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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奇幻真

洞內無歲月,風瀾不驚處。

此刻一片黑暗的山洞中,一點幽青的螢光照著兩個人影。

這影子一動不動,仿若兩尊雕塑,在時間的脈脈流動中保持著靜止般的永恒。

這世上有什么是永恒的?似乎沒有。

任何實質的事物,都會在時間不歇的流轉中被摧枯拉朽。

那時間呢?它更像是為了證明永恒不存而存在的。

它既能驗真也能試偽,多少摯情假意在它的面前都有本原顯現的一刻。

只要有時間就夠了。

“星兒閃,天兒廣,引夢仙子,輕撫面龐。

云兒輕,風兒蕩,螢火作伴,星河徜徉。

玉兔月宮招招手,輕喚我兒游仙疆。

淚滴要在睡前拭,笑容全在夢中揚。

愿我兒呀,天天無煩惱,夢里枕故鄉。

……”

這低緩清冽的童音,低低幽幽地回蕩在一覽無遺的靜謐當中,慢慢地在封閉的空間里來回輕撞著,滲入每個觸到的物體中。

盛思蕊之前徹底失去知覺時,只是模糊聽到不能死,陪你這樣恍惚的話,之后就感覺整個意識不受控制地上升,慢慢地脫離了黑暗,來到了一個光明卻略有些混沌的地方。

在這里光線都是如連綿的水波一樣,層層溢出,光芒眩暈。

她隱約記得明墉痛哭,她暗暗心酸難過想哭。

她忍住了默念著:明墉,你別難過啦!我沒事啦!好好活著吧!

透過向下的一片迷霧,她看不見明墉。

這時她只想伸手去撫摸他的頭,拭掉他的淚,可是她做不到。

這就是死了嗎?她突然搖頭自諷:沒保護的地方受了祁主使的一掌,還有命在嗎?

她覺得自己在這地方飄飄忽忽的,可是周圍什么也看不到,也聽不到動靜。

她心下凄然起來:哪里想到死了是這般寂寞冷清,唉,不該呀!

她努力想飛到上面去看看,卻發現自己一用力,身體就會向風中斷線的風箏一般不受控制。

她飄飄搖搖間剛隱隱看到前面遠處突然有什么事物,正想著怎樣飄過去,誰知腳下突然一沉,整個身子就跌了下去。

她跌得很急很快,身邊只是迷霧不斷穿過,眼前有無數畫面一閃而過,讓她沒一張能看得清楚。

終于跌落停止了,她感覺自己正處在一個明黃色的大球里。

這球的外壁仿佛是流動著的巖漿,慢慢她感覺渾身著火了!

可這火很是奇怪,竟是從身體內部燃起來的。先是腹部,而后內臟,接著是四肢百骸,皮膚毛發,仿佛都要燒著了一般。

可最令她疑惑的是這火不但沒有灼傷她,也沒覺得滾燙,倒是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每一個毛孔都覺得溫暖愜意。

在這團火焰外面,她依稀看見大量紅色液體的包裹,而紅色的液體就像是往火堆里添柴一般被火球快速吸收著。

她突然覺得肋下腰側那仿似斷了的感覺沒了,而后周身的無力感也在迅速消失,而這時她聽到了外面傳來一陣兒歌聲。

那兒歌她在記憶中無比熟悉,甚至能跟著輕輕的哼起來。她疑惑之極,這是睡在外面唱歌?明墉嗎?可他的聲音粗多了,那是誰?

想著想著火球慢慢地消失了,而她活動一下手腳竟靈活自如了!她興奮地大叫一聲,猛地向上一縱身……

透過一層黑暗,她睜眼就見到了黑黝黝的山洞,旁邊那幽藍的螢光。還有她正躺在誰的懷里,是明墉!可他為什么一動也不動了?

她輕輕轉身,看到明墉的手正放在她嘴邊,手腕處有條被血糊上的傷口,傷口周圍血液已經凝結。

再看明墉緊閉雙眼,動也不動。

她忙輕喚著:“明墉,明墉,明哥哥,你醒醒!”可明墉還是僵住般一動不動。

這時她才發現他只穿著貼身的單衣,再摸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已被烘干,還隱隱冒著微微地熱氣。

摸上他的頸脈,脈搏微弱之極,而且身上冰冷,她忙把外衣脫下罩在他身上。

看著他手上的傷口,回想自己如在迷離夢中看到的紅色液體,她似乎都明白了,可那團黃火球是怎么回事?

她見明墉沒有反應,焦急萬分不住道:“明哥哥,你怎么這么傻!為了救我你不要命了嗎?”

感覺明墉身上依舊冰涼,她忙用手去搓他的胸口四肢,可這作用十分有限。

她當即想起生火,可看到一邊一排燃盡的火折子,她又恍惚記得在自己彌留之際,他已把火種用完。要是找得到火,他至于這么干嗎?

她焦慮之際猛地想起晉師父給自己的東西,忙翻看隨身皮囊,從中拿出三個密封的小木筒。

這叫‘火信子’,是師父研究的點火裝置,可沒有生火用物這東西只能燃燒一會兒呀!

這時一段兒歌又傳了過來,在空洞里游蕩,正是自己在醒前聽過的那樣!

這是誰在唱?他在哪?不過此時她已來不及想這些,心中的念頭是這里只要有人,就一定能找到火源!

她順聲而尋,聲音是從一側洞壁傳過來的,洞壁上有個孔洞。

她回身取了匕首,一躍就入了孔洞,可這洞并沒有出口。

想了一下,她過去用匕首敲擊洞中內壁,卻聽到了空空的回聲,這側后面是空的!

