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寧蜷縮在漆黑的角落里，離他不到兩尺的距離，還有幾個跟他一樣沮喪的男子。

長2米、進深10米的方形盒子里，隱藏著七八個犯人。在他們的頭頂，有一個直徑不到一尺的圓孔，光線從圓孔投下來，在地上形成橢圓形格子光斑。

觀察光斑的變化，牢獄里的人感知到時間在一天天過去。

一陣清晰的踢踏聲音，由遠而近，穿著皮鞋的獄卒從監獄的一側通道來。

幾分鐘后，徐寧看見了皮鞋的主人，一個灰色眼眸壯碩的中年男子站在鐵門前，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望了一眼手中的屏幕。

“葛蘭·布勞爾！”

徐寧沉默了半分鐘才站起來。

葛蘭·布勞爾是他現在的名字，他也說不清楚，明明是坐在熱氣球上觀賞著西北大草原風光，等他醒來時已經置身漆黑的監獄。

奇怪，明明這里的人說的語言他從未學過，卻能聽得懂，剛醒來的一兩天，他的頭疼的厲害，后來逐漸好了。

大量的常識充斥他的腦袋，這里是布魯塞帝國，位于昆特星球，環繞著一顆叫做“熾烈”的恒星旋轉，位于塔昂星系。

這里肯定不是那顆熟悉的藍星。

徐寧真希望有個白度，搜一下塔昂、昆特星球，雖然他是一名見多識廣的鍵盤專家，可這些名詞他從未聽過。

他從漆黑角落走到光亮處。獄警望著一眼犯人的衣服的牌子，上面繡著名字。

“你是葛蘭·布勞爾？”獄警的目光好似一條銳利的鬣狗，他仔細觀摩犯人的特征與屏幕上照片進行比對。

徐寧點了點頭。

“你的父親是桑吉·布勞爾？”

徐寧頓了頓，輕輕地回答：“是的。”

“隨我來，你父親庭審已經開始。”確認無誤后，穿著錚亮皮鞋的獄警打開牢門。

徐寧感到一陣安慰，起碼這里的人也愛穿皮鞋，長得跟地球人差不多，只不過在五官細節處有些差異，他們的皮膚更加黝黑、呈現一種古銅色。

葛蘭跟著獄警走，套在他左腳上的腳鐐發出輕微的框框聲音，那是一個銀色的腳環，外形簡潔，頗具工業感，跟地球上的裝飾品差不多。

他們走到一處空曠的黑暗中，獄警打開遙控，滋，一陣電流聲響過，葛蘭覺得自己置身于羅馬斗獸場一般，在他的正前方是一排又一排的人影。

“這里是法庭的全息投影。”獄警解釋。

坐在中央最高處，是一位年約六十歲穿著紅色長袍的男子，他的白色波浪狀碎發剪得整整齊齊，灰藍色的眼眸深不可測，葛蘭在腦中回憶起一些新聞圖片，這便是巴里大法官。

巴里大法官邊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他正在朗讀卷宗。

在一排一排人影的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平臺，那里站著三個人，其中兩個身材高大，穿著銀色鎧甲，全副武裝。中間那個穿著藍色囚衣，他的身材矮胖，長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他的神情恍惚，好像丟了魂魄似的，一雙棕色的眼眸淹沒在痛苦的沉思中。

葛蘭的腦海呈現一種熟悉感，他的內心不由得被揪起來，那是葛蘭的父親，桑吉·布勞爾。

“嫌犯桑吉·布勞爾，年齡50歲，居住在卡洛亞方登街105號，就職于莫林礦產管理公司……，3076年3月5日從昆特2號衛星莫林出發，駕駛運輸船桑吉號到卡洛亞港口，途中由于疏忽導致運輸船爆炸，船上有一名大副、三名順路的旅客，四人均死亡。”

一名穿著白色長衫的女子站起來，她的古銅色的皮膚、黑炭一樣的頭發，散發出健康的光澤。

“各位審判員，我是調查員麗塔·澤爾，下面是本次事件的調查報告。”

“這一份是桑吉號的航行記錄，里面顯示了從莫林出發十分鐘后，運輸船遭遇電磁風的影響，逐漸偏離了航道。

下面這一份是船艙的監控畫面，桑吉·布勞爾當時睡著了大約三十分鐘，任由運輸船駛入一處隕石群，船體發生激烈碰撞后爆炸。”

