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困！想死！

無影燈下，武毅的雙眼正在做著激烈的斗爭。

這是一場精神與肉體的斗爭，武毅已經不關心這臺手術開始多久了，他只關心這臺手術什么時候能夠結束。

“用力點，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我那會兒拉鉤的時候，一拉就是一個小時，那都不帶動的，你這就不行了？

昨天干什么去了？又熬夜打游戲了？”

老師何少東那略顯尖銳的聲音，讓武毅的精神直接戰勝了肉體，雙眼豁然睜大，手上的力度也是下意識的提了幾分。

無視老師那略帶嘲諷語氣的話，目光落在墻上的電子屏上，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嗎？

做手術嘛，細致活兒，時間長點也可以理解，但這是一臺膽囊切除手術啊，看看巡臺護士、器械護士和麻醉醫生那滿臉不耐煩的表情就該知道何少東這臺手術做的讓人有多不舒服了。

其他主任有一個小時時間說不定都把病人送回病房了，何少東倒好，繡上花了，要說何少東技術太差，倒也不能算是，畢竟從醫三十年了，膽囊也沒少切，可是有人做手術，就是信奉慢工出細活兒，何少東就是這類。

護士和麻醉醫生此時估計心里都在想著碰上何少東算他們倒霉，卻也不愿意多生事，就忍忍就過去了，可是武毅都已經忍了兩年多了啊。

不僅是手術慢的問題，兩個小時出頭，膽囊終于切下來了，沖洗，關腹，縫皮，何少東老師能者多勞，親力親為，就怕把武毅累著，除了拉鉤、剪線的活兒，那是一點不愿意讓武毅上手啊。

“好了，剩下的就都交給你了。”

何少東瀟灑的揮了揮衣袖，直接走出手術室，手里還提著患者那裝著膽的囊病理袋兒，按例去給患者家屬看膽囊去了。

可是武毅看著手下的患者，也只能哀嘆一聲，這還剩啥啊，消毒、放兩塊兒紗布、貼個敷料，護士順帶手就給干了。

“小武再有半年就該畢業了吧？有啥打算。”

何少東離開手術室之后，手術室的氣氛也是稍微活躍了起來，麻醉醫生劉江開口問道，他是對何少東有意見，對武毅還是很友好的，畢竟在劉江看來，武毅也就是個倒霉蛋，難得的是在何少東手下干了兩年多還沒崩潰。

有啥打算？

面對劉江的問題，武毅也只能苦笑著搖搖頭，“先考著試試吧。”

是啊，他能有什么打算，有門路的早在研二的時候就開始忙活兒了，研三就開始努力把自家導師給好不容易空出來的蘿卜崗拿下，然后順理成章的成為進入醫院，成為醫院的正式醫生，而武毅，不說也罷。

手術做完，出來已經晚上七點多了，今天何少東排了四臺膽囊切除，從早做到晚，武毅也就跟著拉了一天的鉤子。

路過急診。

“小武，你來的正好，有個刀扎傷，你有空處理一下沒？”

聽著急診科主治醫生王少杰的聲音，武毅顧不上咕咕咕研究開始抗議的肚子，趕緊點頭，“必須有啊。”

“那交給你了。”

處置室偏間里，武毅先洗了把臉清醒一下，冰冷的水流劃過面頰，讓武毅不由得一陣痛感襲身，頭疼欲裂，以前患者說這個詞的時候，武毅還不能準確把握這個詞的意思，現在終于明白了，果然，醫生也得學體驗派那一套。

眼前一黑，武毅順手抓了什么，然后就沒然后了，不知過去了多久，意識終于回歸，只不過眼前的情景并不是熟悉的急診科處置室，而是一個，這是什么地方！

廣闊天地，黑蒙一片，隱約可見之處，似乎也是空蕩蕩的，就和被清空的醫院太平間一樣。

“我就洗把臉，這是給我干哪里去了？”

不能真猝死吧！

武毅心中慌慌，他可不想英年早逝啊，好在終于有東西回應他了，一塊藍色的面板突然出現。

未來空間編號:001，映入眼簾的一行字，讓武毅心里稍安，只要不是黃泉路，那就都好說，不過這。

這一行字下面，還有其他信息。

姓名:

職業:

似乎是讓武毅填的，武毅遲疑一下，手還是伸了過去，這東西和放大型的平板沒什么區別，姓名后面寫自己的名字，職業寫了個醫生。

嘩！

“武醫生，武醫生。”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武毅也是一個激靈，熟悉的急診科處置室再次出現在眼前，映入眼簾的是急診科護士孟嬌。

“聽說你昨晚在急診干了一晚上，白天又跟何主任干了一天，這也不歇歇就又過來了啊，不要命了？這里都能睡著，得累成啥樣啊，不行就回去休息吧，我去幫你和王醫生說。”