她揚起匕首左劃右捅,那側墻壁就像破衣服一樣不久就被她掏出了個洞口。

她見從洞口透出了光亮,心中一亮。忙回去抱了人事不省的明墉就鉆了進去。

這個洞比之前他們呆的那個還要寬大很多,洞中由上垂下不少萬年鐘乳石,而洞壁上有很多瑩瑩點點的亮光。

盛思蕊見這洞里比上一個要暖上不少,忙把明墉放在地上,自己四下去找生火之物。

可惜她遍尋四周,什么能生火的都沒找到。等她悻悻回轉,發現明墉在這亮度高些的洞里看起來已是面如死色。

她忙抱起明墉搖著:“你可千萬別睡著!我還等著你和我行遍長河古道,看盡人間繁華呢?你絕不能睡著!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辦呢?”

明墉在她懷里被搖得渾身亂擺,卻仍沒有醒來的跡象。

盛思蕊再摸他的身體,感覺更加涼了!

她手足無措,找不到東西生火可怎么為他暖身?

這時她腦海中忽然回憶起一個畫面,那是他幼時和族長生活在一起的時候。

有一次她冬天調皮,去大宅后面結冰的蓮池玩。誰想冰面并未凍實,她走到中央就掉到冰窟窿里去了。

等她被救上來已經被凍得渾身青紫,當時救她的是陪伴自己的老嬤。老婦見就這樣把她抱回去醫治,她就會被凍死在路上。老嬤愛她心切,索性一橫心,把她剝光了,貼身抱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為她取暖,這才讓她撿了命回來。

想到這里,她看看明墉那垂死的樣子,又四下再看一圈,直到確認再無生火之物才又回來。

她盯著明墉,心下翻滾:他是為了救我才弄得垂死,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救回來!可我畢竟……我這……怎么……

別看盛思蕊總是咋咋呼呼,吆五喝六,面上大大咧咧的。

可她長到這么大從未在外人面前裸漏過四肢,在西方花花世界都不屑看那些裸畫裸塑什么的,更別提……

她看著明墉,閉緊雙眼猛吸幾口氣道:“只能這么辦了!你,你可要一生都陪著我!”

說罷她開始解衣裳,幾下就除掉了外衣,露出里面一件黃燦燦軟綿綿的貼身短甲。

這是老族主疼惜她,在她小時就為她穿上的族傳至寶‘隨意金甲’。

這甲十分神奇,雖是金光閃閃的,卻不是黃金做的,具體材質無人可知,但卻十分輕薄。

此甲遇體合身,有著自我感知一般的外形調節。

她七歲時穿著正好合身,到了現在長大了還是正好合身,著實是隨人體型一般變化,十分奇妙。

這甲遇水不浸,遇火不燃,一般的刀槍都沒法傷它分毫,實在是護身寶器。盛思蕊自從有了它,除了極放心的洗浴外,都是甲不離身。

此刻她見著垂死的明墉,咬咬牙將寶甲褪了下來,放在身邊。

而后她十分害羞地扒開明墉的外衣,臉一側躺了上去,而后把所有衣衫都罩在了他們的身上。

她一直側著頭,不去看明墉。感覺臉上滾燙,心口狂跳。

甚至她都沒心思感覺明墉身上的冰冷,只是盼著他別突然醒來向身上偷看一眼。

想到此節,她將明墉又抱緊了些,暗想這樣他就想看也看不見了吧?可轉念一想,就算看不見,那也能感覺的出呀?又不是木頭人?

越想她越是懊惱,直悔自己怎么沒有再仔細想想其它解救之法,就這么輕易用了此招。

這可是自己的名節呀!這倘若讓人知道,自己還……哎呀……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她竟然有些犯困了,畢竟之前亡命逃竄,現在感到十分疲憊。她一邊提醒著自己,一定要在他醒來前離身,絕不能睡去!一邊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情真暖心伴,何愁歲月長。

盛思蕊真的是睡著了,她實在是太累了,而這樣躺著也是讓她太安心了,仿佛世間所有的危險都不存在了。

在踏踏實實地睡眠里,她恍恍惚惚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天是絢爛七色的,地是花草遍布的。她聽見遠處一個女人在唱著兒歌,就是那首她熟悉的。她想走過去看看,沒成想一動視線竟是一蹦一蹦的。

等她遠遠能看見唱歌的人了,她看見一個婦人背著她,腿上枕著一個孩兒,她在動情的唱,孩子在安詳地睡。

這畫面讓她心中一揪,想起了自己早已離去的母親。這時孩子動了一下,身子露了出來,身上竟是發光透明的!

她正驚詫,視線突然猛地上升,她面前竟出現了一只碩大的蜻蜓,而自己眼下有一物正向蜻蜓卷去!

她猛地醒了,這才發現自己睡著了,忙惶恐的側臉看看明墉。見他依然雙目緊閉,才略略放心。

可這時她突然感覺明墉小腹下動了一下,她摸摸明墉額頭已有溫熱感覺。見明墉還閉著眼,不放心,扔件衣服蓋了他的頭,才飛速轉過身匆忙慌亂地穿好衣裳。

她再回頭,見那衣服紋絲未動,心下大安暗道:‘這事可絕不能讓他知道!要不……要不……我的清譽……’

稍稍安安神,她把明墉罩頭的衣服拿下,隨手給明墉合上衣服,正要給他再搓搓取暖,突然看見明墉的眼皮跳了一下。

盛思蕊何等敏銳,馬上拍了他一下道:“是不是早醒了,還在裝睡!”

見明墉沒反應,她略有安心又很是不安,眼珠一轉,伸手指在他腋下出其不意捅了一下道:“還不醒啊?那我可用匕首了!”

見明墉只是微動一下卻并未醒轉,她這才放下心來。

轉手把羊皮襖蓋在他身上,自己則繼續整理衣衫,暗想:‘幸虧沒讓他發現,我可得拾掇整齊了,別讓他看出什么破綻!’

水囊在忙亂中都丟了,可明墉失了那么多血要喝水呀?

她正四下尋思著給明墉拿什么弄點兒水喝,就聽明墉一聲輕呼:“盛姑娘,你可千萬不能離我而去!”