審判員望了一眼手中的屏幕，又互相望了一眼，他們的神情有些疲憊，眼神卻很冷漠。

巴里法官沉默片刻，“桑吉·布勞爾，關于這次事件你有什么需要申訴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平臺中間，那個頭發亂糟糟的男子精神萎靡，眾人更加確信他便是本次事件的元兇。

葛蘭內心很糾結，這個人決定了他穿越后的命運，他的腦海中浮現一條數據，桑吉·布勞爾開運輸船20年，從未出過事故。

“是我一時大意了。”桑吉·布勞爾喃喃地說。

葛蘭內心一驚，你別著急認罪了，在布魯塞帝國，一人犯罪，全家連坐。

法庭上下沉默，半晌后，巴里法官接過秘書的記錄。

“審判員一致認定，本次事故，桑吉·布勞爾負全部責任，即日起，桑吉·布勞爾將囚禁于幽靈監獄，執行有期徒刑300年，除此以外，四名受害者及礦石損失，核算賠償共計一億零八百萬。”

葛蘭聽到這里，腦子轟的一聲，已經呈雪花狀，一串數字充斥他的腦中。

一億零八百萬，光是零頭就已經賠不起。

布魯塞帝國人均收入水平五千元每月，不吃不喝，也要打工1800年。

在他沉默的時候，眼前已經變得一片漆黑，盡頭處有光亮，獄警在向他招手。

葛蘭踽踽走過去，他們來到一個房間，里面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男子。

“請坐。”那個男子指了指他前面位置。

葛蘭忐忑不安地坐下來，下面應該就是有關他的處置了。

“你父親的罪名已經確認，扣除掉保險償付的部分，目前需要償還兩千五百萬。”叫做納森的男子說。

“兩千五百萬！”雖然也是個天文數字，但是對比剛剛的壹億元，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選擇一，你和你母親前往莫林服役20年，直到償還債務為止，選擇二，你的母親前往莫林服役二十年，你加入太空旅行者，服役十年。”

一家人做礦工，二十年；豁出去一條命，十年。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葛蘭問。

“可以，給你一天時間，你明天過來這里簽合同。”

“我母親和妹妹在哪里？”

“就在隔壁的女子監獄，她們的狀況不錯。”

葛蘭回到監獄，他始終不敢相信，這么倒霉的事情會落在他頭上。從小到大，他就是個運氣平平的普通人。

“年輕人，你父親的案子審完了嗎？”黑暗中有人問，那是一個干瘦的老頭，聽他的介紹，似乎是監獄的常客。

葛蘭點了點頭，他小聲說道：“兩千五百萬。”

“帝國的債務是永遠也還不清，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以為只要勞動五年就能自由，誰知道債務越積越多，不過感謝帝國的債務，讓我活到這般年紀。”

葛蘭想了想，“我想加入旅行者。”

老頭呵呵笑著，“采礦二十年，還能留一條命，加入旅行者，就是把命賣給了布魯塞帝國，不過，我要是年輕二十歲，也會跟你一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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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統計，在昆特星球，在帝國監獄呆過的人比沒有呆過的要多，布魯塞的國王是昆特星球上做大的債主。

葛蘭坐在昨天的房間里，對面還是那位穿著銀灰色制服的男子。

“我選擇加入旅行者。”葛蘭笑笑，“不過，我想改一下規則，合同改為20年，讓我的母親獲得自由。”

“這個我們要斟酌一下。”納森皺著眉頭說。

“我母親已經48歲了，她已經做不了什么重要的工作，況且十年后，我也只有三十歲，正值壯年。”

納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布勞爾先生，十年后你是否還活著，這是個問題。”

“我會努力活著，而且我有一個十歲的妹妹。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的妹妹估計已經年滿十八歲，可以繼續我的工作了。”

納森開心地笑了，他的笑容顯得冷漠無情，“從長遠來看，這樁生意劃算，我現在把合同改一下，增加有關你妹妹的補充約定。”

葛蘭想，他的妹妹尚未成年，如果跟隨母親一起到礦區，估計活不到長大。

莫林是昆特的衛星，具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同時盛產一種珍稀元素，一種具備放射性的元素，用于核反應，是昆特星球上大部分城市的能源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