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第二夜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為何至今還不出現?”怡然站在窗口,看著外面,夕陽西下,天染紅霞,眉宇微微蹙起,心頭浮現出一抹疑問來。自從昨日醒來,未央宮內諸人無不對她畢恭畢敬,當真是有求必應。只除了不能離開未央宮外,衣食用度無不可與皇后媲美。
她胸口中有萬千計謀,若楚浩天不出現,也不敢輕舉妄動。此時此刻,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方是上上之策。否則,一旦打草驚蛇,怕是會束手束腳,難以施展。
“皇上駕到!”
聽到通報聲,打斷了怡然的思緒,讓她收回了目光,在一瞬間,眼神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純凈如初生的嬰孩一般,讓人一眼便可望底。“兒臣恭迎父皇。”怡然微微福下身子,恭敬地說道,把一國公主的氣度典范展現無疑。
隨著未央宮門的打開,怡然只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沉穩而堅定。她可以感覺出此人必定是楚浩天,也只有他這樣的王者才會踏出這樣沉穩的腳步。
沒有得到允許,怡然只有繼續半蹲在地上,不曾起身。
感覺到一股炙熱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讓自己的心神都不由緊繃了起來,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許久,才聽到楚浩天的聲音。“起來吧。”
“謝父皇。”直到此時,怡然才施施然的起身,看向楚浩天。
楚浩天沒有說話,走近怡然,右手穿過怡然的青絲長發,低頭靠著,輕嗅她的發香。淡雅的清香一如記憶中的那般,讓他難以忘記,難以割舍。“夕兒……”楚浩天情不自禁的叫道。
怡然心中一驚,這樣的楚浩天大出她意料之外。她有過無數的設想,卻沒有料到再見面楚浩天會是這樣的反應。溫柔的聲音,卻讓她從心底生出一股冰冷的寒意,身體忍不住有些顫抖。強忍著心頭的不安,怡然后退了一步,怯怯的叫道:“父皇……”
“父皇?”一聲父皇,讓楚浩天從回憶中醒來,眼神倏地陰沉了起來,深沉的讓人沉淪。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淡淡地說道:“朕怎生不記得有你這樣一位公主?”
“父皇,兒臣是怡然啊……”怡然愕然,不解的看著楚浩天。夜宴之上,他分明見過自己,為何要否認自己的身份呢?
“眾所周知,怡然公主在和親途中,遭遇不測,墜崖身亡,不是嗎?”楚浩天說道。
“你……”怡然沒料到身為一國之君,楚浩天竟會撒下彌天大謊!
“在朕的眼中,你是夕兒,藍夕兒,安陽首富藍貴生的千金。”楚浩天冷笑著把手中的卷宗丟到了怡然的面前,說道。“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身份來歷,讓朕想要懷疑都難!”
看著地上的卷宗,怡然的臉色頓時蒼白無血。她一時沒有弄明白楚浩天舊事重提是何因由,只是心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起來。她定了定心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變化與異常。她看著楚浩天,眼底浮現出一抹晶瑩,“兒臣長這么大,從來不曾見過父皇。兒臣所認識的父皇皆是從他人口中所聽來的,但這絲毫不影響兒臣對父皇的孺慕之情。那一日,兒臣實在忍不住對父皇的思念之情,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借助藍夕兒的身份去靠近父皇……”
“哦,是嗎?”楚浩天擺明了不信,他可看不出這只是一時性起的沖動。
“夕兒是兒臣無意中所救的,”怡然說道,“只是,兒臣力有不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夕兒病重而亡。悲痛之下,兒臣與奶娘把她下葬。許是如此,沒人知道夕兒死了,才會讓兒臣能夠借助她的身份見到父皇。上元燈節那一晚,是兒臣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晚……”
眼角微微瞥了楚浩天一眼,發覺他神色并無異常,怡然的眼神逐漸變得痛苦起來,泣聲問道:“在兒臣的心目中,父皇是天一般的存在。兒臣從沒有懷疑過父皇的任何話,不想父皇竟然欺騙了兒臣,讓兒臣親口把要命的毒藥喂到奶娘的口中……”
怡然一口一個“兒臣”讓楚浩天想要忽視都無法做到,眼神愈發的暗了起來。“若沒有朕的藥,她根本活不過三天!”
“是啊……”怡然凄然笑道,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你正是利用了這一點騙了我。真的雪凝丹又怎會是這般的結果,父皇……”
“夠了!”不想再聽到怡然稱呼自己“父皇”,楚浩天一把抓住怡然的雙臂,把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左手抬起她的下顎,迫使她看著自己。“朕的做法還用不著你來質疑!雪凝丹豈會為了一個下賤的宮女而浪費?夕兒啊夕兒,記住自己的身份,怡然已經死了,你現在只是藍夕兒!朕未來的貴妃!”