盛思蕊一聽,心里有點兒樂了:看來睡得是真踏實,還當在那個洞里的事呢!這回她更安心了,看來自己不顧清白舍身為他取暖這事兒,是斷然不會有人知道了!

她俯身去看明墉,就見他正迷離地睜開雙眼,看到盛思蕊就在眼前時,興奮地叫道:“姑娘,你終于活了!太好了!”

盛思蕊心中滿滿的都是對他舍命救己的感念,本欲好好說些體己話,可一瞥之下卻發現他雙頰通紅,眼色有些猶疑。

哪個剛恢復體溫知覺的會是這樣子?

她立刻疑惑道:“你實話說,是不是剛醒?不許說謊!看著我的眼睛說!”

只見明墉正色地盯著他的雙眼誠懇地說:“姑娘,我確是失血過多暈厥過去!也卻是心力交猝昏死過去!更是剛剛看到你的臉才醒來!”

盛思蕊表情嚴肅直視他雙眼,突然將手掌放在他心口問道:“你再說一遍!”

明墉忙鎮定地復述了一遍,盛思蕊覺他心跳無異,這才放心地收回手來。

盛思蕊的手剛收回去,明墉就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撲撲亂跳,暗道幸虧自己定力高,要不就露餡兒了!

他說的話前兩段兒都是真的,可后一段嘛……

明墉醒了一段了,他只是失血過多造成身體虛弱,體溫下降過快就暈厥了過去。可盛思蕊卻是被金蟾內丹救活的,醒來后她自己感覺不出,但氣血經補益極其旺盛,體溫較平時高出不少,摸什么自然都是涼的。

可她并不知自己服了金丹,這時她如果能得高人點撥,調氣歸息,金丹不僅單純治好了她的傷,還會對她的功力增益不少。

再加之她見明墉狀若瀕死,急氣攻身,此刻若不是即刻想辦法為自己降溫,恐怕身子還要受損。

也幸虧她奮不顧身,舍卻顏面清白為明墉暖身,才將產生的燥熱給過渡出去。而就算如此,她還是被燒得糊里糊涂睡著了。

而明墉在她身下就像抱了個火爐,沒過很久全身都被熨開了。直到絲絲熱氣傳到他的手指足尖,全身寒氣盡褪,自然就醒了。

不過他醒時就感覺身上有什么軟軟熱熱的東西罩著,出于謹慎沒敢動,只是微睜雙眼向下瞄了一眼。

這一看可是把他震得驚喜交加,頭腦一陣眩暈。

盛姑娘竟在用身子為自己取暖,這自己在幻想中都沒敢想的事竟真真切切的發生了!

他心中似有萬道暖流通過,直想著就算讓我為你死了也是值得!

本來他想動一動叫醒盛思蕊,可轉念就想到了姑娘的清白名節。他通過這段了解到盛思蕊此人看似滿不在乎,實際對這些事極其在乎。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先醒看見了她的身子,那后果……

明墉瞥了一眼旁邊寒光森森的匕首,立刻就不做此想了。

現在他只能等盛思蕊自己醒來,而后自己再裝作剛醒。

就這樣她靜靜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感受著溫香滿懷。

那是怎么樣一種如羊脂白玉般的滑膩,那是怎樣一種如剝殼雞蛋般的軟彈,那是怎樣一種沁人心脾的暗香,那是……

想著想著,心思飄忽,小腹中一股狂的熱流直貫而下,就那么地彈起了一下。

事到此時,他直想抽自己兩耳光,怎么就這么有褻瀆的心思了!難怪被罵成小賊!真是名符其實的賊骨頭!

他馬上收斂心性繼續裝睡,再也不敢睜眼,連腋下中招都強行忍住,直到聽盛思蕊說要用匕首,才假意說了句夢話慢慢轉醒。

直到現在蒙混了盛思蕊的捫心盤問,他才松了口氣。正欲起身,卻見盛思蕊突然對他道:“慢著!”

明墉的小心肝嚇得撲通亂跳,可臉上卻保持著關切和鎮定問道:“怎么了?”

“你現在虛的很,我去先為你弄點兒水喝!”

明墉一聽她竟如此關心自己,真是感動地無以復加,直想著為她死也甘愿了。

他自打父母死后,經歷逃難,九死一生,遇到師父。

可沒多久師父就無影無蹤了,他那時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卻要在江湖中摸爬滾打生存下去,就算有一手開鎖秘技,生存之艱難也可以想象。

而他見識的人間丑惡,人情悲涼就數不勝數了。數年下來,身邊沒一個真正關心他的。

而他遇到的無論男女跟他都是一個利字往來,談不上任何感情,所以也造就了他性格的外冷。

就在他心也變冷之前,天緣巧合認識了盛思蕊,打從第一眼他就認定這是他一直苦苦追尋的等待的。他仿佛從盛思蕊同樣的冷嘲熱諷中,發現了能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地方。

這只是一種感覺,但他愿意為這種感覺不顧一切付出,直到此刻他清楚自己的感覺是對的!自己沒有做錯!自己此生定要伴她左右,一路相隨!

他見這里根本沒有盛水的容器就道:“你別忙,我自己去喝!”

說罷就起了身,可一起之下腳下卻一個踉蹌。

盛思蕊見狀忙過來扶著他埋怨道:“還這么弱,干嘛逞強要起!”

明墉這下并不是裝的,而是長時間被壓得腿麻了。可他絕對不會再提這事,只是順從地由盛思蕊扶著。

這洞里有很多鐘乳石,這石頭是千萬年水滴炭沉形成的,一般下端都會有水滴落。

二人看見一個下面竟然已經滴水形成了個小水池,就都過去掬水大飲了幾口。

盛思蕊就覺得特別渴,一口氣喝了不少才止住。

明墉道:“看姑娘大好了!我就心安了!”

