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湖本名叫什么,沒人在意,作為一個被撿來的大小伙,他已經在石尾鎮混了快三個月的百家飯了。
剛開始的時候,呆呆傻傻的順著山道進了小鎮的東門,被守門的石老七攔下,詢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好賴,只會慢吞吞的重復不苦兩個字,于是就被石老七等一眾輪換守門的驛差取名叫不苦。
這個世道并不太平,除了給不與山神每年納貢,免了旱澇時疫的天災,其他的小災小難總是層出不窮。
最近石尾鎮東邊的村子就被妖怪禍害的不輕,死了七八個人,牛羊雞折損無數,牛和豬倒是沒事,大概是因為那妖是個豬妖和牛妖的混種。
本來這種事在不與山神治下,也不太嚴重,方圓千里哪個村鎮沒遭受過這樣的災害呢,架不住華陽府城隍老爺最近非要與不與山神掰掰手腕,派了一隊道兵去剿滅那豬身牛頭喜食血食的雜種妖,結果一去不復返。
華陽府城隍老爺倒是沒了對策下文,但是石尾鎮的人卻提心吊膽了起來,就怕那雜種妖跑到鎮上撒氣,于是連石老七這樣本是負責驛所的差驛也被安排來守門了。
傻子總是讓人同情的,更何況像周湖這樣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給吃的就吃,讓干點簡單的體力活的只是看著呆呆傻傻,除了周湖兩個字也不會說任何其他話的傻子,于是就被驛所的驛差給收留了。
作為一個負責著名存實亡的驛所的驛差,自從槐安國被陽山化蛇一場大水漫灌滅國,這驛所也就沒了爹娘也沒了錢糧,好在石尾鎮背的休與山,出產夙條,每年都有各路商販,大小組織前來收購,大部分也就在驛所停留,石老七帶著手底下的四個使喚還能混的有滋有味,在加上石老七粗通符篆,鎮上的里長也把他視為鎮里的依仗,禮遇有加。
周湖這呆呆傻傻的樣子在石老七看來就是丟了魂魄,三魂七魄丟了人魂,七魄去了尸狗,本該像個野獸一樣,但不知為何還能維持一個人的本能。
開壇作法,招魂納魄,這超出了石老七的能力了,他可不是什么正經的修道士,只是承蒙祖上冒青煙,年輕那會在華陽府城外的白羊觀做了幾年火工童子,得了一門修氣的功夫,學了幾張符篆,祈神,祛邪,甲馬,火符而已。
石老七給周湖喂了一道祈神符,一道祛邪符,死馬當活馬醫,至于能不能把周湖的魂魄召回來就看周湖的造化了,畢竟最適合周湖的招魂符,石老七只在白羊觀的那些能騰云駕霧,斬妖除祟的道長口里聽說過。
周湖聽話老實,每日做完石老七安排的事,就呆呆傻傻的瞪著眼在驛所里,直到半個月后,周湖做完石老七交代的挑水,喂驢,打柴的活計之后,石老七要沒什么吩咐就跑出驛所,在石尾鎮上四處游蕩,起初還被熊孩子和乞丐欺負,后來石老七給他弄了一身驛所使喚的服飾,就混起了百家飯了。
沒辦法,石尾鎮這樣一個小鎮子,有點出息的年輕人基本隨著每年來收夙條的商隊和大小組織出去掙錢了,留下的也就是粗通拳腳的糙漢之類的安保力量,驅趕個大蟲野獸,砍死個游尸還湊合。
妖獸,僵尸一出還得指望驛所出手,自然對驛所里出來的周湖照顧有加。
至于妖怪來了,那就沒轍了,畢竟石老七除了一張火符,也沒啥招可用,總不能妖怪來了還掏出一張祛邪符給妖怪加個buff。
至于祈神符,那玩意就是祈告某一方神明用的,基本用了也沒個應的。
甲馬符嘛,那可是石老七壓箱底的手段,真要碰上什么不可抵御的危險,甲馬符一拍,就能跑過這十里八鄉的所有人,逃的命去。
