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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矢車菊 單身的幸福
一件質地良好的煙色長款襯衫,一條包住腳踝的黑色緊身運動褲,一雙深紫色訓練鞋,脖子上還圍了一條飄逸的米色絲巾,炎熱的夏季,這樣密不透風的裝扮,即使在冷氣十足的超市,依舊引來不小的回頭率。
裝扮的主人看上去16、7歲,一頭過肩烏發松松束在背后,襯著鵝蛋臉更加圓潤飽滿,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個十足好看的小姑娘。大概放了暑假,一個人在超市轉悠,胳膊肘架在空空的購物車手柄上,好像有點百無聊賴。超市的巡視經理看了她幾眼,見她將手機捧得恨不得戳到臉上,暗暗嘆氣,他的女兒也天天盯著手機,現在的孩子,唉,管也管不住!
白玉瑋余光地盯在巡視經理和銷售員的動靜,見他們不再盯著她瞧,立即裝作自拍的樣子努努嘴,鼓鼓臉,鏡頭卻對準食品區,將工作人員操作微波爐的樣子拍攝下來。
食品區的很多食物都經由微波爐加熱賣出,可是很少人知道裝在塑料袋中加熱的食物,對身體可能形成健康隱患。白玉瑋照片拍完,一絲淺笑在唇角輕輕勾起,迅速收起故作的一身慵懶,本想拔腿離開超市的,不過還是在收銀臺那一排排擺放地精致可愛的巧克力面前躊躇了一番,最終頗有幾分惆悵地離開。
下午四點的陽光還有余威,白玉瑋騎著自己的雙輪驢車,迎著陽光艱難爬坡,再次感嘆:“早知道就該買輛電動車啊。”
剛把車子放進編輯部大樓下車棚,就見大副騎車慢悠悠地趕到,大副是編輯部主任,掌管稿子生殺大權,算是“上司”,只是他太過平易近人,大家總不把他當領導。
大副見白玉瑋的襯衫被汗涾濕,調侃:“妹子,又睡過啦?”
白玉瑋回瞪一眼,“沒有!剛出去拍了個片。”也不等大副說話,擺擺手飛奔上樓,“不說啦,忙得很!”
前腳跳進新聞中心辦公室,冷氣即從四面八方貼上特騰騰的皮膚,白玉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嘆:“唉···涼快死了···”僅一磨砂玻璃之隔的同事就坐在兩邊,然而聞言也沒什么反應,白玉瑋不禁有些尷尬,調整調整自己的坐姿,無趣地打了打精神。
沒過一會兒編輯部小光就推門進來,邊在過道走邊說:“同志們都把題目報一下啊,今天版面有點緊張,一會兒群里會發。”
話還沒說完,已經哀嚎一片。
“版面緊張這么多天了,我這稿子還發不發?”
“上次活動單位的稿子還沒發,人家都有意見了,再不發人廣告就不投了。”···
小光聽得不耐煩,冷笑道:“版面也不是我訂的,想擴版只能,嗯”小光指了指廣告部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諾,得找那位。”說完扭頭走了。
白玉瑋愣了愣,看看電腦桌面完成一半的稿子,再看看手機里拍的畫面,一顆火熱的小心臟在冷氣里慢慢變涼。她所屬的報社是省級商報,有長達50年的辦報歷史,白玉瑋所在的覃市是省里數一數二的供稿源,即使這樣,仍然趕不上報紙衰落的速度,門戶網和自媒體帶來的沖擊太大,傳統紙媒地位岌岌可危。
過了會兒,工作群里果然發了版面大概,小光的話只是鋪墊,事實上版面何止“緊張”,八個版,純廣告占了一半,其余的版面也七零八落,被廣告分割地不像樣子。
有同事忍不住埋怨:“還讓不讓人過了?就這么點版,還寫什么寫啊,回家算了!”沒人回應,氛圍凝重。
坐白玉瑋對面工作間的格格“騰”地一聲站起來。只聽她的椅子發出“滯啦”一串刺耳的聲響,留下一群見怪不怪的同事。
格格是新聞中心頂頂特立獨行的姑娘,白玉瑋認為她特立獨行在喜怒無常,但說到底是個好姑娘。然而在單位的老大姐眼里,29歲還沒有找男朋友,不僅特立獨行,更是奇葩一朵。格格自己常常不怎樣在意的樣子,總帶著輕松語氣說“有好的給我介紹呀”,看著誠實,卻顯得隨便,像在憋著什么大招似的,讓人沒轍;她工作能力強,掙的工資多,同事的紅眼沒少挨,脾氣難以琢磨。沒事的時候,白玉瑋不怎么去招惹她。
掰了掰手指,埋頭碼字,40多分鐘,白玉瑋將稿子上傳到OA社會版,照片簡單處理了人像,傳到同一版塊。
離開編輯部大樓的時候天還大亮,白玉瑋戴上耳機,騎上單車慢悠悠往家趕。這個房子租的不高明,房子在東部高新區,而編輯部在城西,浩浩蕩蕩跨越了整個覃市。
聽歌,是衛蘭的《街燈晚餐》。
···
難道是為了安置未來才愛你
誰要計算過安享晚福便一起
說到底我暫時受不起
愛別忘面包那些道理
只想去成全自己
···
作品大概是過去的反思,而在意往往是內心的缺失,白玉瑋跟著衛蘭的聲音一起唱,感受從心中傳來的刺痛感,平添痛快。她想起如何辜負了一份真心,忘記如今自己是什么心情。
恍惚著,卻沒有注意到了對面左轉的燈閃了幾閃,馬上就要換主干道直行,白玉瑋狠蹬幾圈,試圖在主干道直行前左轉彎,眼看來到主干道正中,右邊是東去的車流,左邊是西走的車流,意識到兩面夾擊,一霎間心慌意亂,頓在原地。
四周鳴笛聲四起。
恰在此時,從白玉瑋來的方向竄出一輛路虎,帶著一股急迫的氣勢,硬來了個左轉彎,車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劇烈的聲響。西去方向打頭的車正不耐煩白玉瑋攔在路中,見一輛車忽然竄出,趕忙一腳踩了剎車,整個車流跟著剎車,全都驚險萬分地停下;路虎急行到路南,又硬堵在東去的車流前頭,一動不動,逼停了一溜車輛。整個路口鳴笛大作。
白玉瑋恍然覺得天賜良機,奮力蹬車蹬,像條努力的小魚,順利滑進非機動車道中。隔著綠化帶,回頭看向那輛靜靜停在路中的路虎,覺得那樣大的機器,停在那里像頭哀傷的獸,很溫柔。
忽然間這頭溫柔的獸,似是鳴叫了一聲,白玉瑋眨眼的幾秒,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消失在大道上。白玉瑋笑,她果然還是不會看人,明明是暴烈的,她總看成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