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還沒完全亮,走到大路上的時候,除了看見一個掃大街的清潔工和幾個煎餅攤,沒見半個人影,我背著包,擔心被人發現跟蹤,不住左顧右盼,走了一段,并沒有異常,但是一顆心還是有點放不下,主要是擔心剛子的情況,一路忐忑地到了賓館,上二樓,刷卡,進屋,把包打開,拿出那個所謂的護心鏡仔細觀察起來。
說實在的我沒發現啥特別的,一面有幾個彎彎鉤鉤的符號,有點像德國納粹的那個標志,在這些符號中間,有一個類似人手的形狀,但我數了好幾遍,就只有四只手指,所以不確定是不是人手,背面中心有一個固定的圓環,其他就沒什么發現了,感覺就是一塊黑不溜秋的圓圓的金屬鏡,要論平整度,還不如普通的湯勺,既然是護心鏡,怎么護呢,我拿著它在我的身體上不停比劃了半天,索然無味,不明覺厲,躺下便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咚咚咚地被敲門聲吵醒,我起身開門,見是老張和小猴,我左右走廊看了下沒人跟蹤,才關上了門。進屋老張說已經送剛子去了醫院,醫生還沒確診,說不排除急性精神分裂的可能。我心里很擔心,雖然整個活動都是剛子自愿參加的,作為同宿舍的同學,如果真有個好歹,也絕對是令人難過的事情。
老張和小猴也開始把玩那個鏡子,同樣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時老張打電話取消了之前預定的酒店,因為剛子出了意外,我們都無心搞什么慶功會了。老張讓小猴出去買點吃的回來,小猴便應聲出去了,原來老張事先安排小猴弄清了食品廠的電路,在昨晚行動之前,切斷了車間的電源,我們才得以行動,之后又去舊樓接應我們的——不得不再次佩服了老張的深謀遠慮和高瞻遠矚。
關于老張的故事,暫時先講到這里,其實上大學的時候,我自認做過很多了不起的大事,但要說最瘋狂,最帶勁兒的,當數這一件。你肯定會關心那枚拿出來的寶貝的下落,其結果或許會令你失望,我們在那年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提前結束了雪糕食品廠糟糕的操作工生涯,用了好些天在T城的大街小巷尋找可以“識貨”的買家,但事與愿違,很多所謂的收藏家,不知是不是因為我們是羸弱的大學生的原因,對我們的人格和那枚護心鏡都表現出了嗤之以鼻的態度,他們好像事先約好的一樣,都認為是一塊破銅爛鐵而已??傊覀儧]有如愿將這枚所謂的寶物換成金錢,不過還好,剛子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后,精神狀況基本恢復,但我每次問他那一晚為什么發笑時,他始終堅稱自己沒笑。關于這個迷惑,老張則始終堅信,剛子被囚困在宿舍里的幾個孤魂野鬼附了身,那幾具尸體的白骨就是證明。而我此前一直是無神論者,對于相信什么妖魔鬼怪的行為一向鄙視萬分,但經過了這件事之后,我對于此的看法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堅守,畢竟發生了一些用科學常理很難解釋的事實。另外,如果說宿舍里的森森白骨,是前些年從窗戶爬著繩索上樓的盜寶賊的話,那么他們為什么會死在宿舍?致死的究竟是什么?他們為什么不和我們一樣,撬開宿舍的門而進去呢?這些疑問對我們來說雖然不重要,但總感覺無法釋懷。而且那一晚上,我和老張,清清楚楚地看到、聽到了剛子的笑,現在偶爾想想,依然真切如昨。這,絕不是夢境或幻覺。
而關于賣那個護心鏡,我們也真的是竭盡全力了,我們曾經荒唐地叫了幾個當時在T城,自稱是收藏家的人,找了個秘密所在,把護心鏡放在一個噴了汽油的凳子上,老張坐上去,點著火,以驗證它是否可以像我們所說的,可以避災禍的事實,結果老張一身新買的阿迪運動服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燒焦了,而他的屁股還疼了三天,漸漸地,我們自己也不相信這個所謂的寶貝護心鏡有辟邪的功能了。最后我、老張和小猴一致決定送給剛子做紀念了,當然不是我們慷慨大方,實際情況是確實賣不出去,而且畢竟給剛子造成了一些精神方面的影響,雖說后來的大學生活似乎看不出變化,但我們心里總有個疙瘩。剛子畢業后便回了他老家,自此我們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聯系過了,不知道他在遠方是否還好。
而現在,我在星巴克等了老張一個多小時,這廝終于下班了,我們便一起去了之前經常去的一個火鍋店,甫一落座,老張就打開了話匣子,不是向我抱怨實習的HR妹子太粘人,就是挖苦新上任的女主管如何如何丑到爆炸。我心說你這也叫事兒啊,于是攔下他的話,把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種種離奇的遭遇統統和老張說了一遍。
老張聽的一愣一愣的,我伸出三寸不爛之舌,洋洋灑灑說了幾萬字,老張呢,一共說了不到一百字,還都是這種疑問或驚嘆:
“真的假的?”