石老七今年四十多歲了,最大的遺憾和自豪就是年輕時在白羊觀當火工童子,常常有空就逮著個人就洋洋灑灑的說自己當時如何如何,觀里的道長如何神異,大有天下間舍白羊觀無出其右,就是常常慷慨激昂到最熱烈的時候戛然息鼓,神色黯淡,嘀咕一句:“天殺的牛鼻子們豬油蒙了心去偷帝臺石,害的爺爺受了牽連。”
白羊觀的道士具體干了些啥,鎮里沒人知道。
“混賬東西,事都做完了啊?做完了去馬老酸那里值崗去,二十啷當的大小伙對著個狗屁山精做甚。”
說完石老七一腳把像個得了雞瘟的小雞仔一樣塌慫著翅膀,眼皮耷拉,嘴角流著口涏的巴掌大小,人面鳥身的山精踢飛了。
周湖戀戀不舍的撇了眼被石老七踢飛了的山精,嘴角微微的抽了抽,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對著石老七彎腰行禮:“好的,石師傅,我這就去。”
看著周湖迅速的離開背影,石老七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這小子可惜了。”說完就背著手,回屋去畫符去了。
周湖已經恢復了神智,三魂七魄歸體了,就是這三魂七魄出了點問題,周湖原本是離石尾鎮不知多少里的長石縣的郎中之子鄒鵬。
隨父外出采藥,路遇虎妖仗鬼被迷,其父喪生虎口,周湖被仗鬼攝走魂魄,本該渾渾噩噩的成為虎妖的口糧,結果虎妖遇上山鬼巡山,山鬼身邊的赤豹惱虎妖虎嘯山林吵了自家主子休憩,一巴掌拍死了虎妖,虎妖死后,仗鬼得以解脫,棄周湖奔酆都輪回去了。
周湖的魂魄沒了仗鬼收攝,本能的鉆回身體里,只是到底受了驚嚇和傷害,魂魄丟失大半,像行尸走肉一樣四處游蕩,餓了隨意找點東西吃吃,渴了就飲山泉水,居然沒被野獸捕食,沒吃了啥被毒死,走出了山林跑到了石尾鎮。
石老七的祛邪符讓周湖沾染的虎煞祛除了,再加上石老七那從未得到回應的祈神符居然發揮了作用,不知哪一位神靈降下一縷神力,在冥冥之中召回了周湖丟失的魂魄,兩個月后徹底醒來。
周湖沒有自報姓名,默認了不苦這個新名字,也不想回到長石縣的家中,自己終究不在是鄒鵬,還不如就此在驛所安身立命算了。
周湖并不是鄒鵬,更不是什么郎中之子,是個近年難得一見的肉身穿越大佬。
穿越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十年前,周湖必然會激動萬分,高低要做個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大好青年。
現在嘛,作為一個溫飽思**的小商人,在市里有個租車行,注冊了旅游執照,仗在市秘書一科當科長的堂哥,專門接待各級領導不便政府接待,或者政府接待隨行的家屬私下行程接待,還有一些離任領導介紹的旅游接待,再賣點土特產,或者給前來考察的客商牽線搭橋,日子過得大婚不結,小婚不斷,滋潤的三十歲就禿了,自然是不樂意穿越這事了。
但凡混的不錯的人都喜歡搞點心理安慰,周湖這小子拜三清,但是不拜財神,嫌麻煩,整日閑著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擅長給大姑娘小媳婦看手相,摸骨測字。
穿越那天,周湖猴急的從城里驅車前往建在一個山里的度假村,他剛憑著在一次業務接待的酒局上給人看相的機會上手了一個身高一米五,掛著兩排球的火柴人小導游。