盛思蕊微微一笑報以感激的目光:“多虧了你幾乎舍命救我!流了那么多血……”

“其實那是次要的,關鍵是……”

“是什么?”盛思蕊疑惑道。

明墉把剛要脫口的金蟾內丹給咽了回去,他想到盛思蕊要是知道自己是被那可怖的大蛤蟆體內的丹給救活的,還不知要怎么樣呢!

于是他微笑道:“關鍵是以前有人送了我一顆珍奇的丹藥,可治各種內傷!我一直藏在褂子里,情急拿出給姑娘服了,沒想還真是靈丹妙藥了!”

“噢!”盛思蕊恍然道,“那我師娘傷重的時候你為何不拿出來?舍不得?”

明墉見自己給自己設的套越來越深,忙道:“那只有一顆!李夫人當時缺的不是一顆藥,而是奇絕的神藥,你說我這一顆怎么夠?也幸虧是你被治好了,要不然我再也找不到藥了,更不知怎么辦才好了!”

“噢!”盛思蕊接受這一解釋,但她轉念道:“當時在夢里我就被個大火球罩著烤,而你的血就像在一邊加熱添柴,反正缺一不可啦!不過我剛才怎么又夢到自己蹦著去追昆蟲了,真不知是怎回事?”

明墉在一旁聽著,心下暴汗。金蟾可不是吃蟲嘛,這是金丹的副作用吧,希望慢慢好吧!

二人圍著這洞繞了起來,見前方有一高臺,盛思蕊想也沒想竟然一下蹦了上去。

到了頂上她奇怪道:“真是怪了!剛才我并未運功,這臺子怎么一下子就蹦上來了?”

明墉在下面聽得不敢抬頭,暗暗賭咒:喂她吃了金蟾內丹一事自己必須爛在肚子里!這輩子都不能說出來!

不過對這項新技能盛思蕊的欣喜是高于疑惑,她左右上下一頓亂蹦,到處去看,玩得不亦樂乎。

盛思蕊卻在下面暗暗搖頭,如果她真的變得特別想吃昆蟲,那該怎么辦?

還好盛思蕊玩累了,下來道:“這洞挺大!我們一時也不忙找出口。你損耗過多,需要調氣歸息運行周天來補充一下。我不知義父傳了你多少功夫,你和我一起坐下,按我說的去練,準有好處!也看你學全了沒有!”

明墉心下又是一陣感動,便依葫蘆畫瓢隨她運功。

幾周天之后,兩人都覺得全身通泰,阻滯全消。

盛思蕊站起來道:“我們去找點兒吃的吧!”說罷拉著明墉的胳膊就走。

明墉被盛思蕊的舉動一下子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遲疑了一下。

盛思蕊發覺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姑娘對我這般好,一下有些受寵若驚!”

“那你就慢慢受寵慢慢若驚吧!我自己去了!”

“哎,可別!等等我!”

二人在這溶洞里追來逐去,上下翻飛,在洞中到處分布的放光石頭的照映下,顯得流光逸影。

不過二人確實期待大了,這洞里除了發光的和不發光的石頭,什么能吃的都沒有。

盛思蕊似乎發泄掉了身上的精力一般,落回地下。這可苦了一直相隨的明墉,他可沒吃內丹,身體剛剛開始恢復,又經此一折騰,顯得十分吃力。

盛思蕊看看她,馬上大悟道:“忘了你剛剛才失了元氣!哎呀,你怎么也不叫我一聲?”

“姑娘喜歡,我自跟著!”

盛思蕊似乎有點兒嬌羞微微低下頭,而后笑臉道:“你別叫我姑娘了!就叫思蕊吧!”

明墉是心下大歡,可還是口上含蓄道:“那可怎么好呢?”

“不喜歡就叫姑娘!”“思蕊我喜歡!”

盛思蕊呵呵一笑,明墉只覺得這洞中的石頭瞬間迸發出絢爛奪目光芒。

卻聽她道:“我呢,怎么叫你呢?”

明墉心中不停叨咕:叫哥哥!叫哥哥!叫哥哥!……

“就叫你吧!”

“啊?”明墉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懊喪,自己先開口提好了,失了先機。

“那人多時你一叫豈不是很多人答應?不知叫誰?”明墉小小爭取。

“哪里會呀!我認識的人里,向師父們,義父母,我不會叫你吧?師兄師姐也不會叫你?族中人都各有稱謂,那這個‘你’字豈不是獨一無二?”

明墉本想接著反駁,但聽到‘獨一無二’心中還是一飄,不再多說了。

二人在嬉鬧間卻把這間石洞給看了個遍,這洞里除了四處生在墻里露在外面的石頭就是鐘乳石了,其它都乏善可陳。

盛思蕊對地質學不感興趣,所以鬧不清這顏色各異閃閃發光的石頭是什么,問明墉。

他也說不清,雖然在古玩行里浸染有年,但這石頭顏色多樣出于同一洞里絕非是玉,花色較多卻又閃閃發亮也不似瑪瑙,形狀各異又不是單晶的水晶。實在說不出所以來。

倒是盛思蕊道:“這倒好像與離冰她娘親那串手鏈的石頭材質類似!”

“這么說倒有些像,可惜東西不在我們手上,沒法對比!”

一提起手鏈,二人馬上想起了祁主使。一想到此人,二人都是平地生寒,后背發涼。尤其一想到他此刻還在外面候著他們,就更加驚悚。

明墉道:“咱們還是快些往前走尋找出路是上上策!”

盛思蕊表示贊同,但隨即回想起什么道:“我之前在昏迷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唱兒歌,在你人事不省時也聽到了兒歌。這才引我發現了一墻之隔的這個石洞,你聽見過沒有?”

明墉馬上搖頭表示不知,對于自己暈倒這段發生的最好是屬于自己最甜蜜的回憶,而為防露餡最好越少提越好。

“那可就奇了!那聲音仿佛是孩童發出的,兒歌的內容我有十分熟悉,難道是我的幻覺?”

