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五日后便可抵達天啟都城圣京了。”

“好！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這五日都給本宮打起精神來，到了圣京本宮重重有賞。”沐冽輕撫著胯下的駿馬，平靜地說道。

“謝殿下！”小卒很是高興，連忙應下。正想退下時，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躊躇地抬眼看了看沐冽，剛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沐冽一向不喜這樣，臉色有些陰郁，沉聲問道，“還有什么事嗎？”

小卒這才猶猶豫豫地說道，“回殿下，那，那個長樂公主還是老樣子，今日送去的膳食只用了一點，屬下怕……”

“你怕什么！”沐冽皺著眉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她愛吃不吃，只要死不了，不就行了。”

小卒微微一顫，低聲說道，“是，屬下告退。”到底是西祈的太子殿下，果然心狠手辣。

沐冽抬眼看了看身后那架華麗的馬車，輕蔑一笑，公主？她算哪門子的公主，不過是個低賤的野種罷了。要不是為了這次的和親，鬼才愿意搭理她。

馬車內，一紅衣女子正靠著車廂閉目養神，眉目精致，皮膚白皙。只是她太過瘦弱，這身紅衣被她穿在身上竟有種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覺。

“公主，公主。”丫鬟輕聲喚道，“您吃點東西吧，這點心奴婢瞧著還不錯，您多少嘗一嘗啊。”

女子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丫鬟呈上來的點心，擺擺手，“瀾兒，你放下吧，我沒胃口。”

瀾兒有些著急，自從離了西祈公主就一直這樣，這樣下去可怎么行，“公主，身子要緊啊，您別這樣，奴婢瞧著心疼。”

“傻丫頭。”女子微微一笑，“你心疼什么，把點心放在那兒吧。”

“是，公主。”小丫頭格外高興。女子搖搖頭無奈笑道，“瀾兒，你不要再喚我公主了，還是像以前那樣喚我小姐吧，‘公主’這個稱呼我不習慣。”

“這……”瀾兒有些猶豫，但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這拒絕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瀾兒咬咬下唇說道，“是，不過在外還是要按禮數來的。”

“嗯。”女子點點頭，她打心眼兒里討厭“公主”這個稱呼，她身上是有西祈皇室的血液，可是從出生開始她就被當成野種，受盡其他皇子、公主的欺凌。

她第一次見她的父皇竟是她要離開西祈的前幾天，她在太監的帶領下第一次踏進她父皇的寢宮，她有些局促不安，也有些好奇，她想看看這個掌管西祈百姓生死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樣子，她想看看娘親臨死前都在盼著的男人究竟是怎樣的心狠手辣。

皇帝的寢宮富麗堂皇到讓她覺得眼暈，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這樣屋子，她甚至懷疑那地面都鋪著一層金子。

“勞煩公主這兒稍后片刻，皇上還在午睡。”

太監總管的態度恭敬到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她還是微微笑道，“多謝公公。”

她將自己蜷縮在椅子里，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皇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皇上從未來看過她，更不用說給她賜名了，她的名字是娘親起的，沐靈萱。萱草忘憂，娘親的意思她懂，可是這做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她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終于等到了她的父皇，十五年來第一次見自己的親生父親。她緊張，她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跪在地上沐靈萱不敢抬頭，寢殿里沒有一點聲音，感覺過了很久，沐靈萱終于聽到了聲音。

“你，抬起頭來！”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沐靈萱身子微微一顫，努力穩住自己，她記得娘親曾經說過父皇不喜有人在他面前失禮。

沐靈萱抬起頭，目光正好迎上武安帝。武安帝有一瞬的失神，這孩子還真是像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起來吧。”

沐靈萱懷著敬畏的心看著武安帝，她不明白武安帝今日為何召她前來，但直覺告訴她會有事發生。

“萱兒。”沐靈萱攥緊了手中的衣裙，武安帝接著說道，“這些年來苦了你了，是父皇不好，以后父皇會補償你的。”

沐靈萱心中一驚，武安帝可以對她不管不問十五年，怎么會突然之間想起做父親的責任？

沐靈萱扯出一抹笑容，“父皇言重了，萱兒，不苦。”

武安帝笑了笑，“萱兒果真是長大了，你是朕的女兒，從今日起你便是西祈的長樂公主。”

沐靈萱一愣，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會突然給她封號。雖是滿腹懷疑，但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萱兒謝父皇！”

“哈哈哈，好孩子。”武安帝很滿意，看著沐靈萱乖巧的樣子頓了頓說，“萱兒，你年齡也不小了，父皇不能留你一輩子你說是不是？父皇已經幫你看好了，天啟的九皇子蕭元珣，一表人才，深受天啟國君的寵愛，你嫁過去不會受苦的。”

