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狹小的衛生間里，看著鏡子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百感交集，萬千頭緒理不清。

他依舊是那副面容，只不過多了一份消沉，唏噓的胡渣子布滿臉頰，看上去十分頹廢，遠不如他記憶里的英武。

一小時前，他正頂著槍林彈雨，為了掩護其余隊員，引爆了炸彈和敵人同歸于盡。

現在，他卻莫名出現在這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還是那個自己，可是這個地方對自己來說，太陌生了！

他的靈魂在渾渾噩噩中不知飄搖多久，醒來時已經是這樣了。

沒有了熱帶雨林的濕潤炎熱，沒有了激情四射的戰斗，更沒有漫天飛舞的子彈，只有滿頭漿糊般的思索。

難道，我重生了？

“粑粑，快出來！”

“粑粑，麻麻回來了，你快出來。”

葉凡被一陣奶聲奶氣的童聲呼喚。

他連忙從衛生間里出來。

“粑粑，你怎么不理我？”

奶聲奶氣的呼喚再度響起，葉凡轉身看去，只見門口縮著一個小腦袋。

這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歲的模樣，五官十分清秀，長大一定是個美人兒。

只不過，她的發線很亂，身上的衣服也是臟臟的。

“粑粑！”小女孩撅著粉嘟嘟的嘴巴，“人家喊了你好久，你快點出來嘛！”

“哦，好。”葉凡稀里糊涂的站起身來，發現床邊根本沒有挪腳的位置。

周圍全是酒瓶子和垃圾袋，幾乎蓋滿了整個地面。

刺鼻的酒氣散發出來，讓葉凡眉關緊鎖。

葉凡只好側手撐著床沿一躍，空翻到另外一頭。

“哇，粑粑好厲害！”小女孩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手掌雀躍起來。

葉凡晃著酸麻的胳膊，搖頭嘆氣。

現在的身體素質，跟在部隊的時候，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依依，怎么了？”

當葉凡走出房間的時候，一個女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個女人明眸皓齒，鼻梁挺拔，紅唇薄柔，看上去美艷大方。

至于身材，更不用多說，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她上身一件白色襯衫，高腰職業黑裙，儼然有種高級白領的氣質。

“麻麻，粑粑會空翻，可厲害了！”小女孩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抱著葉凡的胳膊輕輕搖擺。

“粑粑，你再翻一個，我要看，我要看！”

“待會兒再看。”葉凡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腦袋，對女人笑道：“你好。”

“我不好！”女人的神情瞬間變得低沉下來，“我才出差一個星期，家里就被你弄得一塌糊涂！”

她手里拎著兩份文件。

“葉凡，這是我們的離婚協議書，你簽字吧！”

“啊？”葉凡張了張嘴，莫名其妙：“為什么？”

“你說為什么！”女人的聲線一下子拔高了許多。

“你是不是喝酒喝失憶了？哼，自從你欠了那么多貸款之后，這個家還能維持下去嗎？！

原本我以為爸媽變賣家產幫你還錢之后，你會改過自新，好好的過日子。可是這半年來，你……你變本加厲！

我沒辦法和你過下去了，簽字吧，對我們倆都好。依依歸我，我不能讓她跟你過苦日子。”

女人越說越激動，清清的淚水流淌下來，眸子里滿是失落和絕望。

葉凡不知所措，腦海里一片空白。

貸款？變賣家產？

葉凡的父親是高中老師，母親是醫院護士長，放在濱海這樣的一線城市，也算是小資之家，日子非常舒坦。

正是因為如此，葉凡沒有什么顧慮加入部隊。

“你是說我爸媽把那三套房子都賣了？”葉凡心里一沉，急忙問道。

“不賣，怎么幫你還債！”女人咬牙切齒。

“葉凡，我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爸媽也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你，可是你卻……

葉凡，你沒有骨氣，沒有尊嚴，沒有責任心，我已經對你徹底放棄了。

你愛怎么活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能讓依依在這種環境下成長。我要把她帶走，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