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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惡的誕生
有誰記得,惡魔也曾善良過。——浮生
張天成看著眼前瘦小的身影,身體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劇烈顫抖。
那冰冷的血色瞳眸幾欲令他窒息,他心中生不起任何逃命的念頭,或者說他也不想逃跑,他知道那只是無用的掙扎。畢竟,眼前的惡魔,是他親手參與造成的。
張天成清楚眼前瘦小身影經歷過什么,所以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到來。
雙手沾滿鮮血的瘦小身影緩步向前,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張天成蠕動嘴唇,想在臨死前說出一聲對不起。
但終究化作無言,他突然記起了第一次看見瘦小身影時的場景。
那張令人滿心歡喜的可愛小臉,拼上一切都想守護的純真笑容。可惜,他再也無法看到了。
“呲”利器劃過血肉的聲音響起,一抹血色綻放,亦如此時夜幕中閃爍的雷霆。
大地散發的沉悶燥熱感,讓天空下起了蒙蒙細雨,雨滴飄落沉入黑夜中燈火通明的城市,一條幽靜的小巷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一個赤裸著身體,滿身血跡的男孩從小巷子里走出,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朝著唯一一處亮光蹣跚而行。
冰冷的雨水,沉重的身軀,逐漸模糊不清的意識,讓男孩最終倒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前。
雨開始越下越大,男孩身體上的血跡逐漸沖刷干凈,露出猙獰的一幕,暗紅的痂垢和鮮紅的裂口交織布滿男孩削瘦的軀體。
難以想象,這個昏倒在地上,年僅十六歲的男孩曾受過怎樣非人的虐待。
相比于外面傾盆大雨的喧嘩聲,老舊的公寓樓里卻十分安靜,黑暗的走廊里,一處半開的房門中散發的昏黃亮光,顯得極其奪目。
房間里,穿著粉色睡衣的女孩在桌前伸了伸懶腰,走到窗邊,正準備拉上窗簾。
倏然,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短暫驅散了公寓樓四周的黑暗。
女孩看到了倒在公寓樓前瘦小的男孩,沒有絲毫猶豫,女孩赤著小腳跑出房間,沖入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不斷拍打在女孩的俏臉上,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這讓本就身處在黑暗環境中的女孩迷失了方向。
女孩只好蹲在地上伸出小手,一點一點向前觸摸著,僅憑腦海中對公寓樓前的記憶,慢慢向前摸索。
終于,指尖傳來肌膚柔軟的觸感,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入手一片冰涼,重量輕的似乎抱起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個布娃娃。
女孩回頭看向窗口,昏黃的亮光在大雨中忽閃,指引著女孩,她抱緊男孩朝公寓樓跑去。
“砰”“啪嗒”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小臺階,女孩不小心摔倒在地,男孩也因此滾落在一旁,女孩忍著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到男孩身旁,輕柔地抱起男孩。
女孩用赤著的小腳慢慢往前探去,一步一步緩緩走上了小臺階,每一個動作都無比小心,她不想再被絆倒,因為她不忍心讓男孩受到傷害,哪怕只是無意之中的。
就這樣,經過磕磕碰碰的漫長過程,女孩穿過了樓道的階梯,回到房間里。
臺燈發出的昏黃亮光中,女孩將男孩輕輕放在床上,隨后女孩打開了房門旁的開關,白光閃爍,耀眼的白熾燈亮起。
女孩又走到桌旁的木衣柜前,從里面拿出一條潔白的毛巾,回身,準備擦拭男孩那被雨淋濕的身體。
明亮的燈光下,女孩伸出去的雙手僵在半空,但并不是因為看到男孩那赤裸的身軀,而是因為男孩瘦小身體上斑雜不堪,大大小小幾乎遍布全身的傷口。
“小雅,發生什么事了?”一個面容和藹,戴著老花眼鏡,身穿白底碎花睡裙的老婦人輕輕推門而入。
“奶奶,你先幫我拿一下酒精,碘伏,棉簽和繃帶!”女孩顧不上解釋,快速的說了一遍所需物品,轉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男孩的身體。
老婦人輕拍了拍女孩肩頭,遞給女孩一套干凈的衣裳說道:“我來吧,你去洗個熱水澡。”
“可是…”
女孩接過衣服還想說些什么,但被老婦人拉起身子往門外推去,“快去吧,不然會感冒的。”
女孩只好乖乖聽話離開了房間,老婦人看了一眼男孩的臉蛋,片刻后從木桌的屜柜中拿出一個小醫箱,坐在床沿慢慢清理著男孩的身體。
饒是以老婦人的閱歷,清理男孩身上的傷口時心中不免生寒,交織布滿男孩全身的傷口,大多是呈暗紅色已經結痂的舊傷,有些傷口卻已發黑,似是新肉未長又遭創傷,血肉都開始腐爛了。
老婦人一一為男孩清理干凈傷口,隨后抹上藥水,拿紗布包滿男孩的上身,又伸出雙指探在男孩鼻子下面。
男孩的呼吸悠長有力,遍滿身體的傷口好像并沒有給他帶來什么嚴重的影響,老婦人心頭暗道,果然如此。
……
屋外,依舊下著瓢潑大雨,老婦人站在窗前望著暗沉沉的夜空,老花眼鏡下遲暮鈍感的目光逐漸鋒利。偶有幾道閃電劃過,照亮了老婦人那藏在老花眼鏡下若隱若現的驚人血意。
“奶奶,他沒事吧?”女孩換上一身淺藍色睡裙,著急忙荒的走進來,手中卻還在擦拭著濕漉的秀發。
老婦人轉過身來,神色泰然,眼神微瞇帶著一股打趣的笑意,“怎么,我們家小妮子看上他了?”