“不!”怡然猛然推開了楚浩天,踉蹌的倒退了數步,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眼底浮現出濃烈的絕望,“你知道是在說什么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我是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啊……”
這一次,楚浩天沒有逼近她,站在原地,說道:“朕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不……不……不……你瘋了,你瘋了……”怡然拼命的搖頭,不自覺的后退著,直到退無可退。
“朕沒有瘋,朕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楚浩天說道,“三日后,朕會舉行冊封大典,昭告天下!”
“楚浩天,你如何能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怡然靠著墻壁,方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置于癱倒在地上。她眼中充滿著怒火,直呼楚浩天的名諱!這樣一個禽獸不如的人不配讓她稱為父皇!“滿朝文武也不會讓你做出如此沒有人倫之事,皇后娘娘也會阻止你的……”想到那一個雍容華貴、讓自己感到溫暖的女人,怡然相信她一定會阻止楚浩天的瘋狂的。
人影一閃,楚浩天把怡然抱在自己的懷中,冷冷的看著她的嬌顏,說道:“朕會讓你早一點認清楚自己的身份!”說著,便朝著未央宮后的寢宮走去。把怡然丟在了龍床之上,隨即,身子壓了下來。
“你要做什么?”怡然才驚覺到自己處境的不妙,臉色愈發蒼白起來。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領口,朝一旁躲去,想要躲避開楚浩天的靠近。龍床雖大,但仍有盡頭。直到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怡然被楚浩天禁錮在懷中,無法動彈半分。
“你說朕想要做什么?”楚浩天冷笑,霸道的吻上怡然有些冰冷的雙唇。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楚浩天,你是個禽獸!禽獸……”怡然拼命的掙扎,卻沒有任何作用,反而讓楚浩天的舌趁機進入她的口中。
“嗯……”楚浩天一陣吃痛,松開了怡然,口中有些血腥,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你敢咬我……”
怡然蜷縮在角落中,手中拿著一枚金簪,抵在了自己的咽喉處,戒備的看著楚浩天,說道:“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楚浩天陰沉的看著怡然,眼神陰鷙而可怕。
怡然與他對視著,拿著簪子的手不自覺的顫抖著,眼中仍帶著淚珠,臉色蒼白如金紙,額頭布滿了冷汗,精神高度緊張,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她的精神全面崩潰。
兩人對峙了許久,楚浩天緩緩起身,離開了龍床。他輕笑著,似乎是在嘲笑怡然的不自量力,“朕有的是手段讓你屈服,只是,朕不想那樣對你而已。朕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太過突然,所以,朕給你時間。三日之后,冊封完畢,朕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反抗的!”說罷,楚浩天拂袖離去。
確定楚浩天真的離開,再沒有人可以傷害到自己的時候,怡然才松懈了下來,身子如爛泥一般癱在床上,手中的簪子掉落下來。她猜到楚浩天把她虜劫到宮中,必定是有用意的,卻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楚浩天,你真的瘋了!除了用瘋了兩字外,怡然不知道還能用什么來形容楚浩天。她從來沒有這么恨一個人,哪怕是他對娘親的無情,對奶娘的毒害,都不曾真正的阻斷自己對他的那一絲孺慕。楚浩天,你讓我懂得了什么是痛到不能痛的絕望!
怡然就這樣癱倒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仿佛成了雕像。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候,怡然慢慢地動了,整理好自己略有些凌亂的衣衫,擦掉嘴角的血跡,有氣無力的吐出了幾個字。“出來吧,藍影。”
一道黑影閃過,藍影出現在床邊,看著如受傷的小鹿一般獨自舔著傷口的怡然,眼底有一抹疼惜。剛才的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幾乎泄漏了行藏。若非楚浩天也失了冷靜,怕是他早已被覺察到。“大小姐……”他張了張嘴巴,不知說什么才好。他本不打算出現,因為他知道,此時此刻的怡然,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沒有料到,竟會看到讓自己震驚的一幕,一時失控,發出輕微的聲響,逃過了楚浩天的耳目,卻沒有逃過怡然的耳朵。
“我沒事。”此時的怡然,冷靜的可怕,眼底看不到半分的膽怯與懦弱,眼神平靜如水,深沉如潭水,讓人看不到半分真實的心思。若非臉色依然蒼白,若非眼角仍帶著淚珠,怕是無人會把這樣的她與剛才那個只會哭泣的女孩聯系在一起。“示敵以弱,方可讓對方放下戒備,達到我的目的。”
“那大小姐為何要故意激怒他?以李嬤嬤的事情質問……”
“呵呵……”怡然冷然笑道,“一個與奶娘相依為命、在宮中掙扎的公主,看著奶娘被害,面對兇手,如何能夠忍住不問?”
