕到后院。她站在院門那里,頓時把這一幕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她也驚得如木頭人一般,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哎呀!夫人……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兒啊!”翠荷一見,歡天喜地地向她迎了上去,“您看——二公子的癱病竟然自己好了……”

張春華瞧著她滿面堆笑地越走越近,在愈來愈強烈的張皇震駭之下,突然間她腦際殺機一閃,胸腔間一股戾氣暴涌上來——她暗暗一咬牙,也不知從哪里爆發出來的氣力,猛地撲上前去,伸出右手捂住了翠荷的嘴巴,將她往院壩一角里狠狠一推:“你這蠢婢——你……你亂嚷嚷什么?!”

“砰”的一聲,翠荷在地壩上跌滾出去一丈多遠,前額一下撞到了院壩一塊青石板尖利的棱角上。

一股殷紅的鮮血立刻疾涌而出,染紅了她身下大片的雨水……

“夫……夫人……”翠荷在院壩里奄奄一息地呼號著,滿身混著血水和泥濘,十分觸目驚心,“你……你為什么……”

“翠荷!翠荷!”張春華顫聲叫著,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去,緊咬著牙說道,“我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啊!你……你不知道,二公子裝癱一事關系重大,牽涉到司馬家上下數百口人的安危啊!容不得有半點兒閃失!你別怨夫人我心狠,你的父母家人我們一定會好好代你照料的……你就去吧!”

說著,她雙目寒光暴射,又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砸在了翠荷的天靈蓋上……

瞧著這一幕慘景,司馬懿扶著門框不禁身形劇顫,心頭波浪滔天:春……春華!春華竟然為了自己而痛下辣手殺了人!而且殺的還是她自己從張家帶過來的貼身侍婢!這……這……這是何等的聳人聽聞啊!剛才自己在閱讀《史記》中那篇《呂太后本紀》之時,先賢大儒們對呂太后“置鴆齊悼、殘彘戚姬”之殘忍暴戾的評語可是歷歷在目啊!……張春華也是如呂雉般心狠手辣的巾幗梟雄嗎?

“春華,你……你……”司馬懿囁囁無語。

“夫君,你還不快進屋里躺下?這里的一切后事讓妾身來打理。”張春華心神已定,轉頭向呆立在臥室門口的司馬懿說道。

“你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司馬懿緩緩走進了臥室,他沉郁的聲音穿透了層層雨簾一字一句地傳來,“這事兒本該有更好的化解之道。”

“我殘忍?我……我這是當機立斷、不留后患!”張春華在雨中將翠荷的尸體緩緩向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那一口枯井處拖去。她的聲音沉篤有力地響了起來,“嘩嘩嘩”的雨聲絲毫也掩不住,“夫君讀了那么多的史書,豈不比妾身更懂得‘謀成于密,而敗于泄’的要訣么?翠荷這婢女的脾性我還不比你更清楚?她是最藏不住什么秘密的人……你裝病一事若是泄露出去,以曹操‘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之心性,他豈會放過你?恐怕連父親大人和大哥、三弟他們都會受你這事兒的連累……罷了!罷了!這個惡人終歸是要有人來做的。”

她的話聲在暴風驟雨中漸遠漸去,而她身后院階上的那間臥室里,再也沒有什么話語傳出來——司馬懿深深地沉默了,他以這種寂寂的沉默接受了她所講的這一切。

出山!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八月,袁紹之子袁尚、袁熙帶著河北袁氏最后一支殘兵,敗逃到朔方,與塞外胡虜烏桓單于蹋頓互相勾結,組建十萬騎卒南下,向追殺到北平郡的曹操發起了最后一次反攻。

曹操親率三萬精兵,以謀士郭嘉為參軍,以猛將張遼為先鋒,迎擊而出,在遼西白狼山與胡虜聯軍展開了一場震古爍今的大戰。這場大戰下來,素有匈奴冒頓單于再世之稱的烏桓酋首蹋頓,被曹操手下的精銳“虎豹騎”斬于馬下,十萬敵軍一戰而潰,烏桓各部族紛紛望風而降。袁尚、袁熙抱頭鼠竄,卻被遼東太守公孫康擒殺,函首送給了曹操。從此,曾經盤踞朔方數十年的袁氏一族及塞外胡虜,被曹操以雷霆手段一舉肅清。黃河以北數千里疆域、數百萬兵民盡歸曹操的徹底掌握之中。

而曹操在平定北方、肅清中原之后,隨即親筆頒下了一道鈞令,傳遍了四宇八荒:“吾起義兵誅暴亂,于今已有近二十年矣!而吾能所征必克、所向無前,豈吾一人之功哉?實乃賢士大夫之群策群力襄助也!天下雖尚未悉定,吾誓必當與眾賢士大夫并轡共定之!天下有德有才者,須明吾之至誠,吾將開閣虛席以迎之!”

這道鈞令在朝野上下攪起了層層波瀾,果然,天下各州各郡的名士英豪聞之紛紛整裝而起應召而出,猶如過江之鯽,從四面八方奔赴許都投往曹操麾下效力。

在這道鈞令傳到溫縣孝敬里的第六天,身為曹操司空府主簿的司馬朗輕車簡從悄悄返回了司馬府。

是夜,司馬懿的臥室里燈燭齊燃,亮同白晝。他已屏退了張春華與所有侍仆,就倚躺在榻床上與大哥司馬朗密談了起來。

“二弟,你且瞧一瞧這個……”司馬朗從袍袖中取出一方朱漆木匣來,遞給了司馬懿。

“這是……”司馬懿輕輕打開木匣,卻見兩顆大如雞蛋的玉球在匣中靜靜地流轉著一派綠瑩瑩的奪目光華,映得他眉發盡碧。

“曹司空對二弟實在是念念不忘、志在必得啊!自從郭嘉君在這次北伐烏桓途中病逝之后,曹司空仿佛對青年俊才的渴求比先前旺盛了許多……”司馬朗指著朱漆木匣里那兩顆碧玉球,徐徐言道,“他聽聞于闐異域的凝碧美玉可以舒筋活絡、治療風痹,特地讓西域長史府的特使去于闐購了這兩顆碧玉球來,贈給二弟你。他還說,倘若你真是一病不起,他讓人抬也要把你抬到許都為他效力。他承諾會讓專人、侍妾來服侍二弟的日常起居。”

“唉!曹操愈是這般親賢重才,廣納眾士,他胸中所藏的圖謀就愈是恢宏雄大,他所追求的成功就愈是非同凡響……”司馬懿從木匣中拿出那兩顆碧玉球,握在掌中緩緩地轉動著,玉球碰撞之際傳出了一陣陣渾厚綿密的清韻之音,“只怕袁紹先前在許都朝廷里一直霸占著的那個大將軍之位,此刻已未必被他曹孟德放在眼里了罷?”

“二弟,你果然是聰穎過人!”司馬朗聽了司馬懿這話,不禁霍然一驚,瞪大眼睛看了他半晌,才附耳輕聲而道,“這一次曹司空挾‘平定河北、大獲全勝’之赫赫功勛返回許都之后,他有意無意間透露出來的意思是想乘勢而上,獨攬朝綱。”

上架時間:2014-07-24 17:46:20
出版社:鳳凰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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