“這也說不準!”明墉解釋道,“以前我和那些土夫子在古墓里,他們呆的久了不少人都說見了鬼影,聽見鬼號什么的,更有甚者還瘋了似的亂跑,說有僵尸追他!可我什么也沒見到過!說到底,幻覺無非是自己內心的恐懼給物化了。下墓的知道干的是缺德事,心中在下去前就揣著鬼,進去了封閉了呼吸不暢了,自己就把鬼放出來了!”

他見盛思蕊聽到盜墓,臉上有不悅之色。他知道,她雖然看似頑皮開朗,但內心對傳統是極為尊崇的,像盜墓這種卻損陰德的事最好別提。

自己剛才一沒過腦,跑岔路了。

明墉馬上轉口道:“可能你當是就想著小時那些溫暖難忘的事,在希望中這兒歌畫面一直都在,所以就會出現了!你說對不對!”

盛思蕊輕輕點點頭,可轉口道:“不過為何連方位都那么準確?還出現了兩次呢?還有一次在我醒著的時候呀?”

“思蕊你呢之前受了重傷,剛被靈藥醫好,那靈丹的勁力一般都不小,配方中有難免不會有些讓人樂而忘痛的成份。你剛醒,藥勁兒沒過,出現些讓人難忘的幻覺在所難免的!”

說完這一通,明墉被自己的邏輯機變有些折服,輕輕呼了口氣。

盛思蕊也不知他說得對也不對,但似乎有些歪理,也就不再追問了。

明墉搜索身上大褂百寶囊,試圖找些能吃的來。

盛思蕊笑道:“算了吧?就這褂子風吹日曬這么臟,找到吃的我也不敢碰!”

卻聽明墉哎呀叫了一聲。

盛思蕊忙過去一看,卻見他從衣服腋下翻出個油布包來。

中華民間自古就是創意無窮,總能在極為簡陋的條件下制作出看似不可能的物事。

這油布就是一例,它是用棉布刷上桐油制成。好的油布是先用棉布浸在桐油中幾日夜,徹底晾曬干,再反復刷桐油曬干才能使用。完成后再用同樣制作的麻繩編成口袋,防水性奇佳。

明墉用的當然就是此類,只見他從包里掏出一用油紙包裹的物事,一層層打開,里面赫然露出一大塊牛肉干來。

明墉笑道:“看來我們有口福了!”

盛思蕊也是笑著,不過尷尬道:“你放在胳肢窩里,每日穿著,不早就成臭牛肉了!我才不要吃!”

“那思蕊你可錯了!我這油布包可是秘制的,滴水不侵!你看這牛肉上還有鹽花呢?況且,這可是嚴老大他們用重鹽熏制的,怎么都壞不了!來嘗嘗!”

“不要,不要,哎呀……,你呀……”

盛思蕊實在拗不過明墉,嘴里被塞了一塊,果然十分干硬,用力嚼了幾下鹽香和肉香就塞了滿嘴,也就放心吃了起來。

她看著明墉精細的一條條撕著牛肉慢慢地嚼著,不禁問道:“你難道什么東西都備著些?還總是吃得這么仔細?”

“唉,那是我苦日子過下來的習慣。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不備著點能成嗎?而有了吃的,我也格外珍惜,總要小心品嘗,細嚼慢咽,絕不浪費!”

盛思蕊本想夸他幾句,但聽他雖說得輕描淡寫,卻吐露著曾經無比的坎坷,嚼著嚼著就覺得有股酸楚感直沖鼻翼。

她抽了幾下鼻子,明墉發現問道:“怎么有怪味道?還是塞了鼻子?”

盛思蕊使勁咽下了干牛肉,又抽了幾下鼻子,使勁眨眨眼勉強把泛上的那種酸苦情緒壓了下去。

而后她看著明墉的眼睛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我說過思蕊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不許油嘴滑舌!說你真的想做什么?”

明墉低頭微思了一下坦然道:“我聽李大俠和你師兄他們談什么革命的,這我一點兒也不稀罕。革命了又能怎樣?還不是千萬民眾水深火熱,流離失所?最后還不是該當權的當權,該受苦的受苦?”

“可畢竟能推翻個腐朽透頂的王朝,對百姓對后代是好事呀?”

“那我沒想過,我也做不到。我只是個草民,也不羨慕什么英雄!只想用我的本事讓我喜歡的人開心,只想用我的余生陪我喜歡的人做她喜歡的事情!”

說到這兒,他雙目閃閃的盯著盛思蕊的眼睛道:“就是不知道我這愿望能不能實現?”

盛思蕊臉上一紅,微微躲避著,稍歇道:“可如果你喜歡的人讓你做些你不喜歡的事怎么辦?”

“只要她要做,那我就陪她做!”明墉的眼神一點兒都沒變。

“有人好像說過要一直跟著我……”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我要是迷了路,走丟了呢?”

“那我就走遍天涯海角找到你!”

二人都沒再說什么,鐘乳石的滴水落入小池當中,激起圈圈漣漪,映動著折射的光線照在二人身上,如書寫著流動的光華一般,更像是把這一刻映記在這空寧悠遠的石洞里一般。

還是明墉打破了寧靜道:“吃好了,我們該去找路了!要不就真要相伴過洞中歲月了!”

“胡說!什么相伴洞中……”盛思蕊口上說著不,臉上卻現出一絲甜蜜。

二人之前發現側壁有一個通路,似乎可以繼續走出這間石洞,不過洞口稍小,要貓身才能過去。

盛思蕊就起身要去用匕首把它拓寬,就在這時一對碩大的觸須從里面露了出來。

二人俱是大驚,之前見過一只,可那哪里是蟲子呀?簡直是蟲精!

明墉更是大駭,之前那只被斬成兩截還能進攻呢,要不是怪魚,不知要有多難對付!這又冒出來一只!