“哪…哪有,只是他曾經住在我家隔壁!”
女孩害羞的低下了頭,臉上出浴略帶的紅潤此時更加明顯,明亮的燈光下,剛出浴粉嫩肌膚氤氳的水汽,讓女孩有一種成熟高貴的美感。
對于墨小雅的經歷,老婦人或多或少還是知道一些,“他叫什么名字?”
“他呀,他叫白至善!”墨小雅悄悄看向躺在床上的男孩,回想起了第一次遇見他的場景。
當時,一個瘦高的男子作為新搬來的鄰居串門拜訪,男孩那時牽著男子的衣角,躲在男子的身后。直到男子讓他出來打招呼,男孩才露出臉來,對著自己和媽媽微微一笑。
那個純純的,溫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世間最美好的笑容,沒有任何人會討厭,直到現在,墨小雅依昔記得男孩的笑容。
只不過還不到一個月男孩就突然搬走了,這倒是讓墨小雅忿忿了好長一段時間,她還以為再也沒機會看到男孩的笑臉了。
老婦人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隱藏著一份擔憂之色,摸了摸小雅的腦袋,再次問道:“他家人呢?”
“嗯…我只知道小善的爸爸,他媽媽我沒有見過。”
“好了,不打擾他了,我們睡覺去。”老婦人拉著小雅的手走出房間。
隨著關門聲響起,房間陷入黑暗之中,仿佛一切歸于沉寂,唯有窗外的雨滴聲絡繹不絕……
都說風雨過后便是晴,果然連夜的大雨并不能阻擋第二天的艷陽高照,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給這座發霉的老舊公寓帶來一絲新鮮活力。
躺在床上的男孩悠悠醒轉,陌生的房間,帶著香氣的溫暖被窩,以及布滿全身如刀割般的刺痛感。
男孩咬緊牙關,曲肘,雙手用力支起上身,可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令男孩雙手力竭了。男孩只好用背部靠墻支撐,可剛觸及墻壁,一陣火辣辣地疼痛感就從脊背傳來。
“受傷了就好好躺下休息,不要亂動!”
一聲輕輕呵斥讓男孩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窗邊站著一位老婦人。
金絲邊老花眼鏡折射的朦朧光芒與手中熱氣繚繞的清茶,讓側對著男孩的老婦人散發一種典雅高貴的氣息。
“你是誰,我這是在哪?”男孩還是倔強地用手撐著上身,眼睛不時打量著這個簡樸的房間。
“算一算時間,‘游戲’也快開始了!”老婦人并未回答男孩的疑問,而是望向天空,仿佛要看穿云層,直視其后的存在。
“游戲?你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嗎?”
老婦人轉過身來,銳利鋒芒的眼神透過老花眼鏡直刺男孩,男孩往后縮了縮有些不知所措。
“小善你醒啦!奶奶你在干嘛?”墨小雅剛進門就見到老婦人一直盯著男孩看,生氣地對老婦人嘟了嘟小嘴。
“小…小雅!”白至善對面前曾經接觸不到一個月的女孩記憶十分深刻,因為他那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都是女孩帶給的。
老婦人微微嘆了口氣,“小雅,把他帶上,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們了。”說罷便率先走出房間。
墨小雅與白至善目光相對,一如當初十四歲的他們,僅僅一眼便永生難忘。
小雅喜笑顏開緊緊抱住白至善,“真是太好了!”
“嗯…”白至善悶哼一聲,這個擁抱帶來的傷害有點大,不過他還是強忍著痛楚,嘴上揚起一抹純純的笑容。
小雅聽到白至善的哼聲才反應過來,立馬松開雙手,“對不起,我都忘了你身上還有傷。”
白至善怎么忍心責怪眼前心地善良的女孩,嘴角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沒事啦,我們還是先出去吧,不然你奶奶要生氣了!”
“呀啊~”小雅掀開被子,正準備攙扶白至善下床,卻沒注意他下身是赤裸的,頓時輕叫出聲立馬轉身捂住早已通紅的小臉。
白至善急忙蓋上被子,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蛋因此染上一抹紅暈,“那…那個,你能幫我拿件衣服嗎?”
“哦…哦,好的!”莫小雅手忙腳亂地從衣柜里翻出一套中性的衣服,面朝窗戶,一只小手捂著眼睛,另一只小手將衣服遞給白至善。
白至善微微一笑,隨即接過衣服穿戴起來。窸窸窣窣略顯吃力的穿衣聲傳入小雅耳中,她忍不住回頭,看到的卻是早已穿好衣服的白至善。
“你身上的傷…”莫小雅小心翼翼地扶著白至善的手臂,看著笑顏如初的白至善,不禁有點擔心,但那些猙獰的傷口似乎并沒有給他造成什么影響。
“都說了沒事啦!”白至善起身站立,試圖證明自己的身體并無大礙。
看到他微微抖動的身軀,墨小雅伸出纖纖素手,探至白至善掌心,白至善自然地張開手掌,與小雅十指緊扣。
還是一樣,嘴硬心軟,善良純真,寧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想讓別人擔心。但是現在,他有了她,他可以依靠她!
墨小雅左手緊緊握住白至善,右手攙扶著他的手臂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