“大小姐……”即是如此,為何您的心要痛呢?藍影可以感覺到自己小姐心中的痛,心中的傷。明明已被傷害的遍體鱗傷,卻仍要故作堅強。
“藍影,為何突然進宮?我不是讓你跟舅舅在家里等著的嗎?”怡然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道。
藍影凝眸微微看了一眼怡然蒼白的臉頰,便立刻垂下了頭,說道:“大小姐并未在約定的時間內趕回,再加上一些傳聞,老爺擔心大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所以,讓屬下進宮打探消息。”
“告訴舅舅,我沒事。”說起“舅舅”兩個字,怡然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眼眸中也帶著淡淡的笑意。這兩個字代表的不僅僅是親人,更是義無反顧的支持與縱容。這些年來,若是沒有奶娘的悉心呵護,若沒有舅舅的傾力相助,暗中保護,她根本無法走過那段黑暗。
“可是,大小姐……”楚浩天他……藍影眼眸中滿是擔憂,剛才的一幕讓他不安,那不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應有的態度,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欲望。
“藍影!”怡然打斷了他的話,厲聲說道:“不管他承認與否,我都是他的女兒,親生的女兒。一定是他誤會了娘親,誤會我不是他的女兒,否則,他不會遺忘我十三年。只要我找到當年事情的真相,為娘親洗刷了冤屈,他必定不會再這般對我!”怡然說得很肯定,似乎是想說服藍影,但更多的是想說服自己。
大楚皇室秘聞中,兄妹亂倫之事也并非沒有,在當權人的眼中,道德倫常不過是一紙空文。歷朝歷代,皇室中發生的污穢不堪的事情還少嗎?多了自己一件也不多,少了自己一件也不少。
“……”只怕未必。藍影張了張嘴巴,這句話卻沒有說出來,心中的憂慮更加濃重。
“藍影,讓舅舅暫且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怡然說道,“三日后的冊封,皇宮之中,必定熱鬧非常,守衛也會相對的松懈不少,我會趁機離開皇宮。”
“這……”看到怡然眼神的堅定,藍影明白,自己多說無益,只好應允。“屬下曉得了。若是三日后,屬下不能等到大小姐,哪怕是拼著一死,屬下也會闖入皇宮,救大小姐出去!”
“藍影……”怡然的眼眸中有一抹感動,藍影對自己的感情,她并非不懂。只是,她早已忘記了如何去愛!她這樣無心無情的人,焉能值得藍影如此純粹的愛?藍影對自己的愛沒有摻雜絲毫的雜質,因為愛而愛,讓她不忍去利用這樣的真情。收回了眼神,怡然讓自己冷下心來,說道:“若無萬全的準備,我不會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必會達成自己的心愿。這一次,不過是錯估了楚浩天的底牌,錯估了暗絕的實力,讓自己棋差一招,致使自己深陷險地。相同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藍影大可放心。”
“這……大小姐萬事小心為上,屬下告退。”萬般無奈之下,藍影只好聽命離開皇宮。
看著藍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怡然從龍床上走了下來,來到了窗口前,看著漫天的星辰,幽幽嘆息。“不知不覺已經是三更天了。”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怡然冷冷一笑,楚浩天雖然搜去了自己身上大部分的東西,但真正關鍵重要的東西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她輕轉戒指,一道紅光在星辰照射下從寶石中射出,直入天際,轉瞬消失。若非特意注意,根本不會覺察到這道極淡的紅光。“冰兮,冰兮,千萬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少主。”果然,不到一刻鐘,只聽衣袂輕響,一道清影從窗口掠入,落在了怡然的身旁,正是冰兮。
怡然轉身看向她,冰兮仍是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你受傷了?”怡然眼眸微動,她聽出冰兮的氣息有些不穩,分明是重傷未愈才會出現的。她一把抓住冰兮的手,脈象也給了她肯定的答案。“誰傷了你?”怡然問道。
冰兮的眼眸沒有任何的波動,只是淡淡地說道:“他自稱暗絕。”
“暗絕!”怡然眼神一緊,她雖未與暗絕正面交手,但從這一系列的事情來看,怕是暗絕的實力不在她之下。不過,實力相等的情況下,智慧反而會是取勝的關鍵。因此,對于暗絕,怡然并不擔心他會壞事。她有太多太多的計謀足以牽制暗絕,讓他無暇他顧。“月冷非救了你?”
“是,他欠主上的人情。”冰兮說道。
“三日內,找到當年陷害我娘的證據,把它送到皇后的手中。”有月冷非在,冰兮的傷勢自然用不著她來擔心。怡然沒有多問其他,說道。如今,能阻止楚浩天瘋狂的人,只有皇后卓婉怡了。以她母儀天下的風范與氣魄,必不會讓皇室中發生這樣的丑聞來。
“皇后?”聽到皇后兩字,冰兮微微一愣,似乎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只是,那一抹異常消失的太快,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冰兮明白了。”