可就在二人來開架勢,準備全力以赴準備迎敵之時。那大蚰蜒剛剛露出了個頭,四下嗅了嗅,而后就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敵一般瞬間縮了回去。

盛思蕊舉著匕首愣了,之前那只她昏迷前見過,雖不知明墉如何對付的,但至少不怕人,可這只怎么直接就退了?

明墉卻忽地明白了:盛思蕊服了金蟾內丹,這蟾蜍青蛙可是昆蟲的克星!難怪它聞到盛思蕊身上散發的的氣味趕忙開溜了!

盛思蕊道:“你說怪不怪!之前那只那么兇,這只卻溜得飛快!難道是看我們有了兩個人,害怕了?”

明墉當然不能已實情相告,只能含含糊糊支支吾吾。

索性盛思蕊沒留意,而是興致盎然道:“我們也去看個究竟!”說罷,一蹦就上了那洞口。

她還莫名其妙地道:“真是怪了!我都沒用功,這么高一下就上來了?”

明墉只得跟著,暗想著你只要不往青蛙善跳那邊兒想,怎么想都成。

二人過了通道,迎面見到一更大石洞,透過洞口看簡直是五彩斑斕。

等二人一落地,立刻就四下就都是嘩啦嘩啦的聲音。他們定睛一看,都是嚇得倒抽涼氣。

原來此間地下正趴伏著十來條大小不一的巨型蚰蜒,聽見他們落地,都是頂著觸角向這邊看來。

等明墉覺得腿軟,剛要拉盛思蕊退回去再說,就見那些巨蟲無不驚恐地向一個洞口方向涌去。

那些觸須巨足擠擠插插在一起,讓人看得是即心驚肉跳又陣陣犯嘔。

望著此刻洞里已經空無一物,盛思蕊突然道:“看樣子它們都逃回窩里了!我們不如……”

她側臉盯著明墉嘴角一翹道:“不如跟到蟲子窩,把這些害人蟲全鏟除了怎樣?”

明墉驚異地看著她,還記得盛思蕊是怕蟲子的,女孩子哪個不怕?可現在卻要成了鏟蟲急先鋒,那內丹真有這么猛嗎?

盛思蕊見他神色有異,忙解釋道:“我也不知怎么了,自打醒了后就精力無窮。見到這巨蟲,不但不心驚,還有上前除掉的感覺!”

明墉心驚呀!可別到時離大蚰蜒近了,再有一口吞掉的沖動!那可就不妙了!

他忙跟盛思蕊說些什么蟲不犯我、我不犯蟲,既然人家避讓三舍,咱們何必苦苦糾纏。再者人家長這么大個,那也是自然造化,得需要多少年呀?萬物年久皆有靈,何必非要害這些潛居于此的生靈呢?佛語……

盛思蕊聽他噼里啪啦說了一大通,這次不覺他羅嗦,只覺得可笑。她打斷道:“行了!別捎上佛祖了!只要蟲子不害我們,我們就相安無事,好吧?”

明墉深深呼了口氣,能避免一場人蟲大戰對誰來說都是功德無量。

二人接著在這間石洞里搜看,只見這洞足有十丈余高,二十丈余闊。對于進過紫禁城的二位來說,這已足夠宏偉。

里面但凡是露出外緣的石頭都是色彩斑斕,映得石洞如同幻境一樣。

可尋了半天,除了那群大蚰蜒逃出的洞口,再無通路。

盛思蕊搖搖頭道:“看來只有一條路,那我們只得過去了!希望那些蟲子有些眼色,讓出路來,要不我可……”

說著舉著匕首道:“我可要把它們生吞了!不,全宰了!”

話一落地她又捂著嘴喃喃道:“我怎么說出個吞字?”

明墉在一旁是暴汗,只希望前面千萬別再出現什么大小蟲子了,要不后果實難想象。

二人進了通道,這條通道彎彎曲曲奇長無比,只是相當寬闊,二人并行都是毫無阻滯。

開始盛思蕊還看通道蜿蜒曲折,防著拐角會突然出來巨蟲,一路警惕。可全程那叫一個清凈,他們順順利利就來到了下一間石洞。

這條通道進洞是平行的,兩人進去就如從山洞中出去見到神殿穹頂一般。

這洞高足有幾十丈,上面隱隱還有不少鐘乳石垂在空中,真不知還有多高。

洞里蜿蜒有一條溪流,溪水平穩流動默默微聲。

這洞里并沒有什么突出的石塊,周圍四壁十分光滑。各處也沒什么炫目的石頭,但都被洞里正中光源映照的一片淡藍。

他們進來就感覺這洞溫度偏低,而這汪藍色更映出清冷。

二人慢慢靠近正中,就見中間有一巨大圓石,石頭四射著絢藍的光芒。

再接近些,才猛地發現石頭上似乎坐著的是一個人!他們看過去的是背影,只見這人裸著后背,十分瘦弱,但周身同樣也迸發著藍色的光芒。

二人都是吃驚不少,對望一眼,向前慢慢靠過去。

越接近就越能確定這是個人,因為在光暈下,二人甚至能模糊地看出骨骼的輪廓。

這不免讓他們更為吃驚,這是什么人?死人活人?為什么這般形態?

二人越來越近,直到距離接近一丈了。盛思蕊慢慢伸出手去,想感受一下那迷濫色的光芒。

那人突然回過頭來,盛思蕊登時被驚得定在了當場。

只見這人長著一張稚嫩的臉,身形也不過十來歲孩子一般。可讓人驚訝的是他全身上下好像是藍的透明般。

在這個距離,兩人可清晰地看到此人的頭骨,牙床牙齒,渾身的骨骼內臟。而最令人驚恐地是他那雙眼球,就像是懸浮在臉上的一對活動的肉球,而在眼周骨骼的映襯下就顯得格外可怖。

盛思蕊咧著嘴看了明墉一眼,二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剛要開口說話,就感覺身后一陣風聲正在旋即接近,而伴隨著的是一陣讓人渾身汗毛倒豎密集的嘎啦嘎啦聲。

他們忙回頭,就見一只體型無比龐巨的蚰蜒已出現在他們身后。那兩只粗如馬腿的觸角正向著他們搖來動去,那一對如臉盆大的暗褐眼珠也是轉來轉去,最為驚人的是它口前的那對鰲牙足有螺旋槳的槳葉大小。

這般巨蟲出現在二人面前,他們所感的已不是驚嚇,而是震撼,這得是生長多少年才能有這般尺寸啊!