那天小導游帶團去度假村旅游,碰上大雨,山區有霧,旅游團只能改變行程,在度假村過夜。
周湖一面臆想著某些視覺刺激的招式,一邊猛踩油門趕路,于是喜聞樂見的翻車了,車子滑到了路邊的排水溝,車子熄火了,連車燈啥的都不亮了,還沒信號,周湖等到雨小了點,下車找信號想打電話讓人來救援,順便讓公司的司機開車來接他繼續去度假村,畢竟包子易得,排球難得,更何況體重才七十多斤。
靠著手機的亮光在大霧里走,越走越沒信號,轉身想回車里,怎么找也找不到,連腳下的路都從水泥路變成了石板路,周湖這樣的迷信人士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鬼打墻咯。
雖然周湖自己一副神棍樣,但真碰到這樣的局面也只能干瞪眼,完全沒有平日里在大姑娘小媳婦面前口嗨時怎么怎么樣就化險為夷的本事,只能原地找個稍微雨小點的方淋著雨干等,期望大雨能停,或者小一點。
手機都等沒電了,又冷又餓的周湖沒熬到了天亮,就低溫癥暈了過去,最后被因為兒子染上瘴戾而亡,傷心過度,神智混亂的老郎中給當做自己死去的兒子給喊人拿牛車拖了家。
沒法,搞清自己是穿越了,自己的身體居然變回了二十來歲時候的樣子之后,周湖在郎中妻子的哭勸之下,兼具考慮到郎中家良田百畝,房屋院落寬敞,仆從二三人,是個不錯的起點,還是勉為其難的給人當兒子了。
給人當兒子就老老實實的做個敗家子也是挺不錯的選擇,奈何作為穿越大佬,總想搞個大新聞,跟郎中學上了醫術,結果把郎中老頭的命給葬送了,自己差點也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好意思回去面對郎中的家人,加上郎中的子侄早已對自己的突然出現,奪了郎中的家財繼承權懷恨在心,周湖自然懶得回去,再說了,回去的路自己也不認識啊,這居然是個神仙妖魔鬼怪縱橫捭闔的世界。
石尾鎮,長南北四五里地,寬僅二里地,北依無數巨石雜亂堆積形成的石山,南靠一條時常干枯的小溪而建,小溪巨石林立,五光十色的碎石和鵝卵石鋪在底部,在豐水的時節,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驛所的四個使喚和周湖負責鎮子的北門的那道門,東西兩門則是有鎮里的組織的壯丁守著,至于南門是驛所的所在,周湖穿過鎮子,直奔北門而去。
“不苦,來歇歇腳,晚飯就到麻子叔家吃啊。”
“不苦,幫我給石師傅帶個好。”……
一路上鎮子里的人都主動和周湖打招呼。周湖兩世為人,這一世接觸的人給他的感覺就是,只要你是個人族,那么就會天然的親近,相互幫襯著過日子。
來到北門那里,馬老酸和刀疤賴已經在那里百無聊賴的瞇著眼打著盹,聽見有人來了,也不睜開眼,而是抬手一指城門頭上一個塔樓,示意周湖去守著。
周湖走過去,先給馬老酸和刀疤賴坐著的桌子上的茶壺續上了茶水,然后噔噔的爬上塔樓,把刀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守塔樓是個累人的活,得盯著北門石山和通往石山的小道,最近也不是夙條成熟的季節,道路上幾乎沒人,偶爾會有一兩個人去石山那邊打個獵,采個藥之類的。
最多的是各種不怕人的野狗,野兔,豚鼠之類的目中無人的大搖大擺的順著小道追逐打鬧,偶爾還能看到狐貍或者黃鼠狼之類狡詐的野獸鉆過石尾鎮那不足兩丈高的石塊累砌的城墻去偷小鎮里的家禽,驛所的使喚們一般是不太搭理這些小獸的,只有偶然跑出一只孤狼或者才會去驅趕。