沐靈萱絕對不會想到今日武安帝喚她前來是為了這件事，她從未想過成婚，更不用說是嫁到千里之外的天啟，她不要！

“父皇。”沐靈萱急道，“萱兒才十五，還想多陪父皇些時日。”

武安帝聽后明顯黑了臉，低聲道，“這是什么傻話，你總歸是要嫁人的，你母妃想必也想讓你有個好歸宿。”

“母妃？”沐靈萱沒記錯的話，她的娘親早就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了，哪里來的母妃。

看到沐靈萱一臉不解的樣子，武安帝解釋道，“朕打算恢復你母妃的位分，讓她入宗廟。”

“父皇。”沐靈萱低聲啜囁道。

“行了。”武安帝大手一揮，“就這樣決定了，五日之后你便啟程前往天啟，冽兒會送你前去。朕乏了，跪安吧。”

看著武安帝滿臉的不耐煩，沐靈萱只得將話咽下。武安帝的話是圣旨，她沒有辦法抗旨不尊。

“小姐，小姐。”瀾兒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沐靈萱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瀾兒。

瀾兒無奈一笑，“小姐，方才太子殿下說在這里歇息一晚，明日繼續趕路。”

“是這樣，那扶我下去吧。”說著便站起身扶著瀾兒下了馬車。

“見過長樂公主。”

“見過長樂公主。”

……

沐靈萱皺著眉聽著眾人的聲音，只覺得諷刺，心中更加厭惡這個封號，長樂？她被丟在冷宮十五年，被想起來竟是為了去和親，呵，有什么可長樂的。

沐冽看著走過來的沐靈萱不悅地皺起眉，心中不免有些埋怨武安帝，有那么多皇子，為什么非要他來送嫁。

心中這樣想著，語氣不免也有些不好，“本宮已經派人將客棧包下，你的房間在二樓，有什么需要的讓丫鬟去辦，明日一早繼續出發。”說完便轉身離去。

沐靈萱也習慣了，從小就是這樣，沒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進到房間，雖然不大倒也還算干凈。

沐靈萱換下身上繁重的服飾問道，“瀾兒，咱們還有多久到天啟都城？”

瀾兒皺著眉想了想說道，“小姐，咱們還有五日就到了。嘿嘿，這些時日辛苦小姐，再堅持一下。”

還有五日，沐靈萱握緊了手中的杯子。從武安帝旨意一下來的那一刻開始，她聽了不少的閑言碎語。

與天啟的此次和親武安帝尤為重視，所以才不像以往那樣從宗室中選合適的女子封為公主，而是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過去。

武安帝膝下年齡適中的女兒只有她和長平公主沐玥，沐玥是中宮皇后所生，武安帝十分寵愛這個女兒，自然不愿讓她前往天啟和親，那就只剩自己了。

那幾日里她聽了不少天啟的傳聞，蕭元珣是天啟九皇子，仗著太康帝對他的寵愛，平日里不學無術，仗勢欺人，闖了不少禍，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弟，這樣的人她怎么能和他過一輩子？

她想過要逃，從走出武安帝的寢宮就在想。可是她怎么逃，又要逃到哪里去呢？武安帝答應恢復她娘親的位分，也允許將娘親的牌位遷回宗廟。如果她逃了，娘親該怎么辦。娘親生前已經受了不少委屈，她怎么忍心讓娘親去后還受別人的指指點點。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離開西祈也好，只是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了。

沐靈萱拉過瀾兒說道，“瀾兒，你從小就跟著我，我只當你作親妹妹。此番去天啟，說好聽點是和親，實際上我到了那里就是質子。若是將來天啟和西祈兵刃相見，天啟必將殺了我祭旗。”

看著瀾兒愣住的神情，沐靈萱頓了頓繼續說道，“瀾兒，等太子他們啟程回西祈的時候你跟他們一起回去吧，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回去后自有人幫你。你還小……實在不必跟我一起去……”

“小姐這是什么話。”沐靈萱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瀾兒急匆匆地打斷，“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奴婢發誓今生今世是娘娘和小姐的人，奴婢不怕危險，不怕死，求小姐不要趕奴婢走。”

沐靈萱鼻子酸酸的，這世上真心實意對她好的除了娘親，也只有瀾兒了吧。

沐靈萱摸摸瀾兒的頭低聲說道，“瀾兒你可要想好了，留下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奴婢想好了，小姐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瀾兒。”

沐靈萱笑了，笑容明艷到讓瀾兒愣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