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一覺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了美得不像話的夕陽。

于是他又多躺了一會，拿起空的啤酒瓶敬了夕陽一杯。

嗯？不是還有半瓶啤酒嗎？怎么空了？

不重要了。

懷城的春天已經很暖和了，饒是如此，躺在地上睡了一下午，林雙還是感覺有些涼意。

沒辦法，誰讓他半瓶啤酒就醉了過去呢。

順帶一提，啤酒真難喝，他不想再試了。

林雙現在躺在水塔塔尖的一個小平臺上。

這水塔位于月季公園之中，林雙坐起身來，倚在生銹的欄桿邊，俯視水塔之下。

能看到很多爭奇斗艷五顏六色的月季花，還有花叢間嬉鬧的學生。

這個時間，公園附近的懷城大學剛下了課。

林雙也是懷城大學的學生。

但他剛被勒令停學一星期，在家反省。

停學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打架。

林雙和同學因為一些事情爭吵了起來，那同學氣不過，罵人帶上了他的父母。

而他的父母剛因為意外過世不久。

林雙一拳打的他滿臉鼻血。

一拳不夠爽，再來了一拳，直接打飛他幾顆牙。

林雙還想再補一拳，被終于反應過來的圍觀同學抱住了。

這下打是打爽了。

但打完之后面臨的就是賠錢，處分，加上停學一周。

林雙吹著黃昏里蛋黃色的風，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他再看了一眼水塔之下，感覺有些恍惚。

這個高度，跳下去的話，還有全尸嗎？

他這張有點小帥的臉，會破相吧？

林雙輕輕搖了搖頭，回過身去，頓時嚇了一跳。

這水塔塔尖平臺的另一邊，赫然站著一只姑娘。

那姑娘背對著他，探頭看著水塔下，似乎躍躍欲試。

林雙還沒開口，那姑娘卻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語氣平淡的問他，“醒了？”

林雙攤了攤手，那不然呢，不然他現在在夢游嗎？

他看著那姑娘，覺得她似乎有些眼熟。

姑娘眉眼低垂，視線投向地上空了的啤酒瓶。

“等你醒來就是想說一聲，你剩下的半瓶啤酒被我喝了。”

“我還以為是灑掉了呢。”

原來是你！就是你害得我沒酒和夕陽干杯了啊？

“還有，就是我想從這跳下去，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免得之后有什么麻煩找上你。”

這姑娘語氣平靜的，就好像天邊已經大半沒入地平線之下的夕陽。

感受不到一點溫度了。

跳樓輕生？

那林雙就要和她說道說道了。

直接開始互動。

“那你人還怪好的咧，這么會為別人著想，那你有為你家人著想過嗎？就輕生？”

姑娘不假思索的回復說，“我沒有家人了，我現在是孤兒。”

一句話讓林雙略略沉默了幾秒鐘。

他輕嘆了口氣，“巧了，我也是孤兒，我父母剛離世不久，我也有點想跳。”

向她伸出一只手，林雙咧嘴一笑，“跳樓也要講究個先來后到嘛，不然你改日再跳？”

姑娘偏了偏腦袋，一頭黑長直的柔順發絲垂落下來，遮住她的眼睛。

“還是讓我先跳吧，畢竟女士優先。”

“現在講求男女平等，女性也能頂半邊天啊。”

林雙不動聲色的悄悄向前一步。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了。”

姑娘向后一靠，把全身的重量依靠在生銹了的圍欄上。

頓時有鐵銹滾落下水塔，摔得粉身碎骨。

林雙不敢往前走了。

他席地坐下來，舉起空了的啤酒瓶晃了晃。

“那你還欠著我半瓶啤酒呢，還錢，還欠著債就想一跳了之，不合適吧？”

在林雙的目瞪口呆之下。

那姑娘從衣兜里掏出了兩枚一塊錢的硬幣，丟給了他。

硬幣砸在地面上清脆叮當。

“還清了。”

林雙傻了，“你跳樓還帶錢在身上的啊！”

“應該是上次洗衣服的時候，這硬幣忘記拿出來了吧。”

這只姑娘的眼眸很漂亮。

大而狹長的桃花眼，眼底帶著些霧氣，眼角還垂著顆淚痣。

笑起來一定能傾國傾城，但現在卻毫無生氣。

像是枯萎的花兒。

林雙又試探著開口，“你很漂亮，我好像對你一見鐘情了，能談個戀愛嗎。”

姑娘一直平靜的臉上似乎有了點波動。

“你也很帥。”她點了點頭，“所以現在來趁熱吧，完事之后我就跳下去。”

林雙哭笑不得，“然后我也跳下去跟你殉情嗎？”

“那就不關我的事情了。”

“你還真是油鹽不進啊！——你就一定要跳嗎？”

姑娘看了眼要完全消失的夕陽，“沒多少時間了，我簡單和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她語氣依舊平靜，像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從小到大成績都很好，大家都說，我以后肯定能出人頭地。”

“但到了高中的時候，我母親得了重病。”

“家里沒錢，我便退學，打了幾份工，努力掙錢幫母親治病。”

“但只是杯水車薪，母親還是去世了。”

“而我的父親毫不猶豫的跳樓，和我的母親一起走了。”

“剩下一個我，也腦子不正常，變成了瘋子。”

“你說我不跳樓，還有其他辦法嗎。”

姑娘將側臉的發絲撩到而后，最后一絲夕陽已經照不亮她沒有血色的臉頰了。

而林雙也終于想起這只眼熟的姑娘是誰了。

他高中的校花！夏菡啊！

怪不得高一之后就不見了蹤影，原來發生了那些事情。

林雙有些在意她說的“變成瘋子”，開口問道，“你現在，不是很正常嗎。”

除了想跳樓這一點，跟什么瘋子完全不掛鉤。

一陣風吹過來，吹起夏菡的裙擺。

她今天穿著很漂亮的裙子，看來想漂漂亮亮的赴死。

“我的精神幾年來經過那些事情，終于崩潰了。”

“我在白天的時候還是個正常人，但到了晚上，我就會變成傻子。”

“會精神不正常，失去一些常識，忘記一些事情。”

她又輕輕搖頭，“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就讓我去死吧，林雙同學。”

校花居然還記得他，但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

林雙最后問她，“就沒有任何，值得你活下去的事情了嗎？”

夏菡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終于開口道，“沒有了。”

林雙從兜里拿出一只化的軟乎乎的小布丁，“那這只小布丁呢？很甜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