周湖剛恢復神智那會,除了干活,就是跟著刀疤賴他們守門,刀疤賴他們閑著無聊就提點周湖練些莊稼把式,等周湖能操刀耍兩圈還能不傷到自己之后就放任不管了,扔給周湖一把兩尺的刀,還有一把牛角弓,攆著周湖給他們去搞點野味來下酒。
學刀最是簡單和枯燥,周湖就學了一頓劈,砍,撩,擋和驢打滾,石老七則是讓周湖每天給驛所劈柴,驛所的柴劈完了,就到鎮上給每家人劈柴,不許用斧子,就用給他的樸刀劈砍,刀砍壞了,就自己磨,自己去鎮里鐵匠那里去修。
周湖是知道驛所的眾人對自己有所期待的,更何況真穿越了,中二之心自然下意識的泛濫了。
每日按時干完活就自覺的練習,直到四天前,周湖去小溪邊去抓一只闖到地里的豚鼠。
那豚鼠,體長如狗,四肢短小,除了腹部是柔軟的黃毛,背上四肢披著粗壯尖利的毛,剛開始周湖以為那是前世的豪豬,結果看到豚鼠那老鼠一樣的頭上長著四只耳朵。
雖說豚鼠四肢短小,架不住利爪擅長挖坑打洞,石尾鎮的土墻經常被它打個洞,狐貍,黃鼠狼等小野獸就順著這些洞鉆到小鎮里禍害家禽。
那天周湖正在驛所喂驢,隱隱聽到驛所外的蘆葦叢里傳來挖地聲。
憑著多次抓豚鼠的經驗,周湖斷定這又是一只不怕死的豚鼠來這里挖蘆葦嫩芽和根吃。
周湖連刀都沒帶,順手拎著根木柴就出門打算活捉這膽大包天的豚鼠。
出門,躡手躡腳的繞到豚鼠打洞的位置,只見豚鼠那短短的小尾巴夾在肥碩的屁股間,前半身已經鉆到了蘆葦根里。
周湖伸手抓住豚鼠的尾巴,用力往外提,豚鼠尾巴被抓,本能的往里鉆,奈何周湖幾個月的劈柴鍛煉出的力氣讓豚鼠無法掙脫。
豚鼠的硬毛和爪子會牢牢的掛住土洞,一時半會周湖和豚鼠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看誰先拜下陣來。
人總是要比野獸聰明,除非那野獸變成了妖,周湖右手抓住豚鼠的尾巴不放,左手把木棍插到豚鼠頭部大概的位置,用力一撬,豚鼠以為背腹受敵,力氣一松就被周湖拖了出來。
被拖出來的豚鼠扭頭想要咬抓著它尾巴的手,卻被周湖順勢抖動尾巴,卸開了豚鼠的攻擊。
周湖剛想找個繩子之類的東西綁住豚鼠,就聽見一陣撲閃翅膀的聲音,循著聲音看去,就看見一個巴掌大的鳥身人頭的小怪物像貓頭鷹一樣扭著頭好奇的盯著周湖看。
周湖乍看到這個小怪物的時候,心里一驚,以為是碰到了妖怪,撒手扔掉手里的豚鼠就往驛所里跑,邊跑邊喊“石師傅,妖怪,妖怪。”
本來癱在驛所院子里樹下納涼的石老七,聽見周湖咋咋呼呼的喊有妖怪,驚得一個機靈就翻身捏了一張火符在手里,直奔驛所門外而去。
沖到驛所里的周湖,直奔劈柴的地方而去,打算持刀一搏,畢竟聽刀疤賴和馬來酸他們每日里胡吹他們如何一人獨斗某某大妖的故事,自覺能斗上一斗。
還沒等周湖把刀握穩,屁股就挨了一腳,臉貼地。
被踢倒在地的周湖,發揮出了平日里被使喚們操練出來的驢打滾的功夫,一個翻滾就轱轆滾到了柴垛堆里。
石老七左手捏著小怪物,右手顫抖著手指指著躲進柴堆里的周湖,大喝一聲;“給我滾出來,沒出息的東西。”
石老七看著因為心虛而慢吞吞的探出腦袋的周湖,直接樂了,連聲夸贊周湖:“好小子,這招驢打滾深的驢圈那頭歪嘴驢的真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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