夢？

武毅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倚著水管就睡著了，手里還牢牢抓著水管呢，“沒事兒，把這個搞定就回去睡覺，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孟姐，病人進來了嗎？”

孟嬌見武毅堅持，點了點頭，“剛進來，那我們就過去吧。”

處置室里，武毅給患者沖洗著背部的傷口，這一刻，他似乎終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場，何少東問他昨天干什么去了，就在急診啊。

在何少東手下，武毅連個縫皮的機會都沒有，想要提升技術，那就只能自謀生路了，以后就算是不能進二醫院，去了其他醫院，甚至是回老家，也不能被人家說，這就是冀省醫科大學的研究生？連縫合都不會？

武毅可丟不起那人，說來，武毅挺感謝何少東的，當時他考研成績并不理想，雖然過了線，但連面試機會都沒，要不是何少東撈他，他就只能再考一年了。

所以武毅當時也是暗自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好好的幫何少東干活兒。

進入醫院以后，卻聽很多人說何少東是個坑，武毅當時很不理解，要知道，他是有何少東的好友的，何少東朋友圈內，幾乎每天都發自己做的手術。

小到膽囊切除術，大到胰腺癌根治術，有時候一天的手術量都在六七臺左右，武毅當時翻著朋友圈就幸福了，這得是多大的運氣啊，選到這么厲害的老師。

可是真等進了醫院才知道何少東的神奇操作，他把其他人的手術成果，配上自己的照片，就直接發到朋友圈了。

最重要的是圈外人根本不知道，這兩年多以來，武毅看到何少動做的最多的就是膽囊切除手術，最多再涉及一個膽管。

就這何少東還敝帚自珍，一點不愿意讓武毅上手。

這也就算了，平時大半夜有事兒，都直接給武毅打電話，讓武毅去做，無論是公事兒還是私事兒。

還有個錢的事情，本來他們這些研究生補貼就沒多少，何少東竟然忍心讓他墊錢，事后卻不給他。

傳聞和現實同時照進武毅的研究生生活之后，武毅的心也就徹底的死了，只能一邊完成何少東給的任務，一邊自己在急診學習進步。

本來想著自己研二的時候，還會有學弟再報何少東的研究生，他就可以解脫一些了，可是，根本沒有。

何少東倒是招，可是沒人報啊，撿都撿不到，武毅算是知道其他人為什么叫自己倒霉蛋了。

不過兩年多了，武毅也沒有多少抱怨，終究是自己的老師，做學生的詆毀自己的老師，終究是不好，索性就苦上三年，全了這段師生恩情就是。

“武醫生，利多卡因好了。”

孟嬌將打開的麻醉藥利多卡因斜著伸到武毅面前，武毅此時已經完成了患者創口的清創工作。

患者是被剪刀扎在了背上，肩胛骨內側，其實很危險了，再靠內一點，就是脊椎了，傷口不淺，如果傷到脊髓，那可就完了。

聽孟郊叨咕了兩句，好像是兩口子吵架，媳婦兒不小心給飛上去的，嗯，看著這哥們，武毅心里都沒有那么苦了，最起碼何少東不要他命啊。

“疼嗎？”

武毅打完麻醉，用持針鉗懟著患者的創口邊緣問道，以測試麻醉效果，不過患者的一句話直接將武毅給整無語了。

“再痛也不及我心痛。”

就是一個口子，不涉及大血管和重要部位的損傷，處理起來也容易，縫住就好了，武毅的縫合水平只能說一般，不過大男人的，也不在重要部位，縫的美丑也沒那么重要。

離開醫院，武毅在醫院門口買了個煎餅就直接回宿舍了，晚上還得弄論文的事情，冀省醫科大學研究生畢業的論文要求還是挺高的。

他現在就兩篇省級期刊的綜述，一篇還沒發出來呢，唉，有些單薄啊。

宿舍是醫院給提供的，六人宿舍，條件只能算是一般，不過到了研究生這個階段，尤其是研三了都，很多都自己在外面住了，宿舍好幾天都不一定回來一次。

不過今天宿舍里的室友似乎格外的齊全，六個人到了四個呢。

“咦，老三，這么晚才回來啊！”

宿舍是上下床，進門左手邊放著四張床，右手邊放著兩張床，剩下的那個位置，還擠著一個衛生間，再加上他們的行李什么的，在這么一個甚至不到二十平的房間里，真的是足夠擁擠了。

說話的是宿舍的寢室長，也是六人排行中的老大劉江河，嗯，聽到這個名字，武毅便是一陣心酸，因為在他還為未來發愁的時候，劉江河已經是定的二醫院骨科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