“我去!”
“哎吆媽呀!”
“然后呢?”
“嗯?!?
“了解?!?
……
我說完了,老張依然盯著我,似乎有些意猶未盡,我們倆不約而同地又干了幾杯勇闖天涯,老張發話了:“爾斯啊,你……”
我立馬打斷了他的話:“等等,你叫我啥?”
其實我和老張認識這么多年,他有時候叫我小張、張兄、張弟、張;也有時叫小斯、斯哥、斯弟、斯;還有時候自稱小弟;甚至有時還叫我老爾(通老二),反正從沒這么正式地叫過我的名字,他這人一向滿口跑火車,爾斯這倆字從他嘴里說出來,我完全無所適從。
“好吧,我還是叫斯弟吧,我的看法呢,你的事兒,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崩蠌埡攘艘豢诰评^續說。
“怎么個說大也大,說小也?。俊蔽易穯?。
“我覺得你有兩條線,一條是人線,一條是神線?!彼麏A了一筷子涮羊肉,沾了沾醬,送到嘴里嚼了起來。
“寫廣告文案還是編劇本啊,別踏馬德賣關子了,禁止墨跡,快說!”我不耐煩的催他。
“你別催,你這么大的事兒,我得邊想邊說,所謂人線呢,不管是你的前妻莫妮卡也好,現在的女友也好,甚至你的媽媽,等等一干人等,她們愛咋咋地,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踏實過你的日子就是,想上班就上班,想走南闖北就去云游四方,拿出死哪埋哪的心態,笑對生活,至于你說的那色斑,也是一樣,愛怎么變怎么變,你就來個以不變應萬變。”老張得意地道。
老張的話聽起來有點道理,起初我也打算這么辦來著,于是繼續問他:“那,神線呢?”
“神線嘛,就比較復雜了,我剛才聽你說的,大致理了理思路,覺得如果你走神的路線,首先你得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詭異事情是真實存在的,至于為什么想不明白,那只能說以現在的認知無法解釋而已,就像在古代,人們認為日出日落,天圓地方,其實那不過是地球的自轉而已,有些事當前解釋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能水落石出;其次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很可能會與現在的生活說拜拜了;而且關鍵的是不能完全按照以前的思路去思考問題。按照這個思路走,就要去把每一個疑團一一解開,然后從中尋找線索,我相信它們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聯系,只是我們在對這些信息掌握不足的情況下,無法理解而已。如果要查明真相,勢必大動干戈,以我的判斷,像你說的鏡面人什么的這些都不算稀奇,因為鏡面人一直是客觀存在的,但有的現象比如你在試衣間看到前妻在換衣服,后來又消失的情況,以及你女友小腹上的手印等,這類問題目前來看,確實無法窺視其本質,可以定性為無解,但是暫時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