可還沒等他們拉開架勢,那巨蟲卻停住不動了,就這么擺動著如椽觸須對著二人。

明墉知道就是那還活著的金蟾精也沒這般尺寸,盛思蕊吞下的那顆內丹的原主身量可能更小。此刻面對如此巨型天敵還不知勝負如何,她總不會在內丹的驅使下,再那么沖動了吧?

果不其然,盛思蕊雖面無懼色,但也是緊握匕首并未上前一步。

明墉呼口氣道:“思蕊,我看如果它無傷我們之意,我們也就不必和它糾纏了!”

“這只是個大蟲子,誰知道它沒有傷我們之意?”盛思蕊不肯絲毫氣餒。

那巨蟲聽及此言卻像是懂了一般,來回揮動著大觸角,眼珠滾來轉去。

“你看蟲子聽懂了!表示沒有惡意!咱們還是相安為上,走為上策吧!”邊說著明墉就想拉著盛思蕊往后退。

誰知盛思蕊卻寸步不讓哼道:“你懂蟲語?”“這個嘛……”

“要是會說,你讓它退后給我們讓出通道來!”“這個怎么說!”

“那就別廢話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你總教育我的,怎么忘了?放到這兒就是防蟲之心不可無!”

明墉接著無語,看來自己以前的確是說的太多了。

這時巨蟲仿佛要表達什么,突然頭一低觸須一挺,就對向二人。

盛思蕊立刻警戒,握牢匕首就前沖一步。

此刻一人一蟲相距不過三丈,觸尖對匕芒兩不相讓。

明墉看著對面那都不足以用巨大來形容的體型,大蚰蜒的每條腿都像關公大刀般,如果真的是硬扛上了,那可是千兇萬險。

他忙拉著盛思蕊道:“咱們沒必要跟個蟲子置氣,對吧?大人咱有大人量,不跟它一般計較!”

“不行!它像樓那么大個兒,怎么不能先退一步?”

“那我不是不能溝通嗎?”“你不是挺懂蟲語的嗎?”“你……”

這時二人身后突然有個童音傳來:“大個子,你先退去吧!他們不會傷害我的!”

二人猛地回頭,見那個孩子已經站了起來,正用那對如浮在空中的眼珠看著巨型蚰蜒。

顯然剛才說話的就是他!這時見他向后面揮了揮手,那在藍光下都十分清晰的手骨在空中舞動著,不知若在白日下看會是什么驚悚效果。

盛明二人就聽見身后一陣,如上百磨刀師傅一齊鏘動刀片的聲音快速遠離。那感覺像是先是把他們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后又把雞皮疙瘩全震掉一般。

盛思蕊看著這孩子,驚疑地問道:“你是……離冰!可你娘說你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怎么這般大?”

那孩子一聽這話,激動地眼珠又向前努了努,興奮地問道:“你們見過我娘!她怎樣了?有沒有逃出來?是不是你們把她救了?……”

盛思蕊雖然對這孩子的怪異外形有些震驚,但想到這只是個沒了娘的可憐孩子,心剎時就軟了。

她拉著離冰坐下將她母親去世的前后經歷一一給他柔聲說了。

離冰是邊聽邊哭,那眼淚如同一顆顆亮藍色的水珠憑空出現一般,點點濺落。

等盛思蕊說完了,離冰突然起身,向兩人跪倒下拜道:“兩位恩人!如果不是你們搭救,我娘肯定要被那些人折磨死,我多謝二位哥哥姐姐!”

盛明忙上前扶起他,又是一陣好言安慰。

明墉遺憾道:“你娘留給你一串手鏈,還有你父親的一本遺書,那個就放在你家石洞里床上枕下。至于那串鏈子,我們途中遇一惡人,被他搶去了,可惜沒法給你了!”

離冰擦擦眼淚道:“多謝哥哥還記著!不過那串鏈子丟了也罷!我就是因為那些炫彩的石頭才變成今天這般樣子!才讓母親慘死的!……”

盛思蕊有很多疑惑,問道:“你不是才六歲嗎?怎么會長這么高?說話條理也清楚地很,這是怎么回事?”

離冰擦去眼角的淚水道:“其實我娘當時是氣快絕了,很多事都沒給你們說清,你們不理解也屬常事。”說罷他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一家的遭遇說出來。

他娘在懷上他是堅持要去百里外的觀音廟上香為他祈福,回來時支撐不住就進了一個滿是流光瀾石的山洞。

其實當時她已有身孕八個月了,由于他爹爹忙著在家里修新的石屋沒有同往,所以他娘怕趕夜路危險才進了那山洞,而那也是他厄運開始的地方。

在山洞里他娘被難遇的山洪阻住,在里面足足困了兩天。等他娘覺得水小了,想要匆匆回返,結果出洞不遠就摔了一跤,不甚動了胎氣,馬上就要臨盆。

他娘迫不得已爬回山洞就在那洞里艱難的生了離冰。

據他娘講,他一生出來被他娘抱著吃奶時,他娘親就因痛累交加昏睡過去了。等她再醒來,就發現他渾身藍汪汪的。

不過當時孩子出生的喜悅蓋過了一切,他娘也就當是被洞內各種光線的晃耀的,并被當回事。

當他娘終于緩過來點兒,就抱著他回家,路上就遇到了他出來尋找的爹。

他爹見了孩子,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為抱了個妖祟。

等他娘把經過一說,他爹才微微相信。不過那時也沒時間再回洞里查個究竟了,就先行回到家中。

也虧得他爹爹日夜趕工,做好了新的洞屋,他和他娘從此就住在了里面,從此他直到這次就再沒出來過。

可打從他到家開始,雙親就覺察出了他的與眾不同。他生長得很快,一個月就可站立,百日就能自由走動,半歲就可開口說話。

而最讓家人震驚的是他身上的藍光不僅沒消失,反而慢慢地身體的皮肉都開始變得藍的透明,血液也慢慢與皮肉混為一色,透明起來,只有骨骼內臟漸漸清晰可見。

他爹媽先是恐慌,后是恐懼,然后是害怕,更怕這孩子被外人看見當成妖怪。所以此后,他就沒被允許出去過。

他爹爹非常頭疼,聽他娘講了那離奇的山洞,就執意去那洞里找尋原因,說不住還能有將孩子變正常的方法呢?

他先去了十來天,回來時雖疲憊但很是興奮,帶回了幾塊色彩斑斕的石頭。他發現用這些石頭就能控制自己精心設計的石屋開門機關。

他就用能工巧手將石頭做成了一串項鏈給他掛著,手鏈一條給她娘親帶著。

眨眼就到了他兩周歲,他已經高過三尺,且能流利說話并看書了。

他爹覺得這實在是太神奇了,決定要去那山洞好好研究一番,于是不顧她母親百般勸阻,愣是離家去了,從此再未回來。

至此他就和母親生活在石屋里,每日都是與他爹以前做的石雕木雕玩具為伴,時間枯燥漫長一過又是四年。

他每日看見母親在外辛勞,回來時疲憊不堪,他也想為母親分憂。

可他娘堅決不許,說是到了外面會被人當怪物看,說不準就會引來殺身之禍。她已經沒了丈夫,可絕不能再失去孩子。

不過哪個孩子能抵擋外面世界的吸引力呢?他現在已經快無恥高了,卻從未見過一個孩子,除父母外的一個人。

他只是在石屋里偷偷看過藍天,覺得天還沒他身上藍。也從母親帶回的花草中聞到過大地的氣味,可從未親手觸碰過。

這樣的日子,對一個日漸長大對什么都新鮮的孩子來說怎么受得了?

就這樣在百蟻撓心的忍耐中,他到了六歲生日。她母親說要去給他爹上個墳,說說這段孩子的事,就出門了。

那天在母親關上石門機關的一瞬,他看見外面是個晴天。

他在門旁靜靜地聽著,遠處好像有馬蹄聲,人的說笑聲,孩子的叫喊聲。

他再也忍不住了,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他把母親的千叮萬囑丟到了腦后,沒什么再能阻擋他的好奇心!

不過他還是很小心,用家里的大布單把自己圍了個嚴實,這才小心翼翼地用項鏈打開了石板門。

那是他第一次完全站在天的下面,踏在地的上面。他興奮極了,跑向遠處,山坡上還有尚未完全枯黃的野草野花,和那些被風吹得漫天飄舞的蒲公英。

他高興地大喊大叫,發腿狂奔,想著法的在草地上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慢慢地他跑累了,躺在草地上望著高高的天,片片的云,感受著清涼的風,秋蟲的鳴。可他忽略了他的布單此刻已從頭上手臂上脫落了。

沒多久,他的眼前出現了兩個人頭,那兩人的表情先是好奇而后瞬間轉為驚恐,大叫著就向遠處跑去。

他們叫的什么離冰都聽不懂,但他知道這回自己是闖禍了!

他飛也似地溜回家里,不久母親回來了。他戰戰兢兢地把出去的經過說了一遍,母親當時嚇得癱軟在地。

她舉起掃帚想教訓他一頓,可剛舉起來就手軟了。而后抱著他放聲大哭,直勁兒說對不起我的兒呀,這回可再沒安生了。

之后他再也不敢出去了,母親每天都早出晚歸去外面探聽,但每次回來臉色都很陰沉。

她說鎮里蒙古包里都傳遍了,這邊山里有個妖怪。越傳越厲害,已經有人找法師要來捉妖啦。

她怕真的到了那一天躲也躲不掉,就決定先帶著他逃跑,往北跑,跑得越遠越好。

就在她母親打點行裝的那兩天,外面天天都有人接近,吵吵嚷嚷些聽不懂的,每次都把母親嚇得緊緊摟住他不敢出聲。

還好他父親這機關石屋造的極為隱秘精巧,根本沒人能發現。

終于到了要走的那天夜里,他和母親趁黑就離了家,翻過幾條嶺,向北而去。

可到了半路她才發現自己忘了父親的重要遺物,她猶豫再三,終于還是舍不得掉頭回去取。

就在回去的路上,他們就遠遠看見一隊人吹拉彈唱著舉著個東西在路上行走。

那伙人一見到他們就大喊大叫,快速向他們沖來。

母親一看不妙,忙推著他叫他趕快向北跑,千萬不要回頭,說完自己就沖著那伙人去了。

他哭著喊著跑著,可遠遠看到那群人已經把母親按倒在地,就再不敢停留了,只得拼了命的向北跑去。

盛思蕊聽到此時,嘆了口氣道:“哎,可憐的孩子!之后你母親就被他們抓住啦!就……”她喉頭一梗,說不下去了。

離冰也是又哭了起來,盛思蕊見狀心疼得為他拭淚,那淚水就像在空中被她拭走一般。

明墉也嘆口氣,就這離冰得而樣子,自己如果不是提前從他娘嘴里聽過,乍一見也會被嚇一跳。愚農雖然做法可恨,但畢竟人的見識有限,誰能被一個這般藍色透明的人不恐懼呢?

不過他疑惑道:“然后你就自己跑到這洞里來了,我們可是吃盡苦頭走了五六天,才能到達呀!你只是個沒什么在身的孩子……”

“當然一點兒也不簡單!……”

上架時間:2020-07-28 11:19:49
出版社: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上海閱文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已經獲得合法授權,并進行制作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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